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鲤手中刀鞘探出,在这狸花猫的腹部杵了一下。
猫咪小小的身躯,凹陷下一小块,横飞而出。
撞在屏风上,再无声息。
解决掉纹身师的小帮凶,这些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猫咪落地的瞬间,窄小的屋内,无数张人皮围拢过来。
“准备!”
赵鲤喊出声的同时,屋中照亮的烛火瞬间被扑灭。
店中陷入一片黑暗。
赵鲤极有经验,与田齐、宫战三人结阵,背靠着相互依仗。
在这黑暗之中,诡丝的殷红颜色格外显眼。
先前还只有两根的诡丝,化作无数根,探向黑暗。
每一根末端都粘着一张皮子。
有诡丝,黑暗并没有对赵鲤三人造成太大影响。
她们只需顺着诡丝的方向,在诡丝动时,挥刀砍出。
刀锋掠过扑来的皮子,周围顿时满是碎裂的刺啦声。
田齐倒还好,宫战却看着视线范围内的密集的红线咬紧牙关。
黑暗中,只见雪青刀锋乱舞。
也不知砍中多少皮子。
第一波击退后,纹身师的攻势暂缓。
每一张皮子都是它的得意之作,都是它的化身。
每被砍掉一张,它便遭受一回身心的双重痛苦。
眼见攻势无效果,它顿时撤去,另想他法。
随着他的撤去,屋中再无声息。
赵鲤三人背靠站立等待许久,赵鲤才叫宫战重新点起灯。
烛光亮起重新照亮黑暗。
赵鲤三人瞧见脚边堆了层层叠叠的皮子。
而诡丝还有十数,正延伸向店铺后方。
那只狸花猫,失去知觉躺倒在墙角,只腹部微微起伏。
田齐本欲上前补刀,却被赵鲤拦住。
“修仙的畜生不多见。”
“这花猫也算成了气候,若能收编,也是一重助力。”
赵鲤的话说服了田齐。
田齐从后腰摸出革索,将这瞎了一只眼的狸花猫像是捆猪一样,四爪捆起。
赵鲤三人成品字形,朝里间走。
和张荷描述的一样,屏风后是一个小小的工作间。
在心眼视觉下,这小房间里满是骴气。
若无诡丝,几乎无法辨别画皮藏身之处。
伴随着这股骴气,赵鲤三人都闻到了充斥整个房间的酒香。
过了这小小的工作间,赵鲤照旧一脚踹开通往后院的门。
后院黑黢黢,一片寂静。
院中影影绰绰摆满了酒缸。
田齐上前,掀开一口执灯看。
缸中酒液浑浊,其间沉浮着一具无皮的躯体。
不知这画皮用了什么法子,这躯体并不发胀,老实的团身抱膝坐在缸底。
仰着头,嘴巴大张,浑浊的双眼在酒中泡得满是血丝。
田齐眯眼去看时,缸中尸体忽的转了一下眼珠,露出哀求神色。
田齐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还活着。”赵鲤也探头看了一眼。
得出结论后,她抬眼扫视了后院摆放的数十口大缸。
诡物无心,这画皮曾经应该也是人类。
不知为何变成这模样,其恶性恶行甚至还超过一些天生天长的妖物。
该说,真不愧是人类吗?
赵鲤叫田齐先行盖上酒缸盖子。
待事情处理完毕,这些人自然会得到解脱。
这后院实在杂乱,三人行走之间,小心翼翼的田齐又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在叫他。
田齐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便见一个人影站在烛光的边缘。
只一眼,田齐心神巨震。
多年前横死的袍泽站在不远处。
满身鲜血,四肢都是木头雕的。
嘴巴一开一合问道:“田齐,你是否有好生照料我的家人?”
“我的妻子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他’的音调是田齐十分熟悉的,隔了多年无法忘记。
生了个女孩,很可爱的女孩。
田齐咬紧舌头,强行按捺住搭话的冲动。
画皮此物,善看破人心。
田齐如同被蛊惑,走上前去。
‘他’脸上露出高兴神色,张臂迎接田齐。
下一瞬,一柄刀子捅来。
田齐顺着诡丝粘住的方位,递出长刀,手腕翻转转了一圈。
‘他’吃痛,还欲闪身退开。
又是一道刀影闪过。
“老田,没事吧?”
