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寡妇千恩万谢地说着近况,看袭红蕊的眼神简直像在看庙里的菩萨。
袭红蕊晃了一下扇子,不耐烦听这些:“你租个舍子还用跟我说,说点正事。”
宋寡妇一听这,顿时更高兴了。
最近“玲珑阁”推出的新型香胰子,可谓在大梁城掀起了一阵大浪。
所有人都震惊于这种香胰子的效果,但因为价格很昂贵,被局限于贵族圈,口碑发酵得慢。
为了迅速将名气推广开来,玲珑阁推出了许多小块“试用装”,让走街的货郎拿去卖,每卖出去一块,可以提一文钱,卖不了的交回来。
这白得钱的好事,货郎们顿时都抢疯了,每天的试卖装一上柜,就被领光了。
宋寡妇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每次都能从袭红蕊这走后门得到一些,不仅每卖出去一块就提一文钱,还能借着玲珑阁香胰子的名头,多卖点酸梅汤。
而为了更好地服务顾客,这些串巷子的货郎,还会把这大梁城中潜在买家的信息和喜好,偷偷汇报过来,以便更好“宰客”。
宋寡妇和大毛小丫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
“今天去了……巷,那里可了不得,听说住着……”
袭红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直到某一刻,突然抬起眼。
就听宋寡妇眉飞色舞道:“榆林巷的东头,新搬来一家人,就和我们刚来的时候一样,啥也不知道,不过人家可不比我们平头百姓,据说那家当家的,眼目前在皇帝身边当侍卫,老大老大的官呢!”
听到这,袭红蕊用扇子遮住了眼睛,眉睫颤动。
皇帝身边的侍卫?
隔着扇子,轻轻眨着眼睛,缓缓回想起,那天在水里不停扑腾的,那只大个旱鸭子。
第12章
鸭子游过来
秦雁兰一下轿,就忍不住拽住了母亲的胳膊,小声道:“娘,周围的人是不是在笑话咱?”
秦母挺了挺壮硕的腰,色厉内荏道:“怕个啥!你大哥如今在宫中皇上身边当差!咱家比谁差!”
虽是这么说,秦母脸上也一派色厉内荏的神色,看着玲珑阁雅致的小楼,脚都不知道该怎么迈,被身边的丫鬟婆子们憋着笑,引进楼里,娘俩一起跟着脚底拌蒜。
玲珑阁最近因为新型的香胰子名声大噪,来往的非富即贵。
这世居大梁城的,哪个不是世家贵胄,就连丫鬟婆子,都比外面的小姐更有礼数,举动风流。
打眼一见这对异类母女,当即忍不住捂着嘴,别过头偷笑起来。
秦雁兰毕竟是一个还未出阁的女子,当即羞得满脸通红,深悔为什么没带个帷帽来,至少能把她的脸挡住。
“娘!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秦母也露怯了,正想答应,一个柔软却爽朗的声音,已经先一步传过来:“两位夫人小姐,需要买一些什么东西,奴家带您看看~”
母女二人一起抬头,就见一玉肌雪腮,满眼含笑的女子,如烟似柳地踩着楼梯下楼。
她一身轻盈的水红纱裙,胸脯那露出一小块雪白的皮肤,嫩绿的褙子下隐见肉色,配合微丰的圆润臂膀,显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大齐素来以端庄素雅,纤细柔弱为美,然她五颜六色的着装,带着一些肉的脸颊,看起来居然也丝毫不减色,反而展露出另一种让人神魂颠倒的美。
秦家母女世居在晋州,远没大梁城富庶,规矩也刻板,即便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也从不见这种五颜六色,飘飘欲仙的轻纱薄绸。
打眼看去,实不规矩,然而再看下去,倒真是好看得晃眼。
难道这就是京都富贵之地,养出来的都是这样如花似柳的人?
她这可是想差了,这样的衣服,便是从前的大梁城,也是没有的,袭红蕊是从穿越女主那里学来的样式。
前世她一见,便喜欢得紧,当即抄了去,露出雪白的颈子和胸脯,满院子招摇。
她自以为好看,却不知道当时整个评论区,都在笑她满身风尘,小妾做派。
人家女主只是在男主面前私穿一次搞些情趣,古代礼教森严,哪有把这么不正经的衣服,当常服穿着招摇的。
袭红蕊摇摇扇子,咬咬牙,她还就要当常服穿!
