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小岛已经变了模样,跟之前宁安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氛围。
空气中咸湿的味道更浓了,夹杂了厚重的海腥气。四周很安静,
没有生物活动的痕迹。大片的针叶林被不知名巨型生物破坏,横七竖八的倒在草地上。地上残留着生物逃窜的印记。
宁安皱着眉头垂眸看了眼踩上去就立即黑掉的鞋子,地面很湿润泥泞。肥沃的草地也像是被大片海水盖过似的,
部分草已经出现被盐水沤得腐烂的状况。
她细细闻嗅了一下,又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矗立的城堡。然后快速向城堡的方向飞驰而去。
菲利克斯和塞缪尔紧随其后。
三人像在树木中穿梭跳跃的黑点,几个眨眼的功夫就抵达了城堡的围墙外面。
现在的城堡跟之前精美奢华的样子已经完全不同。
墙壁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
破损的非常严重。从外墙的位置可以看到里面的场景。大片打理精细的珍奇花朵大部分枯萎,
只剩下少部分生命力顽强的还坚强的活着。草地上残留着战斗过的痕迹,一道一道的类似抓痕和鞭痕的深深沟壑,将地皮都打得掀翻过来。
“什么情况?”菲利克斯蹲在宁安的身边,耳坠的流苏一晃一晃的,
“里面有人是吗?”
“嗯。我朋友在里面。”
宁安观察了下痕迹,又缓慢地转悠眼珠,
顺着痕迹看向被开了一个大洞的城堡。
那个曾经宁安抠着洞爬的墙壁,像一个裂开的饼干。破碎的渣渣砸落在地上,草地里,
墙体从中心位置向上和向下以不同的角度裂开。正中心黑洞洞的,好像里面有什么红色的东西在蠕动。
是的,
蠕动。
……真恶心。
如果说宁·安两辈子最害怕,不,应该说最恶心的东西。不是软体的蛇,也不是拥有尖牙利齿的生物,就是没有骨头的只会一长条伏在地上蠕动的东西。
菲利克斯也看到了。他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消失了,清隽的眉头缓缓皱起:“什么东西?”
塞缪尔那双眼睛也缓缓的转动,观察着四周环境。
“注意点,这地方有点不太对劲。”
风从海上吹上来,空气中弥散着一股阴冷又腥臭的味道。
天空的阴云漂浮着遮住了阳光,灰蒙蒙的空气让一切都变得阴森。这座小岛跟艾斯温格家族所在的热带岛屿不一样,地处高纬度海域。空气吸入鼻腔,都会让人有一种冻裂的疼痛感。
“先进去看看吧。”塞缪尔很少说话,声音冷得像冰,“在外面等着不是我的风格。”
菲利克斯的瞳仁缓缓变细,笑了一声:“你花了小钱,却让我们来干大活儿。亏了啊……”
宁安哪儿知道什么,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塞缪尔已经脚下一点,贴着围墙快速的向城堡接近。
这地方宁安之前踩过点,现在还印象很深。
围墙往后走,城堡的后方是一大片蔷薇花迷宫。墙壁的四周也攀附着高压电网。不过现在这些电网看起来破损很严重,已经没有办法通电。
看来,废旧厂区地下实验室的事情给沙逊家族造成了不小的影响,连这个山庄都能在短短几天内毁成这样。
他们速度很快,几个呼吸就靠近了城堡。
——里面果然是有东西在动。
宁安巴在洞口的位置屏住呼吸地观察,看到了里面疯涨到身体胀满空间的章鱼腿。红色的长满疙疙瘩瘩吸盘的章鱼腿带着粘液,在地毯上磨蹭,留下像鼻涕虫一样黏糊的痕迹。
之前还只是很小一团的东西,居然在短短不到一周时间内长大这么多……打激素了?
心里有种沉甸甸的难受,宁安试图联络柯拉松。
但柯拉松的账号一直处于离线状态。那个宁安请来支援的雇佣兵,从那天短暂联系过以后就一直处于下线状态。这俩人是根本联系不上。
“在进去之前,我有必要把我知道的东西跟你们说一下。”
宁安其实挺不好意思的,干活之前应该给活动须知的,“这家人好像在搞什么灯塔水母章鱼的基因研究。将一种古老的蓝星生物基因注入到了他们已经死掉的家主身体里。搞出了一个奇奇怪怪的怪物。就这东西凶性很强,会攻击出现的所有人……”
宁安一边说着一边回头,冷不丁发现,身后没人了?
