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弦而知雅意的苏培盛招来了小太监到景仁宫传话。
“皇后娘娘,皇上今早说您炖的老鸭汤最合他的胃口。”
“好,本宫知晓。”
皇后想着皇上未来这几天不会再入后宫,做汤时就背着人往里头撒了些许粉末。
剪秋亲自端着锅送到了养心殿,皇上将人赶走后,用瓷勺捞了好几回,也没发现老鸭汤的诀窍。
“苏培盛,你来尝尝这老鸭汤里头都有哪些材料?”
苏培盛一碗汤下肚,除了鲜之外,什么也没尝出来。
隔了几日后,景仁宫又送来了老鸭汤,挨了板子的苏培盛将好吃的小冬子推了出来。
“皇上,这小子舌头灵敏,兴许能尝出鸭汤里的材料。”
小冬子只喝了一口,就垂头禀报。
“启禀皇上,奴才从鲜亮的鸭汤中尝出了苦味儿。这汤中应当放了某味药材。”
他幼时体弱,在弟弟出生前,差不多都是泡在药罐子里的。
小冬子对药材的味道深恶痛绝,即使是再鲜美的汤中放了药材,他都能一口尝出来。
只有绿豆汤中的甘草除外。
疑心病犯了的皇上当即吩咐。
“苏培盛,传张五味过来!”
第228章
盛怒皇上曾经向皇后询问老鸭汤的配方,但皇后却未曾提及其中添加了药材。
这入口的东西一旦混了药材,容不得皇上不多想。
苏培盛深知此事的重要性,一瞬间额头上汗水淋漓,急忙将张五味太医带往养心殿。
“皇上,奴才已将张太医带来。”
“张五味留下,其余人在外头守着。”
皇上冷冷地下了命令,众人退下,屋内只留下了皇上和张五味。
皇上指了指放在桌上的老鸭汤,语气凝重。
“这汤里似乎添加了药材,你仔细辨别一下。”
“微臣遵旨。”
张五味恭敬地接过汤碗,细细品尝后,眉头紧锁。
“回皇上,微臣从汤中辨别出了一味极为特殊的药材。”
“此药材名为雷公藤,民间又称之为山砒霜、断肠草,毒性极大,以作杀虫、消毒之用,且常以外敷为主。”
皇上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紧盯着汤煲,咬牙切齿地追问。
“若是内服,又会如何?”
心惊胆战的张五味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回复。
“回皇上,内服少量会有碍子嗣,接连服用一定的天数,则会失去生育能力。”
他深知自己已触及宫中机密,心中忐忑不安,生怕因此遭致不测。
在皇上身边侍候的人都清楚,这老鸭汤出自景仁宫的皇后之手。
张五味此刻汗流浃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过了许久,皇上冷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你且滚出去吧。记得管好自己的嘴”
“皇上,微臣必定守口如瓶,这就滚出去。”
张五味如释重负,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养心殿。
“张大人,您可还好?”
苏培盛急忙将人扶起来,低声询问。
张五味轻轻地摇了摇头,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小夏子。
“本官有些不适,可否劳烦夏公公送一程。”
“小夏子,你替杂家送张大人回去吧。”
同在养心殿当值,苏培盛愿意给他这个面子,直接指了小夏子送人。
他自己则警醒的站在门边,随时等候差遣。
没多久殿内传来了刺耳的哗啦碎裂声,苏培盛余光一瞥,瞧见主子爷最喜欢的青花压手杯正四分五裂的躺在地上,茶水溅的到处都是。
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苏培盛悄悄往后挪了挪。
可他才挪了几步,却见皇上大步流星地朝外走来。
“苏培盛,带上侍卫随朕去一趟景仁宫!”
“奴才遵旨,主子爷,敢问可要乘龙辇出行?”
皇上没有搭理他,怒气冲冲地埋头赶路。
苏培盛见状,直接点了守在养心殿外的侍卫跟上。
角落里一位负责扫洒的太监见了这阵仗,悄悄地出了养心殿。
皇后听闻宫门口的唱喝,很是诧异。
皇上大多时候都是在养心殿用午膳的,怎会在这个时辰来到景仁宫?
尽管心怀疑惑,皇后还是含笑出迎。
“臣妾参见皇上,愿皇上万福金安。”
皇上越过她踏入正殿,冷冷地说。
“万福金安?皇后嘴里说得好听,恐怕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吧。”
皇后心中一紧,皇上这是怎么了?
她强自镇定的回复,“皇上,臣妾不敢!”
“你有什么可不敢的?皇后,你可知晓朕因何而来?”
皇上冷冷地盯着皇后,好似要将她的身子穿透。
皇后快速地将自己干过的事情回忆了一遍,没找出任何头绪。
她镇定自若地直视着皇上,“回皇上,臣妾不知。”
“不知?”
皇上冷哼一声。
“那朕就告诉你!张五味在老鸭汤中查出了雷公藤的粉末。长期内服此药有碍子嗣,你可知罪?”
皇后闻言大惊失色,连连摇头否认。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求皇上明察,臣妾绝对没有害皇上之心,定是有人陷害臣妾。”
皇后声泪俱下地辩解。
“陷害,朕倒要看看谁敢陷害皇后?”
皇上怒不可遏地吼道,“来人!给朕搜宫!”
随着皇上的命令下达,一群侍卫涌入景仁宫的各个房间。
不久后,便有侍卫来报。
“回禀皇上,奴才在皇后娘娘的凤榻下搜出了大半匣子的不明粉末。”
皇上将匣子狠狠地摔到皇后面前,厉声质问。
“皇后,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皇后失魂落魄地一把将匣子抱在怀里,痛哭流涕。
“皇上,臣妾冤枉啊!”
