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碧微微偏了偏身子,朝着殿门处走去。
“嫔妾参见皇上,愿皇上万福金安!”
“见过王爷!”
她进门后就规规矩矩的行礼。
皇上扫了她一眼,让人起来,示意她给二人续茶。
浣碧稳稳当当地抓着茶壶,先给皇上倒了一杯七分满的茶,又心跳如雷地将一杯茶放在果郡王身旁。
她见这男人连一个眼风都没有递过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宫人都说果郡王是正人君子,想必他是真的没将那晚上的事情放在心上。
皇上和果郡王两人一直对弈,都静悄悄的没有说话。
放下心来的浣碧悄悄抬起了眼睛,榻上坐着的两位男人都是天下女人心中最佳的夫婿人选。
皇上尊贵威严,果郡王温润如玉。
难怪他们都令人趋之若鹜。
浣碧瞧着瞧着,眼神一闪,皇上和果郡王二人是亲兄弟。
不过凭良心来讲,年轻的果郡王更能吸引姑娘家的目光。
若是她未成为皇上的女人,想必也会被果郡王所惑吧。
浣碧察觉自己的想法很危险,紧紧地抠着手心。
她这是在想什么呢?
能攀上皇上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福气,怎能有如此不守妇道的想法?
浣碧连忙收回眼神,定定地看着脚下的砖,绞尽脑汁地回忆跟着甄嬛时旁听到的《女则》与《女诫》里的内容。
可惜不爱读书的浣碧什么都没想起来。
她正准备再续茶时,门口的帘子掀起,露出脸的苏培盛笑着请示。
“皇上、王爷,该用午膳了。”
“十七弟,咱们先歇一歇吧。”
早就饿了的皇上马上提议。
他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站桩子似的浣碧,心中暗道,这人一点儿眼力劲儿都没有。
在屋里待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奉上一些瓜果点心。
桌上多了两个陪着用膳的,皇上的胃口格外的好。
同桌的浣碧倒是觉得坐如针毡,只敢夹面前的一盘子青菜烧豆腐,连碧粳米都不敢多用。
皇上一停筷子,浣碧连忙跟着放下了碗。
她将宫女手上的茶盏递给皇上,又熟练地拿过铜盆。
宫里的主子用膳后都要漱口,尤其是皇上,对这个尤为注意。
从前在碎玉轩时,浣碧做这个做习惯了。
皇上诧异的扫了她一眼,将漱口水吐在了盆里。
“朕待会儿要歇晌,十七弟你也去睡会儿吧。”
“皇兄,您早该如此。听说您这回生病都是累出来的,臣弟惭愧得很。”
果郡王逮着好听的说。
皇上病了一回,看上去老了好几岁。
他心里恨不得这位一心想向天下证明自己的皇兄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不歇息。
若是能熬死在龙椅上,那便是最好不过了。
“朕的身子确实不如从前,准备提前封笔、封玺歇息几天。”
这回在鬼门关走一遭,皇上心里有些怕了。
他已让张五味着手给他调养身子。
听华贵妃说,张五味将安乐公主调养得不错。
虽说一变天就咳,但却比小时候病歪歪的强上不少。
浣碧伺候皇上在后殿歇下,就转向苏培盛给她安排的偏殿。
她一进门,福宝就笑着上前请安。
“小主,这偏殿果然不一样,暖和的很。”
“确实比咱们待的地方暖和,你抽个时间再去内务府打点一番,让那边给咱们多弄些炭火。”
后妃的份例是固定的,但她相信内务府的奴才有法子满足她的要求。
“小主,奴婢明白。您快去歇会儿,等时辰差不多了,奴婢就请您起身。”
福宝讨好的上前伺候小主宽衣。
小主手不紧,底下的奴才好过不少。
废后那边彻底没了指望,福宝只能紧紧的跟着浣碧。
“行了,本小主自己来,你快去外头守着吧。”
浣碧将人赶走后,三两步走到床边,将自己狠狠地摔在了床上。
果郡王扶着皇上回寝宫时,路上看了她好几眼,好似有什么想法。
第299章
规矩浣碧思前想后,始终无法揣摩出果郡王的真实意图。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却被睡梦中的一只大虫惊醒。
浣碧缓了好一会儿才将大虫的血盆大口从脑海中赶走。
再也睡不着的她朝着外面喊了一声。
“福宝,本小主睡了多久?”
“小主,您歇下还不到半个时辰。奴婢瞧着正殿还没有动静,要不您再歇会儿?”
手上拿着针线的福宝低声劝道。
只有养足了精神,才能更好地照顾皇上。
“本小主睡不着,还是早些起来吧。”
浣碧怕再一闭上眼,又梦到吓人的大虫。
重新梳洗后,浣碧去了一趟皇上的寝宫,守门的小太监说皇上还在歇息,待皇上醒来,再派人通知她。
福宝看着去而复返的人,小声安慰。
“小主,您......”
“福宝,皇上还在歇息,本小主和你一起绣荷包吧。”
浣碧熟练地从她的箩筐里翻找材料。
前朝后宫的人都喜欢过年,一到年节,皇上会下发赏赐,而后宫的宫人们也盼着主子在一年之末对他们的工作予以肯定。
因而各宫主子需要提前准备打赏的荷包。
浣碧有心趁着过年笼络一批人,需要的荷包比往年多,福宝从清凉台回来后,就一直没闲着过。
“小主,这马上就要过年了,您是否该为皇上、太后准备年礼了?”
