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惊慌失措的裹上了披风,逃也似的奔出了西偏殿。
眼睁睁的看着在空中飞舞的炙热火舌吞噬了她所居之地。
明明遭了大难的是她,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长姐身上。
从小到大她仿佛总是被忽视的那一个。
幸好皇后娘娘仁慈,妥善地安排了她的住处,还命内务府重新布置了一番。
“何常在,长春宫离着皇上的养心殿近,住在后殿的益寿斋能免去不少的纷扰。”
当时惊慌失措的浣碧并未能完全理解皇后话中的深意,待她静下心来后,总觉得皇后似乎另有所指。
“福宝,你随本小主出去一趟。”
她心中充满疑惑,渴望找到答案。
路过前殿,瞥了一眼挂着帘子的东偏殿,浣碧未作任何停留。
听白薇说,东偏殿住的是一位接连没护住龙胎又不得宠的欣贵人。
她不屑于同这样无能的人来往。
“小主,前方惠嫔娘娘从储秀宫出来了,您可要一道前往碎玉轩探望莞妃娘娘?”
浣碧看着前方宫人手上捧着的锦盒和怀抱的物品渐行渐远,轻轻摇了摇头。
“本小主能入住益寿斋,皆是皇后娘娘的恩典,理应先去景仁宫谢恩。”
那么多人记挂着长姐,不缺她一个。
“嫔妾愚钝,求娘娘指点迷津。”
浣碧才被剪秋引进去,就跪在地上真心求教。
皇后亲自将显得沉稳不少的浣碧扶到榻上坐下,和善地吩咐。
“剪秋,本宫瞧着何常在面色不佳,你去泡一盏本宫补身子的参茶来。”
“娘娘,人参是贵重之物,嫔妾......”
皇后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笑着宽慰。
“浣碧,本宫见你,便如同见到了当年的自己。”
“本宫年少时过得并不如意,身体底子没打好,以至于这些年来未能为皇上留下子嗣。”
“你还年轻,应该好好调养身子。”
阿玛惧怕嫡母,任由她们母女在后院受苦,没进入王府前,她确实过得不算好。
“嫔妾多谢娘娘关怀。”
浣碧将一盏温热的参茶喝得一滴不剩,心中对皇后的感激之情愈发浓烈。
皇后满意地看着浣碧,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嫡姐容貌才情双绝,又擅长音律和歌舞,在太后和嫡母的扶持下抢走了王爷的宠爱。
若非她精通药理,恐怕早已在王府后院的争斗中丧命。
日前浣碧失魂落魄跟着她回到景仁宫的路上,皇后偶然间回头发现她的侧面与柔则贱人相合。
她一生的所有苦难都来源于柔则母女,甄嬛有温实初护着,浣碧可没有。
“本宫身子虚弱,皇上每年都会赏赐一些进贡的人参。稍后你带一些回去,好好调养身子。”
不等浣碧回话,她又继续引导。
“浣碧,只有将身子养好,才能早日怀上龙胎。”
“与莞妃同年入宫的淑贵妃就是凭着肚子争气才一升再升。”
“后宫之人想要升位,一则靠皇上的宠爱,二则靠子嗣。”
“本宫纵使再看好你,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你升上去。”
“浣碧你可明白本宫的意思?”
“多谢娘娘提点,嫔妾知晓娘娘的苦心。”
浣碧听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从来没有人像皇后这样与她推心置腹地谈论这些私密之事。
皇后满意地看着感动得一塌糊涂的浣碧,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若是你当初怀的那个孩子保住了,也不用在碎玉轩遭受无妄之灾。”
浣碧闻言,心中一紧,连忙追问。
“娘娘,可是碎玉轩失火之事有什么不妥?”
皇后心疼地看着她,从匣子里抽出一张叠起来的纸。
“本宫不忍心你被人蒙在鼓里,这是小言子的供词,你好好的瞧瞧吧。”
小言子是碎玉轩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浣碧曾听白薇提起过,是内务府在长姐升位后送过去的。
她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疑虑:难道那场大火真的有什么隐情?