“您若是不信,可请太医来查看药匣中的粉末。”
“这匣子可是当年......”
“够了,朕不想听你解释!”
皇上粗暴的打断了皇后的话,冷冷地宣布。
“皇后乌拉那拉氏61宜修,心术不正,在朕的汤中下毒,意图不轨,即日起......”
“皇上,看在哀家的面子上,再查一查吧!”
匆匆赶来的太后连忙出声阻止。
“皇后这些年来尽职尽责的照看后宫,皇上就看在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儿上,召太医过来查验一下匣子中的粉末吧。”
孙竹息给剪秋使了个眼色,二人合力将大惊失色的皇后从地上扶起来。
太后老人家拦住了皇上盛怒之下的决定,那皇后就不会有大碍。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这些许小事怎惊动了皇额娘?”
皇上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不虞。
“皇上带着大批侍卫怒气冲冲的入了后宫,哀家要是得不到消息,那不就成了真的眼瞎耳聋的老家伙。”
“皇上可否告诉哀家,你们帝后二人闹了什么小别扭?”
太后放软了态度,好似一位要来调解小夫妻矛盾的和蔼长辈一般。
“皇额娘,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里头去吧。”
皇上定定的看了苏培盛一眼,让他看紧了正在垂泪的皇后。
他也没有隐瞒,直接将老鸭汤中发现雷公藤之事告知。
“皇额娘,皇家子嗣不仅是皇家血脉的延续,也是江山社稷的根基。”
“皇后此举无异于是想引起山河动荡。若是被她得逞,朕百年后将有何颜面面对列祖列宗!”
“皇额娘,朕已下决定,今日一定要废了她。”
“皇上,此事不可轻率!”
“皇后乃是你的正妻,岂可因一锅鸭汤轻易废去?何况此事一旦传出,必定会引起朝野动荡,对皇家的声誉极为不利。”
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更不能出了一位心肠歹毒的皇后。
第229章
养病“哀家知晓皇后经常给你送汤,有很大的嫌疑,但这汤送到养心殿的途中发生了什么还尚待查明。”
“皇上倒不如先听听皇后怎么说?”
太后用难得和善的语气劝说。
“那朕就看在皇额娘的面子上,给皇后一个辩解的机会。”
皇上不觉得皇后还有翻盘的机会,就顺了太后的意思。
即便太后再看重家族荣耀,可在证据面前,她也不能无理地包庇皇后。
“宜修,你且如实告诉哀家,那匣中究竟是何物?”太后的目光锐利而深邃。
“回皇额娘,这匣子乃是弘晖在世时存放小玩意儿的。这些年来一直收着。”
皇后的声音中充满了怀念。
“臣妾在弘晖每年的忌日时都会抓一副退热药回来,亲手磨成细细的粉末封存在此处。”
“虽说臣妾对弘晖的离世早已释怀,但这个习惯却一直保留了下来。”
皇后慈爱的眼神落在匣子上,轻轻地擦去上头粘到的灰尘。
“臣妾将小匣子放在榻下,就好似弘晖一直陪在臣妾身旁一样。”
“皇上、太后若是不相信,可召来太医检查一番。”
长子弘晖的夭折一直是皇上心中的一根刺,他瞥了一眼那斑驳的匣子,随后吩咐苏培盛去传唤张五味。
太医院离着景仁宫不算远,但皇上还是想用住在养心殿的张五味。
当年弘晖早夭之时他确实伤心了一阵,随即又被柔则腹中的孩子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
这些年每每回想起弘晖,皇上都无法否认最初听到弘晖没了时,他心中想的是柔则的孩子成为了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可惜后来柔则在遭遇了难产,不幸母子俱亡。
后来他也以福晋之位,甚至是皇后之位补偿了宜修。
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皇上心中废后的决心愈发强烈。
他无法容忍自己有一个如此善妒且狠毒的皇后。
而坐在另一边的太后在宜修提起弘晖时,就明白给皇上下药之事与她脱不了干系。
银丝满头的太后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宜修怎就这么执着呢?
皇后这里靠不住,要尽快安排家族里其它的女孩入宫。
宜修紧紧地将匣子抱在怀里,想要从中汲取温暖。
弘晖!你一定要保佑额娘啊!
张五味脚下打飘的迈入了景仁宫,他和苏培盛点了点头,迈着沉重的步伐跟上了他的脚步。
“微臣参见......”
“张五味,你检查一下皇后手中小匣子里的粉末。”
等得不耐烦的皇上直接打断了他的请安。
皇后紧紧地抓着小匣子不松手,张五味在太后强烈的视线压迫下,躬身请求。
“娘娘,可否让微臣从小匣子里取一些粉末?”
宜修缓缓地点了点头,在众人的注视下,打开了小匣子。
“张太医,你别拿太多,本宫还有其它用处呢。”
她看着张五味好似要挖一大勺子,心疼的叮嘱。
听了命令的张五味手一顿,只取了一点点。
先摩挲辨别味道,确认无毒后,沾了少量放入口中。
细细品尝了一会儿,他又将勺子深入匣子底部,挖出了小半勺药粉。
陈年老药粉子一入口,怪异的味道让张五味的脸皱了起来。
“回禀皇上、太后,经过微臣辨认,药匣子的粉末好像是用于高热的退热药材所磨成的。”
“只是药匣子底部的粉末可能是放的时间长,好似失了药效,不建议再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