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焱垂下眼,松开手,余青瑭往他那挪了挪,偷偷抬眼看他的脸,伸手比划,“不过是单间的,一人一桶,中间隔着屏风和阵法,就是能一块说话。”
他摇头晃脑,“我现在是薛定谔的弯,为了他俩的贞洁名声,肯定不能跟他们一块泡澡。”
叶辰焱垂眼盯着他:“……我其实猜到是。”
“你既然特意说来逗我,肯定就已经想好了解决方法。”
余青瑭歪头看他。
“可我还是在意。”叶辰焱低下头,像是要把他拢进怀里,藏在阴影里,“他们说魔修随心所欲,肆意妄为,从不压制欲念。”
他手指轻轻擦过余青瑭的脸颊,声音莫名有些干涩,“我这几日情绪难以压制,你可别太招惹我。”
余青瑭微微睁大眼睛:“我、我也没有太过分吧。”
叶辰焱只是盯着他。
余青瑭忽然伸出手,捏住他的脸:“那你打什么坏主意了?坦白从宽。”
叶辰焱无奈,让他随意搓揉自己的脸,低声说:“想把你藏起来,不让你出去,也不让他们来见你。”
他撑着床沿趴下来,和余青瑭脑袋顶着脑袋,像是抱怨,“你怎么那么讨人喜欢?”
“第一次见的师姐会陪着你胡闹,没心眼的傻子和好多个心眼的聪明人都喜欢跟在你屁股后头,就连让人捉摸不透的疯丫头都喜欢跟你玩。”
他偏过头,“这还光是南州。”
“要是算上青州,那老头恨不得把我踹了把你收作弟子,温师兄……”
余青瑭用脑袋顶了下他的脑袋,故意说:“还漏了,南州这边连火苗都很喜欢我。”
叶辰焱扭过头看他。
余青瑭笑起来:“你也讨人喜欢得很啊,要我掰着手指数吗?”
叶辰焱看着他的眼睛:“可我又不想讨其他人喜欢。”
每每他这样看人的时候,就格外让人招架不住。
余青瑭:“……”
他默默往回缩了缩,捂住他的眼睛,“认输,停战。”
叶辰焱闷笑一声。
余青瑭难得积极地盘腿坐了起来:“修炼了!跟好兄弟一块在‘单间’泡澡可能不会破戒,但吃好吃的就比较危险了,我还是得多多修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最近积极修炼,莲华境都好像变大了点。”
“说明修炼卓有成效。”叶辰焱撑着下巴,“等到了以后,说不定就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怎么破戒业火都不会烤屁股了。”
余青瑭向往着美好的未来:“但愿,但愿。”
他在床上盘腿坐着修炼,才一会儿,感觉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一直未曾消失,这才悄悄掀开眼皮,“你还看着我干什么?”
“我都说了。”叶辰焱撑着下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魔修随心所欲,我今日身上又加一道图腾,感觉格外心绪翻涌,难以平静。”
“越是压抑越是难受。”
“就好像随着体内魔气增长,力量强悍,也愈发控制不住各种念头。”
他笑起来,眼中明亮星火不熄,“我现在想看着你,就只好顺从心意,认真看着你。”
余青瑭:“……”
他默默从储物戒里掏出龙鹤琴,“你这是心不定,我给你弹个清心曲。”
叶辰焱伸出手,按着琴弦:“偶尔心乱一会儿也没什么吧。”
他抬眼看,“就让它乱一会儿。”
余青瑭看看他的手,又看看龙鹤琴,问他:“它没啃你灵力吗?”
“在啃。”叶辰焱神色不动,“不管它。”
余青瑭赶紧扒拉开他的手:“还是管管吧!”
他认认真真给叶辰焱弹了遍清心曲,虽然叶辰焱说“有点用”,但他自己都感觉发挥得不是很好。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这把琴――这家伙声声透露出敷衍,像被迫上班的社畜,和曾经不可同日而语。
余青瑭眯起眼,把叶辰焱的脑袋先转回去:“你等我一下。”
“嗯?”叶辰焱不明所以,但乖乖背对着他等着。
身后响起?O?O?@?,像衣料摩擦,叶辰焱眼神微动,意识到了他在做什么,耳朵慢慢泛起绯红。
他惊疑不定:“你……”
余青瑭开口:“好了!”
叶辰焱一扭头,果不其然,他又换上了裙装。
才几日不见他穿女装,叶辰焱居然就觉得陌生又熟悉,好像他和过去没什么区别,又哪里都不一样。
余青瑭指尖轻抚过琴弦,感受到龙鹤琴灵力涌动欢欣鼓舞,当即冷笑一声。
他就知道!这破琴就是喜欢美女!哪怕知道他是男的,穿上女装它就乐意,余青瑭一时间都不知道,它算不算对美女爱得纯粹。
他一抬头正要说话,正对上叶辰焱的视线。
余青瑭动作微顿,慢慢凑近点,问他:“怎么了?”
