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诺德的手指指甲没有伸出,但他的手劲足够轻松拧断阿瓦隆的喉管。
阿瓦隆顿时不敢装傻,立即承认:“是,是我。我知道一条直通路,可以不用穿过迷宫。我现在马上带你们过去,上将,上将你不要冲动……”
“阿瓦隆*拉扎德,拉扎德家族十一代家主的得意学生。因为天赋不错,被拉扎德族长亲自收养,从此替拉扎德家族做事。”斯诺德才想起来在哪儿见过他,之前在北辰星海,他精神暴走之前去拉扎德家族旗下的医疗机构治疗过虫毒。这家伙替他体检过。
“你偷偷拿过我的体检报告?”
阿瓦隆哪里敢承认,他怕会立即死在当场:“没有,真没有!只是正规的体检。”
……体检报告?
等等!
宁安突然想起来,之前在伊甸园的生物资料预存库中拿到的体检报告。一直想跟斯诺德说这件事来着,后来都忙忘了。
她张了张嘴,正想说,突然头顶的天花板打开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门。
只听滋——地一声响动,一个梯子缓缓放下来。
“从这上去,可以直通教堂。”
宁安将到嘴边的话吞下去,抬头看着梯子。
斯诺德踢了他一脚,阿瓦隆率先爬上梯子。
斯诺德就在他身后,第二个。宁安吸了吸鼻子,跟在斯诺德身后也上了。
……
果然,他们从梯子出来,就是教堂的大门。
富丽堂皇的教堂内部空荡荡的,金色潋滟的光照着里面圣洁的雕像。里面响起了悠扬的音乐声,似乎有人正在交谈。透过透明的窗户,能够看到教堂内部有人正在聚会。这个教会显然并不虔诚。不像是祈祷的地方,反而更像一个披着圣洁外衣的聚会场所。
硕大的十字架下方,一个椭圆形的缸里正游动着两只俊美动人的美人鱼。
或者,应该说是鱼人兽血种。他们能够变化兽型,让下半身呈现鱼尾,上半身维持着人形。此时正在尽情的舞蹈,展露出美丽的身形。
头顶的彩色玻璃已经没有了光。只剩下黑漆漆的一片。预计外面已经是黑夜。教堂内部巨大的水晶灯璀璨夺目。偶尔听见水流哗啦啦的声音,能感觉出海水外面有巨大的海洋生物正在游动。只有夜视能力非常强的猫科兽血种,能清晰的看见外面舞动的巨大章鱼腿。
鱼缸的正前面座位上,好几个穿着红袍的人或站或坐,旁边还有黑袍的人侍奉,这些人正在密切的交谈,仿佛响彻整个基地的警报声不存在似的,他们丝毫不受影响的该干什么干什么。
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教堂内的音乐声戛然而止。
顿了顿,所有人回过头来。
“嗨,晚上好。”宁安举起手,朝他们摇了摇。
下一秒,只见一阵黑影快速闪过,一直走在宁安身侧的夏尔突然暴起,犹如握着镰刀的死神迅速在红袍之间穿梭。眨个眼睛的功夫,无数鲜红的血液喷溅到白色的墙壁和透明的窗户上。
此起彼伏的血液喷溅,伴随着非常细微的利刃割破皮肉的声音,像是一种奇特的韵律。
然后,牧师们眨了眨眼睛,伸手出去摸自己突然有点刺痛的脖子。
在摸到自己满手的血腻,还没来得及表现出惊恐的神色,整个人就栽倒在地。
杀人就在一瞬之间。
宁安双目睁大,不可置信地看向夏尔,“我去!你这么强的吗?”
夏尔跟到现在,已经没有再跟下去的必要。既然辛西娅*穆理不在这,从教堂到外面的路他又认识。那么接下来就没有必要一起走:“为了感谢你的解毒剂,走之前,我会尽量替你们清除障碍。”
丢下这一句,夏尔的双手凝结出武器,转身离开了教堂。
斯诺德意外的多看了他一眼。
对于足够强悍的人,总是能引起斯诺德多看一眼的兴趣。所幸这个华族男人也挺识趣的,斯诺德没有阻止他离去:“宁安,快点找到你的朋友,我们必须得尽快走了。”
宁安目送夏尔离去,点点头:“他们就在教堂后面的小房间内!”