福宝小心翼翼地提醒。
往年这个时候小主早就忙活开来了,可今年到现在都没有动静。
浣碧闻言一愣,她确实将准备年礼的事情抛之脑后了,幸好有福宝的提醒。
不过她可不会承认,含糊的回复。
“本小主已经有了想法。太后尚在养病,本小主无法在跟前侍奉,准备给她老人家绣一方香色绸绣花手帕。”
“皇上那里还是送一套里衣。”
去年送的外袍从未见皇上穿过,浣碧觉得脸上无光。
可金银珠宝、玉石摆件、文房四宝和奇花异石都价值不菲,不是所能想的。
送平平无奇的里衣就最好,皇上穿不穿别人也不知道。
福宝对这个没有异议,小主以前过年送的也都是自己的绣品。
皇上这一觉睡得沉,浣碧都起身一个多时辰了,正殿还没有动静。
“福宝,你在这里盯着,本小主去前面看看。”
眼看着差不多要传膳了,她就算帮不上忙,也需要露面过问一下。
浣碧刚从墙角转过身,就看到了站在屋檐下赏雪的果郡王。
不远处的苏培盛正指挥着宫人扫洒,她也不好退回去,只得硬着头皮挪过去请安。
“见过王爷。”
“何贵人有礼,可是皇兄起身了?”
果郡王微微还了一礼,语气平和的问道。
“回王爷,皇上并未起身。”
浣碧低头回复,说着就要从他身旁路过。
果郡王也大大方方地往外一让,给她留出通行的空间。
浣碧目不斜视的走到苏培盛附近,主动开口。
“苏公公,敢问你可有传膳?”
“回小主,奴才正要派人到御膳房传消息。”
苏培盛发愁得很,主子近来胃口不佳,他不知道送哪些膳食过来的好。
浣碧见她面露难色,瞬间想起了刚刚擦身而过时果郡王说的话。
她眼神一闪,柔柔的提议。
“苏公公,本小主听闻发高热之人,可适量食用鱼、鸡和瘦肉这些好克化的肉食,你所定下的膳食中可有这些?”
“何贵人,你从何处听说的?”
苏培盛很是诧异,不过转念一想,何贵人从前是伺候人的丫鬟,能懂这些也不奇怪。
“苏公公,何贵人确实见多识广,本王在外游历时,也曾听医者说过类似的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踱步过来的果郡王在浣碧开口之前接过话头。
“皇兄身子不适,最好要忌口。你若有疑虑,可差人问问张太医。”
苏培盛是个听劝的,连忙拱手。
“既然王爷、何贵人都这么说,那老奴就差人走一遭。”
他随手指派的人正是小夏子。
没过多久,小夏子就带回了一张皇上可用的膳食清单。
苏培盛快速地扫了一眼,连忙更改了菜色,让人送到御膳房。
他开始正视起从未放在眼中的何贵人。
没想到这位小主伺候起人来还有模有样的,不枉他在皇上面前提一嘴。
“王爷、何贵人,外头冷,两位先进正殿暖和暖和。”
果郡王摇头拒绝。
“苏公公,宫里的雪看着亲切,本王还想在檐下多欣赏会儿。”
苏培盛轻轻地打了打嘴,“是老奴不会说话,差点儿扰了王爷的雅兴。”
他刚刚是不是冻昏了头,竟然提议让成年的王爷和皇上的女人共处一室?
“苏公公,你言重了。你日日夜夜守着皇兄,这份忠义之心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你放心,本王与何贵人都不是多嘴之人。”
果郡王说这话时还特意看了浣碧一眼。
浣碧一下子就看懂了他眼睛里透出的意思,连忙开口。
“多谢苏公公提醒,本小主正觉得有些冷,这就先回正殿了。”
她转身前还朝着果郡王福了福身子。
“不打扰王爷赏雪了。”
见两位主子有分寸,苏培盛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眼刀子直往小夏子身上甩。
小夏子连忙躬身保证。
“师傅,您请放心,徒弟一向嘴严。”
“只是徒弟瞧着您晨起时嗓子有些堵,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杂家身子骨儿好得很,怎会......”
苏培盛想起用午膳时好像没什么胃口,便将余下的话吞入了口中。
小夏子看出了他眼中的迟疑,连忙提议。
“师傅,徒弟方才从张太医那里买了些退热和驱寒的药丸,要不服侍您用上几颗?”
“行,你快些去倒水。”
苏培盛也怕自个儿因着生病,稀里糊涂地断送了老命。
他回头看了一眼,果郡王在殿外赏雪,何贵人在殿内泡茶。
他们都是守规矩的人。
哑苦的几粒药丸子下肚,苏培盛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早有准备的小夏子连忙将帕子展开。
“师傅,徒弟这里有糖,你快用一颗解苦。”
苏培盛想也不想的扔了一颗在嘴里,清甜的味道瞬间驱散了苦涩。
“糖这么精贵,你从哪儿搞来的?”
“回师傅,奴才前几天在宫道上碰到了七阿哥,这是他非要塞给奴才的。”
“你小子的运气可真好。”
敬妃疼爱七阿哥,他的荷包里从来都没空过。
在小间里说话的两人不知道,殿外赏雪的果郡王手中多了一盏热气腾腾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