腹中孩子瓜熟蒂落之际便是卸磨杀驴之时。
这么一想余莺儿怎么坐得住。
她通红的双眼盯着里间,在心里盘算着如何躲过这一劫。
“哈哈哈......”
猛然传来的大笑声吓了余莺儿一跳。
她匆匆的赶到里间掀开帷幔,发现张嘴大笑的人正闭着双眼。
“你放心......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余莺儿一听见那个大逆不道的字,瞬间觉得眼前一黑。
她顾不上尊卑,将床上的另一个枕头够过来,盖住了四阿哥张张合合的嘴。
听着枕头下传来含糊不清的声音,余莺儿情急之下跑出了门,惊慌失措的将还未躺下的李玉拽到寝宫。
“庶福晋,您怎能这样对主子?”
面对李玉的质疑,她一把将枕头掀开,惊人的话语再次冒出来。
“李玉,将朕的......”
这回不用余莺儿解释,李玉主动抢过她手上的枕头,用力的盖在了说浑话的主子嘴上。
“这这这......”
李玉的惊慌成功的让余莺儿安了心,她熟练的点燃了安神香。
“咱们出去说吧。”
一坐一站的两人足足沉默一一炷香之久,余莺儿厉声质问。
“李玉,你一直跟着四阿哥,能不能和我说句实话,主子是不是存了......”
抹了脸上虚汗的李玉低声回复。
“是,一直都有。即便主子爷伤了脸,他也从未放弃过。”
“我原以为主子爷......没想到这次病后倒是将野心展现了出来。”
“李玉,四阿哥说的话要是传出去,皇上兴许会留他一命,但咱们可就未必。”
余莺儿不舍的摸着腹部。
“我家里没什么人,但腹中还有孩子,真的不想死。”
“李玉,你哥哥不是说过,要过继个孩儿给你摔盆子,你舍得年纪轻轻的离开人世?”
李玉想到活泼可爱的小侄儿,艰难的张开了嘴。
“我......我......”
见李玉一脸的为难,动了狠心的余莺儿再接再厉的劝道。
“你想想年节时给你缝制衣衫的母亲,还有一心盼着你回家团圆的老父......”
李玉捂着耳朵打断了她的话。
“你让我好好地想想。”
“行,你在大厅里好好想想,我不逼你。”
余莺儿的意图很明显,她强逼李玉在忠心和性命之间做出选择。
痴长四阿哥几岁的李玉自幼便在他身旁伺候,也是四阿哥最得力的心腹。
他不仅掌管着畅春园里伺候的宫人,还对外头的皇庄和铺子有一定的了解。
这样的能人,余莺儿一定要紧紧地抓在手上。
余莺儿盯着脸色不停变换的李玉,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昨夜的噩梦过后,她总要时不时地大吸几口气来消除内心的恐惧。
两刻钟后,余莺儿见李玉缩在角落里不说话,她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宫装,缓缓的走到李玉面前。
趁着他怔愣之际,一把将他的手拿起,快速的按在自己温热的小腹上。
“李玉,我昨夜做了个梦,梦到腹中孩儿的是个男娃娃。”
她声声细语地说道。
“他拉着我在花园里赏花、扑蝶,临别前孩子哭着恳求我,这回一定要让他来这人世间走一遭。”
李玉的手如同触火般想要往回缩,但余莺儿却紧紧握住不放。
“李玉,两年前的那碗堕胎药是你亲手端给我的,我求你给腹中这个孩子一条生路,好不好?
”
“那个孩子他回来了找我了,我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他一出生就过着幽禁的生活。”
余莺儿瞧见了李玉脸上的纠结,作势要跪下。
“余娘子,您不必如此。”
李玉连忙将人拦下,余莺儿是皇上赐给四阿哥的庶福晋,他怎敢受她这一礼?