……
宁安找到赵易之的时候,赵易之已经清醒过来。
他此时还坐在军用床上,那只血肉模糊的生物组织的手臂,血已经止住了。此时弓着上半身,那只仅剩的完好的眼睛死死盯着尼尔,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企图呵退他。
尼尔不敢激怒他,就举起双手以示无害。身体也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墙边。
宁安带人进来的时候,他俩正在对峙。
尼尔无辜地朝宁安耸肩,“我什么都没做啊,他醒来以后就不认人——”
目光在落到宁安身后的斯诺德身上,双目缓缓正大:“上将!!!!!”
啊啊啊啊天啊!上将居然来了!!
尼尔像个一蹦三尺高的蚂蚱,激动得搓手手。白皙的脸上迅速浮现了两抹薄红。尼尔像只小狗一样冲过来,但在靠近的瞬间,又发现不对。
等等,等等!
……宁安之前说找了不要钱的大佬来帮忙,该不会说的就是斯诺德上将吧?
他快速的扫视了宁安。
目光在宁安和斯诺德上将之间移动,觉得宁安的肢体动作跟斯诺德上将很熟悉的样子。哎不是!她什么时候有这么高端的交友渠道了???
宁安没注意到他的眼神,皱眉看向状态又变差了的赵易之。
赵易之之前还算清醒,现在就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他的那只生物组织的眼睛布满了血丝,身上冒出的电光更密集了。仿佛随时都要爆炸。
赵易之的情况已经是强弩之末,她皱了皱眉头,踹了一脚自称机械师的红衣主教:“你不是说你能修吗?快点修啊!没看到他状况很差?”
红衣主教敢怒不敢言:“我没有工具。”
“那你还说你能修!”
宁安记得,这个房间内是有工具箱的。她于是迅速靠近行军床,企图翻找工具箱和医疗箱。尼尔和斯诺德被她莽撞的行为吓了一跳:“哎哎哎啊!别过去!他会暴起……”
……并没有暴起。
赵易之虽然依旧排斥别人靠近,但却没有像吼尼尔那样表现出攻击性。
宁安成功的靠近了,只是,他似乎不认识她。跟之前的亲近态度差太多。尤其在赵易之的目光扫到红衣主教阿瓦隆的瞬间,突然就发动了袭击。
他的一只手迅速变换成了锥刺,猝不及防地刺向红衣主教。
阿瓦隆根本不是战斗种,遇到紧急情况根本就不知道怎么闪躲。就在他即将死在锥刺之下,斯诺德抬手挡了一下。
赵易之也不恋战,一击不中之后迅速冲出房间。然后消失在了甬道之中。
宁安下意识就要追出去,被斯诺德拦住了。
“别追了,再逼,他可能会报废。”
“可他那个样子冲出去……”宁安想说不追上他,他要是倒在哪儿死了可真就死在哪儿了,“外面还有大批的安保人员,要是被他们抓到,估计就真的成标本了!”
斯诺德捏着红衣主教的脖子,单手将人举起来:“告诉你基地的所有人,放行。”
红衣主教阿瓦隆还在庆幸自己逃过一劫,下一秒突然被扼住喉咙举起来。窒息的感觉让他大脑一片空白,脸迅速充血涨红:“放!放!我立即就放!!”
他一边嘶哑的承诺,一边疯狂地拍打斯诺德的手腕:“快松手,我快不能呼吸了……”
斯诺德目光扫视了一圈这个手术室,这个地方让他莫名觉得眼熟。
冷冷的将人放下,阿瓦隆立即就按响了手腕上的控制终端。下一秒,整个基地的灯光都变了颜色,室内的光由红转白。一直响个不停的警报声也迅速安静下来。
宁安心里咯噔了一下,没想到这家伙手腕上还有东西?该不会趁人不注意摇人吧?
