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额娘身子不好,饮食清淡。
养在她名下的皇上自然也是这么吃的。
年满六岁后去了阿哥所,长年在病中的佟额娘无力顾及他。
且太后有了十四弟后,更是看不见他。
从来没人真的关心过他的饮食,后来时日长了,就习惯了饮食清淡。
难怪皇阿玛会让他主持大觉寺的修缮事宜。
张五味瞧见皇上阴晴不定的脸色,吓得一哆嗦。
“微臣该死,请皇上降罪。”
他恨不得搧死方才的自己,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呢。
听闻太医院院判章弥摔了一跤,好像有告老还乡之意。
那他是不是可以效仿?
“张五味,你滚出去吧!”
皇上黑着脸低吼。
他接受不了堂堂皇帝竟然因吃不好而导致体弱这个事实。
大清的江山是从马背上打下的,当年他骑射比不上其它的兄弟,私下练了好长时日。
好多次都是苏培盛双眼通红的背着他回阿哥所。
这真是......
皇上批阅了大半个时辰的奏折,仍旧怒气难消。
“苏培盛,咱们去瞧瞧六阿哥。”
一得了哈巴嬷嬷的禀报,安陵容慌忙跑向东配殿。
“臣妾参见皇上。”
背对着门的皇上尴尬的收回了戳弘曕胖脸的大手。
“朕见弘曕睡得香,忍不住多看了会儿。”
“容儿怎过来了?”
“回皇上,方才宝鸽上报了晚膳的菜色,臣妾特来问一下皇上,是否需要变更?”
安陵容拉着皇上往外走,不停地报菜名儿。
“八宝鸭、香菇鸡肉锅子、酱肉、肉糜蛋羹、香煎豆腐、焖冬瓜、百蔬拌面、酒酿圆子和桂花糕。”
“容儿,这些菜就够了。”
皇上对此很满意,淑妃所报的菜色完全是她的份例所能拿出来的。
“朕听说今日好些人来探望弘曕?”
“回皇上,臣妾想着六阿哥从未正式的同众姐妹见面,就想着哪日带着他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哪晓得皇后娘娘体恤弘曕还小,主动上门探望。”
安陵容照实说。
任谁都无法猜到她在趁机搞事情。
“那容儿同朕说说,她们都送了些什么?”
“启禀皇上,宝鹊将各宫送来的礼物都登记在册,臣妾这就命人取来。”
安陵容的礼册只有巴掌大小,单独放在一个小柜子中。
宝鹊没多久就呈上了崭新的册子。
皇上饶有兴致地翻开查看。
皇后、华妃、敬嫔、惠......
“容儿,惠贵人这一面为何是空白的?”
“回禀皇上,惠贵人送了重礼,臣妾推辞了。惠贵人说回去后就给六阿哥做身衣裳。”
安陵容故意吊皇上的胃口。
在他的追问之下,才说出惠贵人送来的乃是沈夫人亲手所制的百家衣。
“皇上,臣妾的母亲也给弘曕准备了百家衣。”
“臣妾一瞧见同样的百家衣,就觉得可怜天下父母心。”
“皇上,臣妾觉得惠贵人肯定知错了,您......”
安陵容偷偷的掐了自己一把,豆大的泪珠唰的一下流了出来。
“容儿,你别哭啊,朕答应你就是。”
皇上知道沈眉庄无辜,只是恼怒于她识人不清而已。
这沈眉庄透过淑妃来示弱,他顺势接下也无不可。
“臣妾多谢皇上体谅。”
“皇上,臣妾前两日到寿康宫觐见了太后,她老人家很喜欢弘曕。赏赐了一个小木马和一副金嵌‘南珠’项圈。”
“太后回回出手都不凡。臣妾想同皇上一同欣赏太后给弘曕的赏赐。”
皇上一见到托盘上的东西,不由得伸手取了小木马。
“朕记得这个是六弟最爱的小木马,没想到皇额娘会把这个送给弘曕。”
“既然这是皇额娘的一片心意,那就留给弘曕玩儿吧。”
随即他又指着项圈儿道。
“这个项圈儿的珍珠成色不太好,朕会命内务府给弘曕重新打造一个。”
“臣妾明白。”
安陵容已确定金嵌“南珠”项圈就是十四爷的旧物。
太后真是不死心,竟然将皇上另外两位亲兄弟的旧物都送给弘曕,以此来给圈禁的十四爷求情。
皇上好像没受到此事的影响,晚上照旧用了不少膳食。
散完步的两人正在正屋喝茶,匆匆赶来的苏培盛凑到皇上身旁耳语了几句后,安陵容明显感觉到皇上的视线放在了她身上。
第103章
安比槐出意外“皇上,可是哪里有不妥之处?”
安陵容细细将近来的事情回忆了一遍,并未发现哪里有异常。
苏培盛刚上禀的是安家人已经到了京城,但安比槐在下船前出了意外,人尚在昏迷中。
皇上本意是为了让淑妃高兴才将安比槐调入京城,只是没想到现下却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他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踌躇了好一会儿才说。
“容儿,朕念你远离亲人,在年后下旨将安比槐调入京城任职国子监典籍。”
“臣妾谢皇上恩典。”
安陵容笑着道谢。
安比槐的松阳县丞是正八品文职外官,看着比从九品的国子监典籍要风光,但后者却是个文职京官。
很多地方官员穷其一生都无法调入京城。
总的来说,安比槐这是赚大了。
没想到安比槐这么快就能混到京城,这样也好,放在眼皮子底下好处理。
若是安比槐胆敢打着他们母子的名义作恶,她定然会要他好看。
“那请问皇上,臣妾的家人现下是否入京?”
