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焦急的脸,在她眼前摇晃。
“阿鲤!”
沈晏将落汤鸡似的赵鲤抱在怀里。
在他的身侧,是一脸担忧的小信使。
小信使的眼里蓄满泪水,探出瘦长的手爪抓着赵鲤的衣摆。
它从和赵鲤的契约,最直观的感受到了赵鲤此时的状态之差。
“好,不动。”
沈晏应了一声,他探手再一次尝试将赵鲤抱起。
“烧了它们沈大人。”
赵鲤虚弱至极,颤抖的手指了指禁在鱼祖之骨中的未腐怪物。
沈晏急忙点头,见她软得不像话,忙揽住她的腰。
“我带来了水生渔村的人。”
沈晏半抱着赵鲤,空出的手一招。
随行的校尉立刻抬来十来个滴着血水的大箱子。
赵鲤趴在沈晏怀中,正好看见那些箱子打开。
露出里面一个个覆盖朱砂的头颅。
都是水生渔村的村民。
赵鲤猛然松了口气。
这世间最靠谱的沈大人,关键时刻果然不掉链子!
第455章
异变
暴雨还在下,但原本空荡荡的孤岛,因为大批靠岸的船只和登岛的靖宁卫而气氛一变。
沈晏用大氅将赵鲤裹住,直到此时才终于觉得心中焦躁稍缓。
“别担心,我来了。”
沈晏将她抱住,看怀中之人苍白的脸色和沾着些血的嘴唇。
原本就难看至极的脸色,更加阴沉几分。
不善地抬头看向在鱼祖之骨圈内那个怪物。
“沈大人,将这些人头丢给它”
赵鲤缩在他的怀中,现在她感觉到了冷。
但心中牵挂着这个怪物,一直不肯睡去。
她缩在沈晏的大氅里,打着哆嗦,嘴里还道:“立刻投入人头,烧毁地上的东西。”
她勉力指了指地上摆放的碎肢。
这些碎肢,可代替赵鲤支付补骨仪式的代价。
左右也是村长两口子造孽,就让他们自己去还。
叮嘱完,赵鲤呻吟了一声,合上双眼。
沈晏捏着赵鲤的脉搏,唤了她两声。
得到她迷迷糊糊的回应,他心中稍安,扭头看向立在一旁噤若寒蝉的阿詹:“大夫呢?”
听得他声音冷得像冰,阿詹急忙推出身后的中年大夫。
大夫唇上留着短须,从远处那嚎叫的怪物身上收回视线。
被靖宁卫不分青红皂白地带上船时,他自觉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只求莫要牵连家小。
可现在望见二十步之外那个怪物,大夫才明白,他的做的心理准备远远不够。
在那嚎叫的怪物身上,大夫甚至瞧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人是个渔民,在勾栏乱来得了脏病来求医。
看着衣衫破烂,却出手极为阔绰。
这反差让大夫记下了那人的脸。
现在隔着雨幕,再次见到那张脸,大夫猛打了个哆嗦,立刻回过神来。
“大人,请将伤者先行放下。”
大夫蓑衣下的肩上挎着药箱。
沈晏双唇紧抿,冲阿詹示意了一下。
阿詹立刻上前,解下肩头的蓑衣,垫在泥泞地面上。
吆喝一声,数个校尉围拢过来,举起肩上的蓑衣,临时围出了一方无雨的天空。
沈晏这才将赵鲤放在地上铺就的蓑衣上,让开一点位置让大夫把脉。
他们这一行将水生渔村的人全部带来了。
字面意义上的带来。
沈晏在水生渔村中杀人,也并不单纯为了泄愤。
通过小信使传递来的信息,沈晏知道发生在这岛上的事情。
他和赵鲤培养出来的默契告诉他,这样大规模的虐杀,必然滋生诡物。
想要叫诡物泄去心中怨愤,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就是杀死仇敌。
他们须得将事情放在这远离人烟的小岛上解决。
水生渔村这些罪民人数众多,全部带上官船,行船途中恐怕生变。
因而沈晏选择了最简单的办法。
带不来活人,带个部件也成。
本着宁杀错无放过原则,照着户籍鱼鳞册,高于车轮者悉数斩杀。
一个个箱子摆在地面。
打开盖子,倾泻而下的大雨冲掉了一些朱砂。
发白的人头露了出来。
不分男女,全都在此处。
察觉到仇人之骨,鱼祖中的怪物愈发躁动,干瘪的残肢舞动。
“扔进去。”
沈晏并不耽搁,站在雨中对宫战命令道。
“是!”
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大场面,直视几步之外噩梦般的玩意,宫战心里发虚。
看向赵鲤那个方向的视线,满是敬佩。
见周围手下都有些畏惧,他上前一步。
一手挎在佩刀上,一手拎起箱中人头。
“怕什么?赵千户一人都闯过来了!”