果然,外面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但在灯光变色的瞬间停止了前进。此时那帮人就守在门外,没敢擅自闯入。
尼尔和宁安也迅速贴近了门的两侧,双手凝出武器,蓄势待发。
斯诺德毫不在意的掐着红衣主教的脖子,似乎完全没将外面的人放眼里:“走吧,这座基地快沉了。”
说完,他扯着阿瓦隆率先走出了房间。
进入基地之前,他就已经砍断了基地下方的两个支柱,顺手破坏了主控室的动能循环系统和供氧系统。这座基地就算不沉底,也会因为动能的枯竭而无法在海水中维持稳定。只要几次洋流冲击,这种金属制的基地早晚会散架。何况氧气也经不住消耗。
斯诺德从来不说多余的话,宁安立即反应过来,快步跟上。
“我记得有个废弃的办公楼,里面有很多非常重要的资料。”宁安只来得及装走几本,还有三间办公室没搜。她一边走一边说,“斯诺德,你有没有办法叫人来?”
“叫不了,我一个人来的。”
“啊?”宁安惊了,这是艺高人胆大吗?一个人就赶来救她??
“没事,”斯诺德突然扯住她胳膊,将人单手拎起来,然后夹在了咯吱窝里,“只要在这里面,将来都会有办法打捞出去。人先走。”
宁安被他夹在了咯吱窝,都傻了:“???”
她自己长腿了,她会跑!!!!
“奥兰多家的小子……”斯诺德突然抬手朝天一抓,在阿瓦隆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将天花板抓出一道巨大的口子。咸湿的海水涌入通道,迅速冲击了守在两端的守株待兔的安保人员。尖叫声和警报声再一次响彻天际,海水淹没一切。
斯诺德一手抓着宁安,一手掐着阿瓦隆*拉扎德屈膝往天花板一跳,“你自己想办法游出去!”
“啊?”尼尔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浪冲出十米远,“靠!”
他立即蝶泳过来,大喊:“等等我!上将,你等等我啊啊啊啊!!!”
……
与此同时,另一个大厅,塞缪尔恢复力气后,坐起身。
虽然跟军部打交道不多,但两人对艾斯温格上将的行事作风还是有所耳闻的。都知道这位跟军部那些贵族子弟兵不太一样,他们也没有怀疑斯诺德说谎话骗人。
一般来说,这样的鸟笼监狱附近,必定会就近装配强效麻醉剂和解毒剂以备不时之需。
菲利克斯靠着从小基地生存的记忆去搜罗了附近的实验室,果然找到了解毒剂。不管基地是在海上还是在海下,基本逻辑差不多。
他迅速将解毒剂投放到墙角的喷射枪中,对着整个大厅喷射。
“是不是这个型号的?”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能解多少毒素全看天意,“总比没有好。”
所幸,他们的运气还不错。找到的解毒剂基本对症,大规模喷洒下去,大约十五分钟就起效了。
陆陆续续有人爬起来,一些身体素质更好的克隆体都已经恢复如初。
菲利克斯顿时不敢耽搁,转身就走。
他们来这是来释放克隆体的,不是来送人头的。确定克隆体们能站起来后就没再管他们。能帮的都已经帮了,能不能逃出这里,全看这些家伙自己的命运。
“走!”菲利克斯手一挥,率先离开了大厅。
塞缪尔跟上,连一句废话都懒得多说。
留在大厅的克隆体们面面相觑,下一秒,全部高速移动。
轰隆轰隆的响动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伴随着浓厚的咸湿的海水味道。以及金属墙壁一寸一寸的裂开,大量的空间被海底的高压给压迫的像粉末一样碎裂,所有人都被海水给淹没。
菲利克斯和塞缪尔像两只快速的游鱼,迎着海浪奋力往上冲刺。
他们的身后,成百上千的游鱼以丝毫不弱的速度往上冲。菲利克斯忍不住心中畅快大笑:等着吧!今天放出这么多强悍又能打的家伙,这个腐败的联邦世界,准备迎接来自华族的报复吧!