“哎?人呢?”宁安懵了。
她回头找,又看向里面。没人。
迅速后退几步,仰头看去,果然在墙壁上看到了两个快速爬动的大壁虎。
……果然种花家的脑回路都差不多吗?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他们爬行的速度也很快,跟在墙壁上急速移动就要被拖鞋打到的蟑螂一样。一个爬进了二楼,一个爬进了四楼。
很好,没人跟她那时候一样,上来直接爬三楼。
宁安将没说完的前情提要给吞回肚子里,犹豫是跟他们一样爬墙,还是直接从洞里进去。
经过一阵抉择,还是选择了爬三楼。
那东西就在三楼的一个隔层中。
宁安小心翼翼的爬进窗户,一眼看到了里面走廊上正在急速奔跑的黑发美女。她像一朵轻飘飘在烟尘中飞舞的花,四周的东西不停地砸落。走廊上那些看起来很名贵的画和艺术品都不见了。砸落的是沙逊家族从流亡时代流传至今家主画像。
宁安看着地面上已经碎裂的画框,以及画框中被踩得稀烂的自画像,感觉挺微妙的。
果然这家族的人长相就挺不好看的,越看越像影子鬼。
她悄咪咪地贴着墙根,往那条熟悉的走廊靠近。
耳边是轰隆轰隆的墙体砸落的声音。伴随着木屑和烟尘,其中还能看到时不时挥舞的章鱼腿。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在其中穿梭的黑色人影。他们紧密地贴着大美人身后发动攻击,招招致命。
……怪不得柯拉松要求救援。应付章鱼腿已经够麻烦,还得承受背后偷袭。
宁安深吸一口气,尽力将自己的行动痕迹隐藏。她的双脚变成了兽爪,肉垫踩在地上落地无声,只留下一个一个梅花点。上半身压低,俯身快速进入了洞开的那个房间。
一进去,满地的尸体。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些衣着体面的人。破损的家具和撕裂的地毯。看长相,大部分具有沙逊家族的血统。还夹杂了部分白大褂实验员,以及一些侍者和仆从。
都已经死去好久了,腐烂的气味遍布整个空间。尸体中有不断蠕动的白色虫子,苍蝇和葬甲虫在漫天飞舞。
每个尸体的胸口都被什么东西洞穿,破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宁安忍住呕吐的欲望蹲下来观察,发现他们的脑袋被切开,里面的大脑组织消失了。
……怪不得罗纳尔等沙逊家族的人后来都有些疯癫了。
藏在隔层里的怪物看样子到后面开始无差别攻击。不,看尸体的数量。沙逊家族的人比侍者多出几倍。应该说,那怪物后来发疯的专门攻击拥有沙逊家族血统的人……想到有句话说,生物的本能是吞噬。
该不会到最后,那哥怪物神志丧失的就只剩下吞噬的本能了吧?
严重难闻的腥臭味遮掩了这股尸臭。宁安撕开袖子一块布,扎住自己的口鼻往卧房的方向走。
她之前来过这,偷看过那个住这房间的小孩儿的动作。
宁安记得,这个卧房的床边有一个香薰一样的摆设,能拧动。拧开后,一个床柱可以转动。这样就能打开进入两楼和三楼之间的隔层。
宁安按照记忆扭动了把手,果然打开了隔层的小门。
其实不从小门走也是可以的。毕竟里面的大家伙已经冲破了阻碍,伸出隔层。但它实在太大了,触须占满了洞口,想要不惊动触须进去不可能。
宁安小心翼翼地从小门走进去,里面的场景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养在营养液中的大脑,像水母一样长出了无数触须一样的外放神经元。像一个又一个红色的肉瘤,攀附的爬满了整个玻璃缸。而那副被养在另一个玻璃缸中的身体,四肢都退化了。躯体扯开了与大脑的连接,脱离了大脑的控制,走出了培养皿。
被分散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分别长出无数触须。其中有不少已经作为独立的个体,离开换个空间。
……真特么的恶心!