他眯起眼,意有所指,“难不成……你其实跟这把琴一样,也还是喜欢穿裙子的……”
“我和它可不一样。”叶辰焱凑近他,笑弯了眼,手指从他的喉结抚过,扣在衣领处,“我可比它聪明,分得清衣服下面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遥远的别鹤门大师姐:看起来又一样又不一样那是少了我细腻的妆面!我的妆!我的妆――
第76章
硫磺泉
余青瑭的喉结动了动,擦过叶辰焱的手指,耳朵泛红,一双眼又圆又亮。
――他直觉嗅到了空气中某种危险的气味。
他深吸一口气,“哈”一声试图破坏气氛,捏住叶辰焱的脸,一脸正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你坐回去,我赶紧给你来首清心曲!”
“你现在弹不了。”叶辰焱笑得毫不收敛,半点不在意龙鹤琴顽强地啃他的灵力,只勾着余青瑭搭在琴弦上的手指,“你说过的,琴修随心。”
“你方才的清心曲不起作用,不止是因为这把琴不配合……”
他抬眼,盯着他的眼睛,“还是因为,你的心不静。”
“胡、胡说。”余青瑭别开视线,“大家都说那个心静自然凉,我现在都快冻死了,我的心肯定也特别静,一动不动!”
叶辰焱挑眉,揪着他靠过来,要听他的心跳:“那我听听。”
“不行!”余青瑭捂住胸口,往后躲闪。
“是你故意欺负我的。”叶辰焱捏着他的手指磨蹭,“欺负完了,总得给点甜头吧。”
余青瑭小声回答:“我给你买的零嘴里有甜的,还要什么啊。”
他伸出手指戳他,“不许得寸进尺。”
叶辰焱捉住他的手指,送到嘴边,余青瑭惨叫起来:“你不会又要咬吧,啊――”
他才叫了半句,骤然收了声。
他的指尖被珍重地亲了一下,叶辰焱低笑一声:“不许太得寸进尺,那就先这样。”
余青瑭瞪圆了眼,脸颊兀自升温,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叶辰焱伸手在他眼前挥了一下,示意他回神:“喂。”
余青瑭猛地从床上蹿下来,冲出屋外,狼狈盘腿修炼。
叶辰焱一怔,下意识跟出去,看着他屁股底下燃起的业火,哑然失笑。
他靠着门边,若有所思:“这么看来……我应该还算在色戒里面。”
余青瑭震惊扭头:“你还很骄傲吗?”
叶辰焱闷笑一声,吓唬他:“往上烧了啊,快修炼。”
余青瑭吓得赶紧闭上了眼,认真运转静待福缘经。
……
第二日一早,天心师姐来接余青瑭,远远和叶辰焱打了个照面。
他这次没躲在房间里“避嫌”,大大方方将余青瑭送到她身边,抱拳行礼:“难得朋友相聚,青瑭这几日恐怕还要多麻烦师姐几趟。”
“不麻烦。”天心若有所思,忽然笑道,“或者,他若想在外面多玩几日,就让他住在守星阁,不用日日回来。”
叶辰焱:“……”
他差点端不住脸上的笑,扭头看向余青瑭,眼神幽深,看起来要在他脸上看出个洞来。
余青瑭眨眨眼,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还是多麻烦师姐几次吧。”
他挪到天心师姐身后,推起她的轮椅,对叶辰焱摆摆手,“你急什么,我哪有那么不讲义气。”
等他们走出一段,天心才带着些许笑意问:“分出胜负了?不招惹他了?”
“也不是。”余青瑭小声嘀咕,“就是昨天才赢一回,今天暂时……放他一马。”
天心脸上带着温和笑意:“那你打算赢多少回?”
“啊?”余青瑭呆了呆,“这个……我也没太想好。”
天心低声笑道:“那就多赢他几回。”
“好!”余青瑭很有气势地答应下来,随后好奇地问,“为什么啊?”
天心无奈摇头,虚虚点了点他的额头:“因为往后,你大约要被他吃得死死的,只能趁如今多赢一些了。”
余青瑭瞪大眼,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我可是……”
他试图证明自己好歹也是从穿书过来的,见过数量众多的爱情文艺作品,怎么可能输给闷头练功的叶辰焱!
总不能他这方面也是天才吧!
余青瑭想了想,找了个合适的理由,“我在别鹤门,陪着我师姐,遍览金州爱情话本,熟知大小宗门爱情八卦,肯定比他厉害!”