玲珑阁最大的噱头是香胰子,但还卖脂粉、钗环、衣裳、绸缎。
她就先选了一匹轻纱,让裁缝都做成这种式样,每天换着穿。
一开始往来的贵族小姐,也觉得这样露着领口实在不雅,但架不住袭红蕊穿起来是真好看啊!
又逢酷暑,热的实在受不了了,这样清凉的襦裙,怎么能不喜欢呢?
于是这种款式没过多久就被订爆了。
书里说女主也是效仿她们那的古人发明的,所以袭红蕊也不怕女主发现异常,便穿得更加大摇大摆。
不过说起这个,她为什么觉得自己的世界,比女主那的古代还让人窒息呢?
至少女主那个世界的古代女子,夏天还可以光明正大穿这样露出领口的衣服,在这里却要被所有人嘲笑风尘气。
风尘气就风尘气吧,好看才是硬道理!
袭红蕊窈窕的身姿,当场把秦家母女震在原地。
原本她们是为了那个远近闻名的香胰子来的,看到袭红蕊那刻,却不由自主改口:“你这一身,也是卖的吗?”
袭红蕊满面笑容,上去搀住秦母的胳膊,把她往楼上拉:“当然,玲珑阁什么都卖,夫人,上去看看吗~”
秦母自来了大梁城后,所有人都用看乡巴佬的眼神揶揄她,还从未感受到这么温柔又平和的态度,不由放松下来,乐呵呵地点头。
袭红蕊便将她带到楼上的雅衣坊,介绍各种衣样子和布料。
秦家母女看了半天,目光还是往袭红蕊身上落。
但看着她那欲掩欲露的臂膀,和露出的领口,还是脸红的不行,嗫喏道:“你身上这样的,是不是有点太露了……”
楼上也有其她贵女贵妇,听到这也产生了同样的顾虑,不动声色地看过来。
袭红蕊当场捂着扇子脆笑起来,只露出一双微翘的眼睛,揶揄着看向众人,眼神暧昧:“夫人小姐,这深闺大院的,在自家穿几件私服,外人又有谁能知道呢,还不是自己怎么舒服自己来,外人看来不成体统,但哪个外人,能窥探内宅,要是那样,不知体统的可就是他们了~”
一群夫人小姐顿时跟着掩唇笑起来,内心微定,在选中了一些常穿样式后,又不约而同地挑起私服来。
秦家母女没见过什么世面,什么都不懂,袭红蕊便在旁边紧着花样介绍。
这一套衣服、首饰、胭脂、香胰子弄下来,一算账,好家伙,直花了二十贯!她们来时根本没带那么多!
这么多钱,已经让人肉痛了,但要是反悔,看着楼阁里来来往往的其她贵妇,又实恐被人笑话。
袭红蕊掩扇一笑,觑了一下窗外天色,并不以为意道:“夫人不必在意,您买了这么多东西,我们合该给您送上门,到时候再付就行,而且您买这么多东西,实在是我们的大客户,不若办一张贵宾卡,可以给您七折优惠。”
七折优惠?
听着能省钱,秦家母女终于好受了点,花钱的负罪感减轻了一些。
于是又在袭红蕊的舌灿莲花下,多花一两银,办了“贵宾卡”,以后在玲珑阁的所有花用,都能打折,“积分”还能兑奖品。
弄完一系列事情后,天都快黑了,秦母非常喜欢袭红蕊,便邀她一起去取钱。
她们母女自来了大梁城后,便因为什么都不懂,常常被嘲笑孤立。
如今有个仙子一样的小姑娘,不仅没有看不起她们,还懂的非常多,顿时拉住手,话匣子就止不住了,到最后,差点想认下这个干女儿。
正在聊的热火朝天时,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袭红蕊顿时惊觉,站起身来,停住了话头:“是不是老爷回来了,奴家在这似乎不太方便。”
秦母正聊在兴头上,听到这顿时啐了一口:“不就是个秦大牛吗,你怕他干什么!”