果然生物和医学研究不是普通人能干的。没一点承受能力,真的会被恶心的吃不下饭。
宁安不敢有大动作,现在这些触手被外面的人吸引了注意,发现角落的她。她压低了身体,目光快速在这个空间搜寻。之前那个木盒子就是在这里找到的,柯拉松说的星图大概也在这。
不过这里的机械设备全被砸坏了,电线裸露在外面,正滋滋地冒着电花。
苦于自己是机械和生物学的古代人,她实在没办法操作或者修复。只能放弃,简单粗暴地上去先把主板给抠掉。塞进衣服里,然后才将目光投向纸质资料。
正在她鬼鬼祟祟的四处翻找。与此同时的四楼,柯拉松捂着被洞穿的腹部躲进了一个角落。
外面砰砰砰,章鱼腿在疯狂的攻击。整个空间在摇摇欲坠。
他靠着墙壁滑坐下来,从衣服内衬上撕下来一长条,扎住自己伤口。
鲜血很快染红了布条,地上的血迹也在缓缓扩大。柯拉松脸色已经接近惨白,嘴角已经干燥到起皮。冷汗一滴一滴的从脸颊旁侧滑落,没入衣领里面。胸腔里心跳越来越快,他晃了晃脑袋,眼前都开始出现重影……
玛德!这帮不知道哪儿来的家伙杀伤力惊人。
“……靠,今天不会死在这吧?”柯拉松叶没想到会遇到偷袭。对方从背后袭击了他。幸亏他反应及时,避开了致命的地方。不然刚才那一爪子,他已经下地狱了。
他抬起胳膊擦了擦眼睛上的汗,悄悄地伸头往外瞥了一眼。
已经有人顺着血迹的方向追过来。
“靠!”柯拉松咬咬牙站起身,一只手抓着旋转楼梯的扶手向上爬。
现在下去也不实在,那只大章鱼已经爬出了水箱。切断落地就又变成一个新的怪物。杀都杀不完。柯拉松移动速度不快,大量失血让他的体力迅速下滑。
就在他走到楼梯的折角地方,身后的大门嘭地一声被人推开。一个黑色的身影手持武器,飞驰而上。
在对方手中的大刀砍中柯拉松的瞬间,头顶一个影子速度更快的一脚将那人给踹飞出去。
黑影直直地砸向外面大厅,半空中被触手截获。
下一秒,两根触手分别捏住那黑影的两条腿。
怪物企图扯开撕裂黑影的瞬间,黑影的双手化作爪子,将触手切割成无数小肉块。鲜红的肉块雨点一样下落,砸在地上又疯狂的蠕动,还没有死透。
黑影从烟尘中抬起头,露出一双红色的眼睛和一张阴沉沉的脸。
“哎,你还活着吧?”菲利克斯蹲在楼梯扶手上,耳坠的流苏轻微的晃动。他逆着光,与白色人种截然不同的纤细骨骼,窗外的光在他脸颊旁侧留下一道光影。
柯拉松用力地睁开眼睛,只能看见一张开合的嘴,耳朵也像蒙了一层。
“行吧。”看他这样子,也不像是很好。
菲利克斯从扶手上一跃而下,将不停眨动眼睛的柯拉松抓了起来。同样的华族面孔,让他没办法放着柯拉松不管,“我先带你出去,你别死了啊。”
菲利克斯将柯拉松一把抗在肩上,转头飞起一脚踹碎楼梯的窗户。带着人一跃而下。
而在他们离开楼梯的瞬间,无数黑影顺势追了出来。
菲利克斯扛着柯拉松在庭院中急速奔跑,灵活的在花墙中穿梭。跳出了花墙,他像一个弹动的球又在围墙上快速奔跑。身后的黑影像追击的蜂群,变这速度的跟。
菲利克斯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忍不住吐槽:“你是捅了马蜂窝吗?为什么这么多人追你?”
他刚才试过,这帮人的战斗力不弱。如果按照雇佣兵的战力来算的,起码是接千万和亿级别大单的强者。菲利克斯啧啧的摇头:“小兄弟你了不起啊!一个人跟这么多人打,竟然还活下来了,战斗力不差啊。”
柯拉松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脑子里嗡嗡的,有什么东西在冲刷他的记忆。
菲利克斯也没指望他能回答,在几个黑影分别滑铲,一脚踹碎了他脚下的围墙的瞬间。他跳下了围墙,选择向林子的方向跑去:“你是拿了他们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了吗?”
拿,当然是拿了,但不是那帮家伙的东西……
柯拉松缓缓地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他此时安静无声地伏在菲利克斯的肩上,那双眼睛已然血红一片。在心理和生理都压到极限的时候,柯拉松的精神终于还是暴走了。他的眼睛已经兽化,瞳孔细得看不见。面部的五官特征在人脸和兽脸之间来回切换,搭在菲利克斯肩膀上的手臂肌肉也在细微的颤抖……
“喂喂喂!”菲利克斯感受到了他的变化,头皮发麻,“你冷静一点,现在暴走可不是好事!”