“收收尾的事情,有什么好怕的?”
拎在宫战手里的人头,是一个黑瘦的小子。
渔民长期日晒雨淋大多显老,这人头看着二十多岁,实际也不过十三四岁。
大雨冲刷掉了人头脸上的朱砂,露出表情扭曲恐惧的脸。
宫战一扬手,将手中人头朝着未腐骨怪物扔出。
人头在空中打着旋,散开的头发甩出一圈水滴。
“我的儿啊!”
黏着在未腐骨怪物上的‘春娘’认出了这人头。
雨幕之中,她发出一声惨极的叫声。
这痛苦,愉悦了未腐骨怪物。
怨气集合的怪物,吮吸着痛苦,鲛人们纷纷发笑,人类却在惨嚎哭泣。
它们黏着成一块,舞动着枯瘦的手臂。
一时间,场面诡谲可怖。
连躲在蓑衣下把脉的大夫,都手哆嗦了数下。
沈晏没有一点表情,负手站在雨中。
雨水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滑落。
“继续。”他声音没有一点起伏的催促道。
嘈杂的声音中,宫战舔了舔嘴唇吆喝道:“看什么?继续!”
校尉们不敢耽误,纷纷提出箱里的人头,喂食一般投掷向未腐骨怪物。
宫战又将一个五花大绑的人推上前来。
“说好带路,便留我一命的!”
这人滚落在泥泞中,狼狈得不成样。
他把头埋在泥水里,疯狂的磕头,想要求得一条生路。
沈晏却看也没看他。
靖宁卫办事,从来不讲规矩,只讲效率。
磕得额上青紫的男人,被宫战拎住后颈衣裳,踩着小腿逼迫跪下。
绣春刀出鞘,在喉上一抹。
先是一线血线,而后瀑布般的血哗啦啦淌了出来。
男人还没死去,喉中咯痰般咯咯不停。
接着被人抬手抬脚的,扔给了护符圈内的未腐骨怪物。
濒死的男人带着怨愤的眼神,被枝蔓一般的未腐骨怪物吞入体内。
待到做完了这些,沈晏才亲手点燃了赵鲤布置在地上的仪式用品。
鲛人油一点即燃。
或许是最终得偿所愿,鱼祖之骨护符圈内的未腐骨怪物并不再像之前反应激烈。
它像是餍足的动物,停留在原地,任由凭空燃起的火焰在身上流淌。
沈晏心中微松,正想看看赵鲤的伤势。
却听见一阵吵闹之声。
他神情一凌,疾步走到泥泞小道旁。
百步之外,异动突生。
水生渔村中,除了大人还有未高于车轮的孩子。
沈晏本意在不必要的情况下,放过这些水生渔村的孩童。
没有让他们直面父辈的孽障和下场。
但现在事情显然不能如他所期望的那般顺遂。
第456章
血缘诅咒
一个瞧着又黑又胖的男孩,肚子涨大,须臾之间皮肤上生出些带着斑块的丑陋鱼鳞。
长而肥壮的鱼尾,从身上穿着的绸缎裤子中探了出来。
在无人模样,朝着身边活人扑咬。
这种异变,几乎同时发生在全部水生渔村幸存之人身上。
田齐奉命看守这些孩童,听候差遣。
异变发生时,他旁边便站着个半大孩童。
这孩童的脑袋膨胀。
膨起的灰色皮质,挤成密集的沟壑,仿佛花菜。
这小小怪物,迷茫抬起生出细鳞的小手,摸了摸变异的脑袋。
“叔叔,我怎么了?”
它扭头看向戒备的田齐,发出稚嫩孩童声音。
田齐心中狂跳,在他身后的魏世立刻上前,抽出了腰间佩刀护在侧。
这新生小怪物收回脚,侧了侧头,继续用稚嫩声音喊道:“叔叔?”
魏世年岁不大,听见这稚嫩声音,手抖了一下。
就这短暂动摇的瞬间。
方才还平静的小怪物,突然暴起。
菜花似的脑袋裂开巨大口子,朝着魏世滋出道发黑腥臭液体。
魏世避无可避,眼看那黑色液体将淋上面门。
一只手从后扯了他一把。
那些喷出的液体落空,溅在地上。
一两滴甩到魏世身上蓑衣上,立刻滋滋作响,升腾起阵阵黑烟。
魏世惊魂未定扯下蓑衣,便看见方才拽了他一把的田齐箭步上前。
斩落了这怪物头颅。
变异的小怪物无头身子歪倒在地,花菜样脑袋蠕动数下:“叔叔,嘻嘻。”
临死前嬉笑的两声,听得田齐浑身发寒。
“都别乱!”
他喊话稳住队伍。
所幸,这些异变的小怪物,除了诡异,并没有多强战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