浣碧双手接过供词,哆哆嗦嗦地看完。
她紧咬着嘴唇,豆大的泪珠不停地落下。
“皇后娘娘,碎玉轩的大火与莞妃娘娘没有任何关联,是吧?”
浣碧执拗的看着皇后。
“浣碧,你心中已有答案,又何须再问本宫?”
“若是心里难受,就痛哭一场吧。”
皇后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在皇后身上感到久违温暖的浣碧没忍住,嚎啕大哭起来。
约莫一刻钟后,肿着双眼的浣碧重重地跪在了皇后面前。
“娘娘,嫔妾有一事相求。”
“起来吧,你有何事要求于本宫?”
皇后语气平和的询问。
“皇后娘娘,嫔妾自入宫以来,深感宫闱之中的人心叵测。然幸得娘娘庇佑,才侥幸安然无恙的活着。”
“嫔妾决定往后都听娘娘的,愿为娘娘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经此一事,浣碧算是看明白了,整个后宫之中自有皇后娘娘是靠得住。
为了活命,她愿意成为娘娘手里的一把刀。
皇后微微点头,满意的叮嘱。
“你能有此决心,本宫深感欣慰。宫中之路险阻,你既已决定跟随本宫,便需谨言慎行,不可有丝毫懈怠。”
“嫔妾谨遵娘娘教诲,誓死效忠娘娘。”
她见墙头草的浣碧终于彻底投靠过来,轻柔地替人擦着眼泪。
“浣碧,本宫不会亏待了自己人,你先回去歇着吧。”
剪秋亲自将哭肿双眼的浣碧送回了长春宫。
从一片混沌中反应过来的浣碧小心翼翼的打探。
“秋答应,你可知娘娘方才是何意?”
第215章
老鸭汤里的发现额头青紫未褪的苏培盛远远瞧见皇后的仪仗缓缓而来,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心中暗叹,皇上今日心情已是十分不佳,皇后怎还来得如此频繁,真是会挑时候。
尽管心中吐槽着皇后,苏培盛脸上却堆满了笑意,快步迎上前去。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
“苏公公免礼。”皇后和颜悦色地回应,“请问皇上此刻可有空闲?本宫特意为皇上炖了一锅滋补的老鸭汤。”
苏培盛一向陪伴在皇上左右,他人在这里就说明皇上必定在养心殿中。
在碎玉轩西偏殿着火前,皇上这个时辰可是风雨无阻的前往那里陪着甄嬛用饭的。
“回娘娘,皇上一直忙于政务,奴才这就去通报。”
皇后闻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她心中暗自盘算,甄嬛啊甄嬛,往后有你哭的时候。
“皇后,朕这里自有宫人准备晚膳,何须劳你亲自送汤过来。”
皇上沉着脸,目光并未离开手中的奏折。
“皇上日理万机,臣妾想为您尽一份绵薄之力。炖老鸭汤是臣妾最拿手的。”
“皇后有心了。那你陪着朕用一些吧。”
皇上放下奏折,抬头看向皇后,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
皇后盛了一碗送到皇上的手中后,却再没有动作。
“老鸭汤很鲜美,皇后不用些?”
“皇上,臣妾近来在调养身子,不宜用汤。不过这老鸭汤对皇上的身体大有裨益,您可多喝一些。”
宜修笑着拒绝,这回没有再说什么劝阻的话,伺候着皇上用了五碗才罢休。
“皇后炖的鸭汤一如既往的好喝,朕用了这些年都没腻。”
“把锅里剩下的留着,朕歇会儿再喝。”
正准备收拾碗筷的皇后一顿,笑着应下。
“既然老鸭汤合皇上的胃口,那臣妾隔几日再派人送来。”
“你还要处理宫务,就不用麻烦了。鸭汤虽好,但也要忌口。”
皇上与皇后夫妻多年,深知她不会专门来送老鸭汤。
“皇后可有事要禀报?”