再说余莺儿说得没错,她头一回怀上的那个孩子的消失确实与他有着密切的关系。
李玉想到家中鬓边灰白的双亲和才出生不到半年的小侄子,闭着眼睛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倒是不怕死,但家里人可不能因着主子爷的妄言而受到牵连。
当今皇上对那些争位失败的王爷是什么态度,前朝后宫那是没有人不知道的。
王爷们暗中下绊子遭了皇上的记恨,若是主子爷大逆不道的话传了出去,这后果绝对不是他们所能承受的。
李玉轻手轻脚的进了一趟里间,瞧见四阿哥已然陷入沉睡,但半边脸上却挂着笑容。
他红着眼睛给四阿哥掖了掖被子,毫不犹豫地又点燃了一根安神香。
余莺儿将他的动作收在眼底,轻声询问。
“李玉,你可有什么避祸的好法子?”
李玉脑子一转,就想出了他们以后的路。
“主子爷情绪不稳,可借着病重暂时闭门谢客。待太后的哭灵结束,你到养心殿代四阿哥向皇上辞行。”
“我不是应该要向贵妃娘娘辞行吗?怎么还要去养心殿?”
余莺儿心中有些疑惑。
皇上的龙威慑人,她从前远远瞧见时就恨不得触地行礼,这如何敢主动出现在皇上的面前。
余莺儿心里对皇上有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恐惧。
“庶福晋,皇上曾经承诺过主子,待守孝结束便封他为固山贝子。您要早些为腹中孩儿筹谋。”
李玉这么一解释,余莺儿便懂了他的意思。
她借着四阿哥的名义向皇上辞行,也是换一种方式提醒皇上别忘了当初的承诺。
四阿哥被封了固山贝子后便再也不是默默无闻的光头阿哥,内务府每年都要按品阶发放俸禄和年节赏赐。
他们这一行人入宫也不算毫无所获。
“李玉,还是你的脑子灵活。只是四阿哥他受了大刺激,我怕他会当着外人的面喊出不合规矩的话,这......”
这是余莺儿最为担忧的。
“请庶福晋放心,奴才会贴身伺候主子。”
隔日张五味一瞧见李玉肿起的另半边脸,诧异地眨了眨眼睛。
“李公公,你这脸可是四阿哥......”
他话未说完,就被李玉矢口否认。
“张太医,这是奴才不小心在墙上磕的。主子爷早已入睡,您快去给他把脉吧。”
他的遮掩让张五味更是确定昨夜四阿哥又发了狂。
因而李玉再次问他要安神香时,张五味从药箱里掏出了满满两匣子。
没过多久,拎着药箱的张五味小跑着进了养心殿。
“皇上,微臣无能,无法舒缓四阿哥的心病,求皇上治罪。”
皇上头疼地揉了揉脑袋,压着怒气询问。
“你给朕说说,弘历又做了什么?”
“回皇上,阿哥所一名贴身伺候四阿哥的小太监,接连遭遇了烫伤和搧打。微臣给四阿哥把脉时,发现他指甲缝里藏着带血的肉丝,这与小太监脸上的挠痕吻合。”
多年前张五味的夫人一眼看中了他的脸,两人才有机会喜结连理。
虽说他现在上了年纪,但却是很在乎这张脸。
皇上瞪了一眼苏培盛,这狗奴才根本没将阿哥所有奴才受伤之事上禀。
“除了小太监受伤外,可还有其它人遭了殃?”
苏培盛这回可不敢隐瞒,他抢在张五味之前开口。
“回禀皇上,奴才昨日去阿哥所时听人说余庶福晋动了胎气。这事想必张太医更清楚,请他给您细说。”
闻言的张五味在心中暗骂苏培盛的小心眼儿,嘴里倒是没停。
“皇上,余庶福晋说是没走稳不小心撞到了脸,引起了腹部的不适。微臣仔细检查过,余庶福晋应该是腰部碰到了什么东西上才导致动了胎气。”
“张五味,余氏可是不小心将脸撞到了弘历的手上?”
皇上见他不接话,便冷笑了一声。
“你们一个个的倒是挺能瞒的啊?张五味你昨日说为了让弘历少受罪,要增加几味安神的药材,想必也是防着他性情大变打人吧?”
“微臣(奴才)该死,请皇上恕罪。”
跪在地上的张五味心里发苦,方才怎么就一下子没忍住呢。
他是个太医,又不是长舌妇,怎会拉着皇上诉苦?