……
不知道游了多久,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宁安被人掐着下巴,哺入了新鲜空气。终于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扭头朝旁边呕出了自己胃里又苦又涩的海水。玛德!刚才冲出基地的时候,脑袋被飞驰而来的金属板砸中了脑袋,直接给她砸晕了!靠!!
“醒了?”斯诺德抬手顺了顺一头湿润的长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宁安翕了翕鼻子,鼻子里还残存着呛水时的酸疼。
懵懵地抬起头,看着逆光蹲在自己身边的斯诺德,眨动了几下眼睛。然后缓缓睁大了眼睛,跳起来:“靠!尼尔呢?他该不会淹死了吧??”
“没死。”尼尔平躺在不远处的草地上,无语地朝宁安翻白眼,“我活着的好吧?谢谢你还记得我。”
比起宁安被金属板砸中脑袋,尼尔更倒霉,他被一条大鲨鱼一尾巴给甩脸上,砸晕了。
倒霉大哥和她的倒霉小弟。
斯诺德瞥了眼尼尔,伸出一只手递到宁安的面前:“走吧,你的那个朋友,在另一边。”
“朋友?”
“那个半机械改造人。”
“哦哦。”宁安赶紧爬起来,“在哪儿?我们快过去。”
斯诺德指了指前方大片的彼岸花。
血红色的彼岸花在月光下美得惊人。斯诺德也是第一次见这么美丽又妖艳的花朵,很惊奇居然能开得漫山遍野都是:“拉美星声称物产资源最丰富,果然没有虚言。”
宁安刚想说,是啊,这里的石蒜红花真的很不错。
突然,她感觉心脏咚咚的两声跳动,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宁安皱起眉头,有些不太舒服的看向远方。
“怎么了?”斯诺德侧过脸,轮廓在月光下犹如镀了一层银边。
“不知道。”
宁安深呼吸一口气,“或许,我需要尽快赶过去。”
说完,她转身就走。
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拉扯着她,让她控制不住直奔花朵蔓延的尽头而去。
斯诺德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愣了一下。
顿了顿,才低低地骂了一句:没良心的小姑娘!
他于是脱掉了湿透的外套丢到地上,弯腰捡起地上的被水呛晕了的阿瓦隆,快速跟了上去。
尼尔看到这两家伙又丢下他,真的很想骂爹。但是那人是上将,他不敢。只能憋屈的努努嘴,认命的追上去。
宁安跑着跑着,突然化作白狮在树木之中狂奔。按照最快的路线,往墓地而去。
白色的巨大狮子在穿过一大片树林,速度快得像一道光穿过。宁安快速翻过一座山坡,走过古战场,成功抵达了那片墓地。从这个方向抵达这边,要比另一边走更快。
之前来过几次,路都熟了。
宁安进入墓地,立即就看到了跪在石碑前方脑袋完整的耷拉下来,一动不动的仿佛已经死去的赵易之。
他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脑袋和四肢像是去了牵引力一般,无力的垂下来。
脑子里嗡地一声,仿佛一根弦被扯断了。宁安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冰凉,张了张嘴,没敢说话。
不会吧?
怎么会!
不可能的!
赵易之活了几百岁,他都已经撑到这个年纪了,不可能就这样死去!
他还没有见到他的爱人,他还没有听见他的爱人说愿意嫁给他,他应该不会死的……老奶奶还在等他回家。
……
宁安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绕到了赵易之的面前。
不敢碰他,怕给他碰倒了。让他摔倒地上,整个人粉碎散架。
“你……”
宁安喉咙里像是什么东西堵住了,出口的声音莫名的哽咽,“你还好吗赵易之?”
他的脑袋低垂着耷拉在胸前,后脖子像折断脖子的天鹅。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体的两侧,手完全的耷拉在地上。生物组织的那条腿跪着,机械骨骼的那条腿却是断了的。那只始终挂在眼眶上没有掉落的眼球,已经没有了,变成了独眼……
他似乎感受到了吹拂在脸颊上的呼吸,那只还完好的眼睛缓缓的睁开。
他看着跪坐在自己面前的宁安,忽然又恢复了清明。
他看着宁安,那只眼睛里有着淡淡的笑意。他说:“你叫什么名字?你不是宁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