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步上前抱着太后往寝宫里走,还不忘吩咐。
“苏培盛,快让张五味过来。”
太后嘴里直冒血,皇上以为是他将人气吐血的。
“皇上,太后娘娘的身子时好时坏,前几日就开始咳血,她怕您担心,不让奴婢去请太医。”
孙竹息红着眼睛解释。
娘娘今日的状态格外的差,为了见皇上,特意让她伺候梳洗。
“竹息,哀家无大碍,你先下去吧。”
太后虚弱地吩咐。
“皇上,哀家的身子早就不如从前。我给小十四念经时,恍惚间看到自己与他争抢香火的场面。”
“与已逝之人争香火不是什么好兆头。”
“今早哀家一起身,就有了预感。我恐怕熬不过这一关了。”
她干瘦的手紧紧的拽住皇上的衣服,苦笑的解释。
“哀家就想着同你好好地吃顿饭。”
“哀家这一生最.....咳咳咳......”
皇上眼睛一热,他顿了一下,给太后盖上了锦被。
“太后,您别说晦气的话。张五味医术精湛,肯定能治好你的病。”
“哀家的身子早就到了强弩之末,你不用安慰我。”
“只是哀家有心愿未了,还望皇上能够应承下来。”
皇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收回了心中泛起的波澜。
太后果然还是他所认识的那个人,竟然用自己的凤体来算计他。
“您说吧,朕听着。”
坐在床边的皇上露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皇上,哀家若是没有挺过去,劳烦你将小十四葬在哀家的身侧。”
只要皇朝不倒,她就能永受后人香火,跟在她身旁的小十四也会受益。
“太后,按照祖制,您百年之后是要进入景陵陪伴先帝爷的。老十四一个庶人何德何能有葬入帝陵的资格。”
皇上想也没想的拒绝。
太后所说之事简直是荒唐。
史书上确实有葬在父母身旁的先例,但老十四死得着实荒唐,这样的人不配进入帝陵。
“太后,您对老十四的死因心知肚明,就不怕眼里不容沙子的先帝爷来找您麻烦?”
“老十四能入您的梦,先帝爷未必就......”
皇上的话还没说完,太后又呕了一大口血出来。
“哀家知道这个要求确实有些强人所难,那皇上你能不能答应哀家将你弟弟安置在离哀家稍近之处?”
眼看着太后又要呕血,皇上无奈地点了点头。
“还有竹息照顾哀家多年,哀家不忍她晚年凄凉,你......”
“太后,朕明白你的意思,会安排好竹息姑姑的。”
皇上轻轻地用帕子擦拭太后吐出来的血,他默默地将带血的帕子收好。
“太后,朕曾听太医说过,说话费阳气,您好生歇着。”
“竹息姑姑,你好生照看太后,朕出去瞧瞧张五味怎么还没来。”
皇上怕太后又说出什么让人难以接受的话,匆匆出了寝宫。
一走出寝宫,皇上的脚步显得格外沉重。
凛冽的寒风刮过,他却毫无所觉。
太后接连呕了好几次血,这回可能是真的熬不过去了。
可她在这个时候心心念念的还是老十四的葬身之地,皇上实在是很难咽下心里的那口气。
这时苏培盛抱着大氅跟出来。
“皇上,外头冷,要不您在正厅里等着吧。”
皇上摆了摆手,焦急地问道。
“苏培盛,张五味怎么还没来?”
“回皇上,张太医应该在路上了。”
苏培盛小心翼翼地回答,他深知此刻皇上复杂的心情。
太后她老人家伤皇上太深,但又对皇上有着生育之恩。
苏培盛陪着皇上一起长大,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主子爷这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
生母不喜,亲弟弟处处与他作对,甚至还支持与皇上争位的八王爷。
心疼主子的苏培盛有那么一瞬间盼望着太后能跟随十四王爷而去,省得她时不时来戳主子的心窝子。
“你快去催一催,务必让他尽快赶过来。”
皇上吩咐完后,一言不发的盯着太后的寝宫。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正在思考的皇上。
“微臣给皇上.....”
“张太医免礼,快随朕进去看看太后。”
皇上说着,将一块揉成一团的帕子扔到张五味的手里。
“这是太后呕血的帕子,你稍后检查一下。”
太后有中风之兆,但这呕血确实来得太过突然。
张五味将帕子细心收好,他明白皇上的意思。
当他瞧见太后脸上泛青,心里涌上了不好的预感。
张五味鼻翼微动,浓重的血腥味儿里好似夹杂了什么东西。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给太后诊脉,其它的事情押后再处理。
他手搭在太后的脉搏上,细细感受。
脉象显示太后她......
时刻盯着张五味的孙竹息没有错过他脸上的凝重之色。
她不顾皇上在场,急忙追问。
“张太医,太后娘娘怎么样了?”
“皇上,太后的病情......”
张五味欲言又止,他不敢轻易说出那个不吉利的字眼。
“竹息姑姑,你留下照顾太后。张五味出来说话吧。”
皇上已从张五味的表情中解读出什么。
“皇上,微臣无能,脉象显示太后娘娘的五脏六腑遭到了重创,神仙难救。”
皇上张了张嘴,艰难地开口。
“太后她还有多少时日?”
“回皇上,不超过三日。”
“微臣从太后娘娘的血中闻出了不一样的东西,请容微臣探查一番,尽量减轻......”