第361章
灵堂晕倒“行了,张五味,你退下吧。”
皇上出声赶人。
方才听闻弘历性情大变,竟对身边伺候的人动手,他心中确实不悦。
宫中明文规定,不得对宫人进行打骂,尤其是不能打脸这类显眼的地方。
弘历他无视宫规,公然对皇家的奴才出手,这样暴戾之人不能久留在宫中。
皇上拧着眉将放下的奏折拿起来。
“苏培盛,你命内务府尽快将老十的府邸收拾出来,以方便弘历入住。”
苏培盛明白主子爷真的打算将四阿哥放在京城中盯着。
他想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皇上,那座府邸是亲王府的规格,请问这回内务府按照何种规格收拾府邸?”
亲王、郡王、贝勒和贝子住宅都有规定,不能逾制,除非某位宗亲深得皇上的宠爱,才会破例赐予超出品阶的府邸。
而多次引起皇上不满的四阿哥显然不在这个行列中。
“按照贝子的规格布置府邸,多出来的院子都上锁,逾制的东西全部拆除。”
皇上冷冷地下令,他不想给弘历留下任何不切实际的遐想。
“奴才遵命。”
恭敬领命的苏培盛倒退着出门,亲自往内务府赶过去。
四阿哥在宫里头不老实,得尽快将人送出去。
苏培盛一到地方就求见了被皇上罚了三年俸禄的庄亲王允禄。
“王爷,皇上有命,要求尽快将.......”
“苏公公,这等事情何须你亲自走一趟,派人来说一声就成。本王定会催底下人尽快完工,绝不耽误四阿哥出宫养病。”
允禄客气地请苏培盛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盏茶。
“上回多谢苏总管手下留情,本王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皇上彻查内务府贪腐之事后,发现他确实不知情。
虽将软禁起来的夫妻俩放了出去,但皇上也对他进行了惩罚,由苏培盛盯着打了二十个板子。
若非苏培盛放水,他现在也不能这么早跑到内务府来当值。
苏培盛连忙将茶盏放低,笑着解释。
“王爷,您客气了。奴才只是奉命行事,主子说内务府捅的篓子太大,不对您示以惩戒将难以服众。”
内务府向来是由皇室宗亲来管理,其它王爷各司其职,也只有在内务府混了多年的庄亲王识时务又正清闲。
这也是皇上没一把将人撸下去的原因。
在苏培盛看来,主要是庄亲王老实,对上位者无条件地服从。
只可惜在阿哥所养伤的四阿哥看不透,不然怎会只得了一个贝子的封赏。
苏培盛一回去就毫无保留地将自己与庄亲王的对话上报。
“皇上,王爷感动得泪水横流,非要强撑着过来给您谢恩呢。”
皇上不满地瞪了一眼打扰他处理奏折的苏培盛,挥手让人出去。
小半个时辰后,夏刈悄无声息的跪在案桌旁边,低声禀报。
“启禀皇上,副统领传回的消息,皇陵庄子上发生的事情已在附近传遍了,正在向京城这边蔓延。最迟明日午膳前将传遍京城。”
“你们做得很好,注意后面的把控,别被有心人利用。”
皇上关注完散布谣言之事,又不经意间问起。
“果郡王送给阿哥们的小册子之事查得如何了?”
“回皇上,那批装着小玩意儿的箱笼是郡王府的管家带人在京中各处采买的,小册子来源于太后母族开的一间书坊。”
“据当时结账的小二所讲,阔气的管家随意扫了眼就直接将三本小册子包圆了,还嫌弃书坊里存货不足。”
“小册子上绘画的原稿是一位落魄曹姓读书人所提供。”
这事儿查到最后就完全纯属巧合。
那位曹姓的读书人也曾是后宫某位贵人母族之人。
不过谨慎的夏刈可不会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上头的那位主子爷疑心很重,他不会平白给自己惹麻烦。
“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皇上掏出屉子里的三本小册子看了良久,让苏培盛将其收归库房。
太后的丧期一结束便会停灵他处,到时候宫里应该就能恢复如常吧。
他也正好趁着春耕外出散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