“秦大牛?”
袭红蕊忍不住掩扇笑出声,但还是恭恭敬敬一福身:“老夫人,今日得蒙您垂爱,已经打扰太久了,不敢再留,只盼您和令千金常来,奴家定会恭候。”
“哎……”
秦母叹了一口气,十分舍不得地起身送她:“那行吧,天已经晚了,我派人把你送回去。”
袭红蕊顿时道谢。
大梁城地处繁华,房价贵得惊人,就算秦母的儿子是正得宠的侍卫统领,也买不起太大的宅子,是以袭红蕊刚出去,就迎面撞上了刚回来的秦统领。
秦行朝今年三十六岁,非常倒霉,一连克死了三任老婆,传出了克妻的名声,文举还屡试不第。
一急眼,就想考个武举迂回一下,结果没想到武举考上是考上了,但是迂回不过来了,还因为有点文化,一路高升到侍卫统领。
在大齐重文抑武,就是个七品文官,也比四品武官强。
但都到这份上了,秦行朝还怎么跟上头说,能不能把他转文啊……
所幸他不知怎么长的,虽是一介读书人,却身高马大,一膀子力气,往那一站,就挺有压迫感,以至于现在都没有人质疑过他。
秦行朝下马,走进院里,一进门,就看见了母亲妹妹送到屋外的陌生姑娘,一袭招摇的绿衫红裙,忍不住看过去。
那女子却不敢看他,立时垂下眼眸,举起团扇,拿扇子挡住自己的脸,快步移了出去。
虽然只有一刹,也足够秦行朝看清那女子的脸,不由停下了脚步。
一转头,却发现那女子早已步伐摇曳地走出门去,在丫鬟的带领下,坐上马车,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秦行朝瞬间回头,看向自己的母亲:“娘,刚刚那女子是谁?”
……
袭红蕊谢过秦府人的相送,微笑着登上了马车。
等合上帘子,团扇便覆在脸上,只在扇下,露出一个得意的弧度。
她已经认出了那只“旱鸭子”。
但是不行,不能主动,她要那只大笨鸭,自己来找她~
至于她为什么那么笃定——
“姑娘,你还记得我吗?”
第二天,袭红蕊躺在柜台边的躺椅上,懒懒抬头,看着如约而来的秦行朝,一脸迷茫:“你是?”
秦行朝穿着和那天一模一样的衣服,对着袭红蕊拱手,试图唤醒她的回忆:“一个月前,小人曾经掉进水里,是被姑娘救上来的。”
袭红蕊抬头回忆了片刻,瞬间恍然大悟:“哦!原来是你啊!呵呵,那你来找我干什么呀~”
“嗯……”
秦行朝沉默了一下。
然后面露难色,努力开口:“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小人从世子府出来后,发现腰上的一块玉佩不见了,敢问,有被姑娘看见吗?”
呵呵~
袭红蕊捏着荷包里的玉佩。
有呀~
第13章
不晚不晚
虽说是一块不怎么值钱的玉佩,但其实也有点值钱。
秦行朝为了在大梁城买个房,勒紧裤腰带攒了半辈子的钱,根本不敢乱花,那块玉佩是他唯一能拿来装点门面的物件,丢了真的难受了一个多月。
但丢的地方是世子府,不是他随便能进去翻找的。
那时他还和皇帝一起微服,如果因为他的原因露馅,不管皇帝知不知道,他都觉得很危险……
就在他持续难受的时候,像是雪中送炭一样,那天那个姑娘,主动降临了他面前。
大梁城可真小啊,秦行朝激动的热泪盈眶,第二天就乔装改扮,出现在了袭红蕊面前。
袭红蕊看着他期盼的眼神,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她那时虽没想到男主会给她使绊子,却也想过会出意外。
她和崇文帝一个丫鬟,一个皇帝,是生是死,是荣是辱,皆悬于皇帝的一念之间。
可是关乎她整个命运的重量,又怎么能那么轻易的,悬在一丝完全无法掌控的线上。
所以在系住这一根线后,她又抽出了另一根,一脚踩在那只旱鸭子腰间露出的玉佩上。
那人全身穿戴,都不知被磨了多久,满大街都能找到这样的装扮。
只有一把别致的刀,和一块别致的玉,看起来值些钱,丢了其中之一的话,又怎么能不牵肠挂肚呢?