他小声嘴硬,“再说,我跟他也还没有……”
天心正要张嘴,余青瑭立刻双手合十求饶,“别戳破我,求你了师姐。”
天心遗憾地闭上嘴:“好吧。”
“你今日和他们去大荒山硫磺泉?”
她手中飞出一只棕色机关小鸟,恍如活物,扑棱棱张开翅膀,落在余青瑭肩头,“那儿势力混乱,若遇到事,差它来找我。”
余青瑭赶紧点头,随口问:“那它有名字吗?”
天心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叫……喳喳。”
余青瑭好奇问:“那是不是还有一只叫叽叽啊?”
“咳,确实。”天心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在阿星那儿。”
“我于机关术一道颇有心得,但奈何目不能视,哪怕是最简单的机关鸟,也空有功能,形难相似。”
“阿星知我苦恼,就帮我寻了一只肯待在人手心,让人细细摸索的乖巧雀儿来,我这才做出像样的机关鸟。”
“那小雀着实讨人喜欢,整日叽叽喳喳,我就做了两只,一只叫叽叽,一直叫喳喳……”
余青瑭捧着“喳喳”,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
天心一顿,清了清嗓子:“抱歉,说起机关术,我总是话多些。”
“耽误你了,他们就在外面,快去吧。”
她提醒,“纵使有俏蝴蝶带路,也别大意。”
“快活门没有门主,魔族七十二部各自为政、群龙无首的日子维持了许多年,有些人,未必想要一个魔尊。”
“烛九阴摆明了站在叶辰焱这边,许多人已把他视为眼中钉,奈何他已经修炼至身化图腾,于腾蛇一道登峰造极实力强劲,但……”
余青瑭反应过来:“不好对他本人下手,就对他周围的人下手,像是妻子女儿!”
他认真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打不过就叫救命,这个我擅长!”
迷仙林外,赤焰天和萧书生正一左一右,站在宝山小和尚身边,把他悄然夹在了中间。
小和尚还一脸天真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单纯因为遇到了金丹大比的熟脸而感到开心。
“没想到两位也来了南州。”宝山笑容带着几分傻气,“更没想到,金榜前排的几位天骄,居然还能记得我的名字……”
赤焰天大喇喇开口:“当然记得了,你那本《桃色秘闻》……”
宝山涨红了脸:“不不不是我!也不对,算、算是我的,但……”
萧书生“咳咳”清了嗓子,赶紧转移话题:“余兄来了?”
宝山一怔:“余兄?”
“哦。”赤焰天指着正从迷仙林出来的余青瑭,“喏,我先前在金丹大比,男扮女装的余兄。”
宝山呆滞片刻,声音带上些微颤抖:“余、余姑娘?”
“不对。”赤焰天纠正他,“是余兄弟。”
余青瑭配合地抬手拍了拍胸,一脸正气地点头:“嗯,好兄弟。”
宝山似乎还不敢相信,他下意识追问:“是继承了我达摩院莲华境的那位余……”
余青瑭二话没说,盘腿坐下,让他看看最近变大了不少的莲华境。
这东西做不了假,宝山身形有一瞬间摇晃,他狼狈转过身,不知道说些什么,下意识念了两句经。
赤焰天惊讶瞪大眼:“他怎么反应那么大?”
“嘶――”萧书生嗅到了些许不同寻常的味道,“不好说,不好说。”
“哦。”赤焰天也没追问,“那快走吧,俏……”
萧书生一把捂住他的嘴,含笑点头:“走吧,难得相遇,我们一道聚聚,放心,会给你叫斋饭的。”
宝山还在震惊中,稀里糊涂就被他们牵着去了大荒山。
一进入大荒山地界,动物特征明显的妖族一下子多了起来,不少打量他们的目光都带着些许敌意。
赤焰天领头,大摇大摆走到俏蝴蝶找的店门口,果然,那儿已经有人等着招呼。
“可是我家贵客?”一个顶着黄狗脑袋的小二快步迎上来,热情招呼。
萧书生摇着折扇,笑眯眯说:“是,大荒山北,南州更北来的。”
这是他们和俏蝴蝶定下的暗号。
宝山一无所知,有些局促地打量着店铺模样――大荒山妖族的建筑不及人族精细,风格粗犷,多用石料。这间店铺,从外面看,就像是几块奇形怪状的石头垒出来的,不知道具体做什么用。
而招牌更是只有几个梅花爪印,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留下的,反正不是人话。
黄狗小二吐出舌头,尾巴热情摇晃:“哦,果然是贵客,请吧,房间已经预留好了,一人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