虽然每个兽人在成长过程中都面临着精神暴走的风险。但不是每个兽人都会暴走。
通常来说,暴走大多发生在强血种身上。兽人爆发时,会将身体的潜力挖掘到更深一层。战斗力短时间内提升到一倍到两倍,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是一件好事。爆走时的攻击是不分敌我的,身体也会出现不同程度的损伤。
一般来说,兽人精神崩溃会引发神志丧失,继而引发严重暴走。而造成精神崩溃的情况则会多种多样。
比较常见的是压抑发.情.期,长期阻碍腺体的疏通。过于膨胀的腺体组织液侵蚀大脑神经,会烧坏兽人的大脑。这种暴走造成的损伤不可逆。情况危急,可能会引发兽人的智力退化,甚至会透支生命力。一些身体孱弱的家伙,甚至会控制不了暴走迅速丧命。另一种常见的暴走则是情绪逼近临界点,恐惧和悲伤引发的。这种没有腺体引发的危险,但也会损伤兽人的脑神经。
“你小子先别爆发啊,真是的!”
菲利克斯刚想停下,按住身后这个危险的家伙。但他还没有伸出手,身后的人已经跳了下去。
落地的瞬间化身一只巨大的金色狮子。它四爪着地,仰头发出一声巨大的咆哮。
狮吼的声浪震得空气都跟着震动,菲利克斯瞬间捂住了耳朵,但耳膜还是被震得出血。大金狮掉头向着身后穷追不舍的人扑了过去。
它速度非常快,凌空就就是一爪。
一爪下去,带动空气。地上留下一道道一米多深的抓痕。爪风所到之处,倒塌一片。
菲利克斯吃惊得瞪眼了眼睛,不敢想象,居然还有这么大的兽型。
金狮不仅体型巨大,动作也很灵活。无论是咬合力还是抓合力,甚至是它在失去理智的时候还拥有刻入骨髓的战斗技巧。
菲利克斯渐渐收敛了看热闹的心情,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好强!真的好强!!
至少在雇佣兵团体中,被誉为千年难遇天才的他都没有这么大的兽型的。
就见刚才还战意满满的黑衣人,此时面对疯狂的狮子渐渐落了下风。他们进攻速度明显弱下来,发现单打独斗只会成为狮子的口中亡魂。他们开始配合。部分人绕到了金狮的后方,一些人绕到了侧面去。他们密切观察着双目血红的狮子。
下一秒,同时攻击。
黑衣人来回穿插的改变队形,压低了身形企图前后夹击。
但就在他们接近狮子的瞬间,金狮凝结出了两个同体型的兽态。三只狮子仰头狂啸,分散地进攻,迅速打破了黑衣人的阵型。
菲利克斯眉头皱得紧紧的,他不敢靠太近。
暴走情况下的兽人非常危险,尤其这只金狮的战斗力远超一般兽人。即使是他,也不敢完全肯定自己一定会压制住它。
菲利克斯蹲在一个石头上面,迅速联系了宁安。
“这个大家伙是你的小伙伴吗?”菲利克斯发来视讯的时候,宁安正撅个屁股趴在玻璃缸后面,用一个自制的伸缩杆工具,正企图捞里面快成巨型肉眼可见病毒状的大脑。
抬头一看,就看到菲利克斯手指指向的地方。
——一只正在发狂的血红双眼的金狮。
宁安杆子捣了捣漂浮在营养液中的大脑,这玩意儿居然还会游动,不太好捞。
她盯着巨大的金狮看了好一会儿,不太确定是不是柯拉松。
虽然他们有过几次的共患难的经历,但宁安其实是没见过柯拉松兽型的。两次危机情况,柯拉松都没有变成兽型战斗过。不过宁安在学校,还是有模糊的听了学校一些小道消息的。都说柯拉松是锡伯纳尔这一届单兵作战系和机甲作战系双系大三最强老油条。有时候他认真起来,连教官都打不过他。
还别说,眼前这只巨大的狮子,体型居然超过了她的。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联邦第二来着,除了斯诺德那个变态,就属自己的体型最大。
“大概,是吧?”宁安不敢太大声,压低了声音,“你看到他人形了吗?黑眼睛黑头发?跟我们的五官特征有点像?”
“对。”菲利克斯眼睛闪烁着幽光,体内的战意蠢蠢欲动。
虽然有点不合时宜,但菲利克斯在训练营中从来没有遇到过对手。除了塞缪尔能跟他打上几场,双方四六分的战绩。还没有谁能让他感觉热血沸腾。
“那估计是。”
宁安小心翼翼地将捞兜放到大脑的下方,试图趁大脑不注意一把捞走,“他怎么了?”
“他受了严重的伤,被逼到暴走了。”
“暴走?”宁安瞬间放弃了手中的捞兜,脸色瞬间难看起来,“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冷静下来吗?”
菲利克斯还没怎么遇到这么棘手的家伙。
从他十三岁出师,开始单人接单执行任务到现在,遇到过的被逼到绝境暴走的家伙也有十几个。但这些家伙即便暴走,他靠武力也能单方面轻松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