她就在外面守着,等着被穿越女加持过的玲珑阁名声大噪,总能等到他上门的那天!
然而这家伙竟然真的一个多月都没找来,后来想想,他丫的不会是个穷鬼,根本不敢来玲珑阁吧!
袭红蕊左等右等不到,原本的淡定,终于烧没了,急吼吼地主动进了秦大人宅。
终于把这货引来了,袭红蕊往那一瘫,轻摇着扇子,悠哉悠哉道:“啊?什么样的玉佩啊~”
秦行朝顿时急哄哄地向袭红蕊描述那块玉佩的样子,手里比画了半天。
袭红蕊一惊一乍地欣赏着他的表演,等他说的嗓子都冒烟了,才噗嗤一声笑出声,慢条斯理地从荷包中取出一条玉佩,举到他面一摇一晃:“是不是长这样啊~”
一见玉佩,秦行朝顿时松了口气,忙伸手:“对对对!就是它!”
袭红蕊却倏然缩回手,瞪着一双水润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那我给你找到了玉佩,你要怎么感谢我呀~”
秦行朝:……
他不是三岁小孩,道上的规矩还是懂的,看着眼前小狐狸似的姑娘,只能沉痛道:“承蒙姑娘帮小人找到玉佩,小人定不会忘了姑娘的好,这些……”
“哈哈哈!”
袭红蕊却突然笑出声,将玉佩直接甩给他:“逗你啦,本姑娘可是世子妃的陪嫁丫鬟,才不贪你那点东西,更何况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什么好玉,一定是假的吧!”
秦行朝:……
“对对对!是假的!只是那是我娘送我的东西,能找到还是非常感谢姑娘!”
“哼。”袭红蕊得意地抬起下巴。
随后状似不经意道:“今天你没跟着你家主子啊,你家主子什么来头,看起来不像他说的那样是个画师啊,倒像是个当大官的。”
秦行朝:……
这怎么回,撒下这个谎的是皇帝,他一个侍卫,怎么说都不对啊。
但是袭红蕊既然问了,他还不能不答,让这个被皇帝蒙骗的人产生怀疑,同样是他办事不力。
当皇帝的侍卫就是这点不好,屁大点事,都能是天大的事,永远不知道自己会在哪个决策上栽沟。
于是秦行朝再三琢磨,终于想到了一个差不多的说法:“姑娘猜得没错,我家雇主确实不是一般人,但他也真是一个高明的画师。”
“哦~”袭红蕊顿时“懂了”,“是当大官的退下来了,是吗?”
她既给出了答案,秦行朝顿时“嗯嗯”地应下,然后搪塞了几句,转身就要走。
袭红蕊却突然叫住他:“等一下!”
秦行朝便又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她:“姑娘,还有什么事吗?”
袭红蕊从柜子上取出一只红色锦囊,摇摆在他面前,微笑道:“有时间把这个递给你们老爷吧,让他试用一下,要是用的好的话,就请他带着家人,常到玲珑阁来吧~”
秦行朝:……
抬头看了袭红蕊笑靥如花的脸,缓缓收下,道了声:“是。”
只要这个锦囊是给皇帝的,他就没有任何资格拒绝。
于是深宫中的崇文帝,就从他的侍卫统领那,收到了一样来自宫外的东西:“这是什么?”
秦行朝不敢隐瞒,便将事情的始末,事无巨细地呈送到御前。
崇文帝听他说着,沉埋在记忆深处的回忆突然苏醒,猛然赶去那个廊下。
看着不知不觉间换成午夜幽昙的廊下,瞬间勃然大怒:“那只鹦鹉呢,谁给朕换了!”
周围的人跪倒一片,德仁眼眸一沉,立时有一个小太监爬出来,战战兢兢道:“陛下,是奴婢看那只鹦鹉放在那很久了,就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