“你快去忙吧。”
皇上迈着沉重的步伐再次进入寝宫,他朝着身后打了个手势,苏培盛恭敬的将孙竹息请了出去。
夜幕深沉,晕过去的太后恢复了气色,她轻轻地捅了捅趴在床边的皇上,眼神涣散的盯虚空。
“老四,你十四弟来接我了.......”
第319章
太后薨逝“小十四一向比你孝顺,哀家就跟他走了!”
太后冷冷地说完这句话,便迫不及待地闭上了眼睛。
一直盯着太后的皇上眼睛一红,上前一步将太后冰凉的手握住。
“太后,朕想知道,您到底有没有将我放在心上过?”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太后的眼皮微动,但嘴唇却没有任何动静。
皇上眼眸中的风暴正在聚集,他轻柔地将太后的手塞入锦被中,然后转身就走。
出了寝宫的皇上没有瞧见,双眼紧闭的太后眼角有泪水滑落。
当年得知有孕后,她如同遭遇晴天霹雳。
腹中有了孩子就意味着她要舍去很多东西,太后曾经动了流掉这个孩子的念头,可佟贵妃派人盯着她的肚子,她根本没寻到机会。
后来昔日的恋人隆科多也冒着风险劝她留下这个孩子。
太后在无奈之中生下了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是她柔弱可欺的证明,每多存在一日,就提醒着她所经历的一切。
太后对这个孩子怎么能喜欢得起来。
幸好,她就要去见小十四了......
张五味在孙竹息凄厉的呼喊着撑开了太后的眼皮,然后摇了摇头,悲痛的上报。
“皇上,太后娘娘去了。”
“太后娘娘脸上还带着笑,微臣猜测娘娘没受多少苦。”
屋里侍候的人跪了一圈,纷纷痛哭起来。
皇上也抹了一把眼睛,沉痛地吩咐。
“苏培盛,派人去通知内务府吧。”
太后为了去见老十四,服下了藏着的毒药。
当从张五味口中得知此事,皇上的心如针扎一般的疼。
细密的疼痛传遍全身,他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皇上在寿康宫多待一会儿就难受上一分。
既然太后从没将他放在心上过,那他也没有必要守在这里让太后死后都不得安宁。
太后薨逝的消息已传了出去,走在幽暗的宫道里都能听到压抑的哭声。
寿康宫侍候的人不愧是太后精心挑选出来的。
满腹怒气的皇上一回到养心殿,就朝着帷幔后面招了招手。
“寿康宫的刁奴背着太后在外作恶,你暗中派人全部抓起来,一一严审。”
“太后临终前还念着竹息姑姑,你......”
为了他子嗣的安危,寿康宫里的人一个都不能留。
乌雅氏掌管过的御膳房和内务府都要再肃清一遍。
只是这事不能急,待太后下葬之后,他自会一一处理。
安陵容还迷糊着,就听到宝鹊悲痛地说。
“主子,前头传来的消息,太后娘娘薨逝了。”
“宝鹊,这是何时的事?”
她本以为太后还要缠绵病榻一段时日,没想到连十五都没熬过。
“据报信的小太监说,太后娘娘于半个时辰前仙逝。”
“皇上.....算了,快侍候本宫起身。”
太后薨逝乃是国丧,所有的后妃与阿哥公主都要到寿康宫嚎啕大哭,并烧“倒头纸”,以示哀悼。
安陵容一边梳洗,一边低声吩咐。
“宝鸽、宝鹂,弘曜和昭华还小,本宫怕他们顶不住外头的寒风,你二人就守在永寿宫里照顾小主子们。”
为了不让人说嘴,只能辛苦弘曕跟着她走一趟。
“国丧持续时间长,皇室子弟和大臣以及亲眷会入宫哭灵。人一多,便很容易生乱。”
“小林子去将武公公喊起来,国丧期间你俩就跟在六阿哥身边。”
至于她自己应该不会碰到什么大事情。
安陵容牵着弘曕前往寿康宫前,还吩咐人将喜庆的红色装饰取下来。
“娘娘,是否需要换成素色的幡条以示哀悼。”
从未接触到这些的宝鸽轻声询问。
太后薨逝的消息一传来,整个永寿宫都笼罩在一片悲伤之中。
她怕没能做好,给主子拖了后腿。
安陵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抚,“你跟着翊坤宫行事就成,守好永寿宫。”
太后的后事只有礼部来处理,又不是皇上没了,如何能将永寿宫布置的如同灵堂一样。
再说皇上与太后这对母子早就撕破了脸,安陵容才不会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身着素衣的安陵容赶到寿康宫门时,已经有人在哭嚎。
“太后啊,您怎么就这么走了呢?”
这一嗓子吓得弘曕的瞌睡瞬间没了,他紧紧地握着额娘的手。
安陵容俯身将人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弘曕,别怕,额娘在呢。”
“额娘,儿臣不怕。”
只是弘曕紧紧搂住安陵容的脖子出卖了他。
方才的哭嚎声明显劈了叉,安陵容走近才发现,跪着哭喊的正是太极殿的乌拉那拉61素兰。
族里的顶梁柱塌了,难怪兰妃哭得这么不体面。
没多久,华贵妃带着人匆匆赶来,跪在了安陵容身旁。
她随手从宽大的斗篷里掏出两个垫子,塞到了安陵容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