宫战询问着田齐,一边收回长刀。
“小心点,别难过了。”
他说话间靠近田齐身侧,似乎想要搭肩安慰。
田齐看了一眼宫战,随后手中长刀调转方向,直直砍上宫战的脖子。
大股大股的鲜血迸出。
宫战的脸上满是惊讶,他捂住喉头后退了一步:“为……”
唇角血沫涌出,他不可思议的看着田齐。
似乎想不明白,为什么田齐会对他拔刀相向。
田齐却是扯着嘴角笑了一声,他缓缓走上前,一脚踩在宫战的胸口。
没有太多废话,只高高的举起手中长刀。
随后刀子挥落。
只听刺啦一声,宫战裂作两半,摔倒在地。
脸上还残留着不解的表情。
田齐看着地上宫战的尸身,脸上横肉抽搐了两下。
这才啐了一口在地上的尸囊上。
“装挺像!”
被田齐叫破,地上两截子尸囊猛的一瘪,化作一张干皮子。
而黏在这尸囊上的殷红诡丝,随着目标的消失,缓缓的褪色消散。
田齐再抬眼,便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跟赵鲤两人走散。
他竟在小小的后院,酒缸之间迷失了道路方向。
第379章
‘沈晏’之死
夜色昏沉,整个后院笼罩在一层薄纱般的雾气中。
赵鲤缓步走在一排排的黑缸之间。
他们三人不知何时走散,赵鲤却并不怎么担心。
经过几日相处,她也算了解了田齐和宫战。
这两人田齐稳沉,宫战稍微暴躁一些。
但两人都是有经验的老差人,有诡丝辨别真假,但凡看见粘着诡丝的,直接砍杀便是。
如此简单,两人还不至于受骗翻车。
赵鲤悠哉地漫步在黑暗中。
手里摩挲着刀柄。
“阿鲤。”
黑暗中飘飘忽忽亮起一盏孤灯。
赵鲤抬眼看去,一个妇人站在廊下。
“阿鲤。”这美妇叫着赵鲤的名字。
脸上写着疼爱,眼中满是泪水。
这一幕并没有引起赵鲤的共情,她认出那妇人的脸后,反倒是恶心得后退了一步。
“到娘这来。”
赵鲤与那美妇在眉眼之间颇有相似之处。
美妇抬手,冲着赵鲤道:“阿鲤,娘错了,你原谅娘好吗?”
回应她问话的,是赵鲤从地上捡起来的半块碎砖头。
砖头划过一道抛物线,准确地命中这美妇人的脸。
将她鼻子都砸得歪到一边。
美妇人的脸上慈爱神色凝固。
她脸部凹了下去,喃喃自语道:“你的内心不是一直期盼得到娘亲的爱吗?”
赵鲤微微挑眉,并不是她没有!
这个是原主的期盼,不是她的。
原主那个小姑娘,说不得与她互换了身体,在另一个世界看漫画吃薯片呢。
这画皮,没能真正看穿她的跟脚来路。
赵鲤提步上前,还想再进一步确认一番。
那脸被砸扁的中年美妇已是嗖一下遁入黑暗之中。
只留下一只亮着的蜡烛。
赵鲤弯腰捡起蜡烛的同时,顺带又从地上抠了一块碎砖在手中抛玩。
阿白被沈晏抓着读书,也算通了人性,知了人事。
沈晏曾告诉它,要好生跟着赵鲤保护赵鲤,这样就可以适量缩短念书时间。
可是阿白觉得,赵鲤完全不需要它保护。
小蛇丧气的咬住自己的尾巴,装成一条白色璎珞项圈。
赵鲤继续向前走,前面陆续又出现了几个人。
从赵鲤的便宜兄长,到赵鲤的渣爹……
赵鲤跟画皮做游戏一般,浅笑看它表演,兜头便是一记青砖砸去。
正想讥笑两句,赵鲤突见前方的黑缸旁躺了一个人。
赵鲤脸上的笑容悉数收敛。
地上的人是沈晏。
‘他’双目紧闭,身上的衣服都被鲜血浸透,身下血泊半凝固成冻状。
一缕发丝黏在他的脸颊边。
破损的衣料包裹着半截断臂,断口处不规则的骨茬触目惊心。
赵鲤顿住脚步,面无表情的观察着‘沈晏’的尸身。
身侧突然传出一声笑:“好一个冷情的人。”
“此刻才有半分动容。”
纹身师的脸,从缸边探出。
只是此刻他已经没了人形,皮子蛇一样缠绕在酒缸上。
只有一张油光满面的脸,在烛光下反射着油腻腻的光。
赵鲤侧头看它:“你这样正大光明地出来,倒是胆大。”
纹身师的人皮吃吃轻笑:“反正您不打算放过我,何不放手一搏?”
它吐出一条黑色的舌头,这长舌在空气中摇摆,吐口说出妖言惑语:“我们做一笔买卖吧。”
“你不是很担心这个男人的安危吗?我可告诉您将来发生什么。”
画皮探着头往前:“我只需要一些刺青的材料。”
“那些喇唬渣滓,活着也没甚用处,您何必苦苦相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