“皇上目光如炬,什么都逃不过您的法眼。”
“曾住碎玉轩西偏殿的何常在今日到景仁宫谢恩。臣妾看着她憔悴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想提一提她的位份,以示皇恩浩荡。”
“皇上您觉得如何?”
道出目的的皇后不错眼的盯着皇上,没有错过他听到“碎玉轩”三个字时一闪而逝的僵硬。
她眸光一沉,又接着解释。
“皇上,何常在是莞妃跟前侍候的人,本就身无长物。这回西偏殿烧成了一片废墟,她的身家兴许是连小选入宫的宫女都还不如。”
皇上从记忆中扒拉了一下,碎玉轩西偏殿好像是住了这么一个人。
貌似他月前才宠幸过,皇上随意的点了点头。
“那就按皇后说的来,升何氏为贵人吧。”
“臣妾替何贵人多谢皇上恩典。”
想到皇上方才的变化,皇后又缓缓开口。
“皇上,碎玉轩西偏殿已烧成了一片废墟,臣妾怕不利于莞妃养胎,可是要给她换个安静舒适的住处?”
“臣妾听莞妃提过,她好读史书,换成宽敞的宫殿正适合给她放书。”
“莞妃喜好读书倒是与姐姐很相似。”
宜修脸上适时的露出了怀念之色。
“皇后,莞妃怀有龙胎,暂时不宜挪动。”
“纯元可不是她所能比的。”
“朕还有政务要处理,你先回去吧。”
被戳到痛处的皇上开始赶人。
皇上用了一顿索然无味的晚膳,高声呼喊。
“苏培盛,你派人到永和宫递个消息,朕今晚要过去。”
皇后、华贵妃和甄嬛这些女人不消停,令他想起了柔顺恭敬的淑贵妃。
皇上出门时,天已黑透,他示意苏培盛将放在一边的食盒带上。
这食盒是皇后娘娘从景仁宫拎过来的,苏培盛如何敢原样送入永和宫中。
他给小夏子使了个眼色,安陵容收到皇上夹带过来的老鸭汤是装在陶罐子中的。
“臣妾多谢皇上,没想到皇上还记着臣妾惦记这口老鸭汤呢。”
安陵容双眼放光的盯着桌上的陶罐。
皇上可真行,竟然真的将景仁宫的老鸭汤弄来了。
“宝鸽,快去把这汤热一热,本宫要好好尝尝皇上带来的珍品。”
安陵容亲手将陶罐递到宝鸽的手上。
坐在榻上的皇上没瞧见她眼中闪过的一丝凝重。
皇后送到养心殿的老鸭里含有脏东西。
这倒是意外地发现。
接过茶盏的安陵容脸上扬起了笑容。
“皇上,您请用茶。”
“臣妾跟着医女学了几手推拿放松之法,您可要试试?”
皇上眉心的竖纹又加深了不少,显然这几日没少操心。
听卫临说,太过操心之人活不久,她的弘曕还小,皇上可不能在他没长成之前出问题。
“一罐子老鸭汤而已,值得爱妃如此献殷勤?”
皇上被安陵容别扭地讨好逗笑了。
“皇上,您知道的,臣妾没什么大出息,就惦记着几口吃的。”
安陵容红着脸小声地反驳。
皇上一怔,随即感叹道。
“没什么大出息才好,爱妃你这样很好。”
“皇上,容儿听您的,会和孩子一直在永和宫等着您。”
安陵容手上的动作不停,力度适中地捏着皇上僵硬的肩膀。
“皇上,您这肩膀都硬的按不动了,可得多歇一歇。”
“前朝事务繁忙,朕就算是想歇着,也停不下来。”
“臣妾在松阳时常听父亲提起,皇上您爱民如子。您为了天下万民也要好好保重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