打听出确切的消息,才能派人盯着安比槐。
“容儿,你家人确实已入京,只是下船前出了点意外......”
安陵容一听说出了意外,下意识地就想到了母亲和弟弟,双耳轰鸣的她只看到皇上张张合合的嘴,其它什么都听不见。
她最后的意识停留在了一张满是焦急的脸上。
皇上一把抱住晕倒的安陵容,高喊。
“苏培盛,快宣太医!”
“奴才遵命。”
他忍着伤痛小跑到屋外,厉声吩咐。
“小夏子,快去太医院请人。”
底下小的们年轻力盛,他胳膊老腿儿跑不动了哟。
苏培盛回望了一眼才同板子亲密接触过的老伙计,心里止不住地担忧,也不晓得它能不能躲过这一遭。
他生怕遭到主子爷的迁怒,鹌鹑似的站在门外诚心向上天祈求。
“求老天爷开眼,保佑淑妃娘娘平安无事。”
“......”
端水路过的宝鸽诧异地看了念念有词的苏培盛一眼,小声提醒。
“苏公公,您声儿小些,别吵着皇上了。”
若是这老货在永和宫里挨上一顿打,也不知道会如何记恨娘娘?
苏培盛尴尬的愣在了当场,随即狠狠地剜了一眼正眼巴巴盯着永和宫小厨房的小冬子。
这没眼色的糟心徒弟也不晓得提醒一下他。
“小冬子,你到永和宫门口守着。若是瞧见有太医过来,立即通知杂家。”
他怕皇上不小心扫到这馋小子会连累到其它人。
才吩咐完,就听到里头喊。
“苏培盛,你给朕进来!”
苏培盛又心惊胆战地将刚得来的消息一字不漏地禀报,等候差遣。
“你派得用的人去安家探望一番!”
“记着低调行事。”
整艘船上唯独安比槐一人出事,要说这其中没点儿什么,皇上根本不相信。
六阿哥还不足一岁,若是淑妃出了什么差错。
皇上暗忖定要让夏刈查查其中的缘由。
安陵容感觉一眨眼间又回到了清冷的延禧宫,苏培盛日复一日地带着人来羞辱她。
任她如何跪求,也未得到半点儿和母亲有关的消息。
“皇上,求您......我娘......求您......”
守在身侧的宝鹊听着主子断断续续的话,上前摇人。
“主子,皇上正在外间守着您。”
“主子,您听,六阿哥正在呼唤您呢。”
没错,皇上此刻正在外间手忙脚乱的哄着胖娃娃。
安陵容疼爱六阿哥,每回用膳后都会陪着六阿哥玩耍。
今日按时过来的六阿哥未瞧见熟悉的额娘,嘴一咧就干嚎起来。
困在延禧宫的安陵容听到极具穿透力的哭声,猛地站起身。
“弘曕,额娘的弘曕啊!”
她已经奋力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再也不是幽禁在延禧宫的鹂妃。
安陵容费力的睁开了眼睛,隐约中扫到床边跪着一个人影。
她不确定的开口。
“宝鹊?”
“娘娘,是奴婢。您终于醒过来了。”
六阿哥嚎叫得安陵容心疼不已,她白着脸说。
“快扶本宫出去,别让六阿哥哭坏了嗓子。”
宝鹊同六阿哥接触的多,知晓他气性大,就连忙伺候主子穿衣。
一瞧见宝鹊扶着淑妃出现,抱着六阿哥的皇上担忧的上前。
“容儿,你可还好?”
“回皇上,臣妾无碍。”
安陵容说着,就要伸手接过委屈巴巴看着她的六阿哥。
皇上往旁边一避让,“容儿,你怀了身子,可不能让弘曕在你怀里扑腾。”
卫太医说淑妃真是有孕之时受了刺激才晕倒。
“皇上,都是臣妾的身子不争气。”
“臣妾本想着等确定了消息让您高兴高兴的,只没想到是借由他人之口。”
眼看着没瞒住,安陵容信手拈来了一个借口。
六阿哥还是闹腾着要额娘抱,宝鹊和宝鹂二人有眼色的将榻上的矮几撤走。
小小的胖娃娃坐在榻上玩着九连环,隔几十个呼吸抬头看一眼额娘,生怕人跑了。
安陵容心疼地将他挪到身旁,将手放在弘曕的脚旁。
“皇上,请问臣妾的父亲如何了?”
她醒来就从宝鹊口中得知只有安比槐一人出了事。
“容儿,来人说你父亲落水昏迷不醒。朕已派人带着太医前往桂花胡同。”
“你现下怀着身子,万万不可思虑过多。”
这事儿终究是因他而起,皇上耐着性子劝说。
“臣妾听皇上的。”
“臣妾想派宝鹊明日去一趟桂花胡同,求皇上开恩。”
母亲一直将父亲当做主心骨,眼下父亲昏迷不醒,府中怕是乱了套。
有孕的淑妃担忧家中,皇上自然应允。
还从私库拿了几样贵重的药材赏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