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林薇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检查完票据,她轻吐了?口气,然后拿起?包,对两人说:“你们两个看店,我?出去一趟。”
然后一阵风似的离开了?,留下?两个迷惘的灵魂。
刚才还笑得那么高兴,表情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凝重了?。
宋晔所有所思地看着林薇离开的方向。
……
石敬尘来接林薇的时候,一眼就看见那个站在路口的白裙少女。
白色的裙纱被微风吹起?,柔顺的发丝飘在脸上,少女轻轻撩开碎发,眉睫漾着盈盈笑意?,周身逸散着清纯而甜美?的气息。
石敬尘恍惚了?一下?,眼前的景象和脑中的某个画作重合,不?同的是眼前的少女更生动。
看见石敬尘从车上下?来,林薇露出等?待后愉悦的笑容,还下?意?识地小跑了?几?步,看得石敬尘心口暖化。
“是不?是等?久了??”
林薇低头给自己系安全?带:“没有,我?都是听你的,迟些才出门的。”
石敬尘被这个答案愉悦到了?,低头笑了?笑:“这么懂事儿?,那一会儿?站在我?身后,不?要?说话,知道?吗?”
几?年不?见,记忆中的小妹妹,变得似乎更加乖巧可爱。
林薇“啊”了?一声,抬起?头看向石敬尘,露出浅浅的笑意?,眉宇间却带着一丝忧色:“我?有点怕……”
对上那双纯净的眼睛,石敬尘不?自觉就软了?心肺,安慰道?:“放心,我?们有鉴定证明,不?会让他们赖账的,你不?用?怕。”
林薇笑眼弯弯:“谢谢敬尘哥哥,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上次去花旗取钱,都吓死我?了?,人都特别凶。”说到后面,她眉间微蹙,一副不?愿回想的模样。
石敬尘笑了?笑,放轻了?声音:“交给我?就好了?,不?用?怕。”
石敬尘确实有他的魅力,英俊帅气,气质出众,看着你的时候眸光如水,很是深情,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柔和温暖的气息,如果是情窦初开的年纪,确实很难抵抗。
林薇笑容重新绽放,点头:“我?肯定都听你的。”
到了?福升大厦,石敬尘为她开车门,林薇把手?放到对方递过来的掌心,看向那栋高耸的大厦。
俊男靓女,这一对组合收获了?不?少人的关注。
林薇刚才回去特意?换了?衣服,雅白色的连身长裙,暗缀着一些浅色的花纹,罩纱裙摆没过膝盖,刚好露出流畅的腿部曲线,配上缎面的浅蓝色细跟鞋,素雅中透着精致。
两人高调地进入了?福升大厦。
一个中国工作人员迎上来,用?英文问他们有什么事情,是否有预约。
“我?们来要?债,这也要?预约吗?”石敬尘是用?中文回的,他收起?他原本温和的笑容,直接发难,“我?在英国的时候听人说英文就算了?,怎么回国之后,还这么多假洋鬼子呢?”
那工作人员脸色变了?变,但见两人衣着讲究,便引他们到大厅的客座等?候。
等?待的功夫,林薇拿起?桌上的报纸,放的还是前几?天九龙事件的新闻,还有当时福升大厦被市民围堵的照片。
林薇想起?第一天来到港城发生的事情,当时没太注意?,现在才明白那个外国男人所谓的要?涨价是这个意?思,原来是在说轮渡要?提价,不?过这个决定直接引发了?市民的不?满,引爆冲突。
涨价事小,民怨积深,贪污腐败已经让大家苦不?堪言,急需一个情绪的泄口。
天星小轮涨价算是撞到了?枪口上。
天星小轮是九龙航业的产业,而九龙航业是由福升洋行控股,自然是首当其冲。
石敬尘看向她手?中的报纸:“这个时间来是对的,福升正?因为天星小轮涨价引发的事件被问询,如果再因诚信缺失闹上新闻,于他们不?利。”
林薇眸光轻闪,微笑着道?:“那我?的运气好像不?错。”
“确实,”石敬尘坐在沙发上,长腿优雅地交叠,敞着黑色西装外套,整个人更显气质,“如果你当初直接上门来要?钱,他们多半不?会认账的,和这些鬼佬打交道?,一定不?能露怯,嚣张一点,他们才不?敢轻举妄动,这群人最擅长的就是以势压人。”
林薇拍着胸口,庆幸道?:“我?初来乍到,自然是不?敢的,还好有敬尘哥哥。”
如果换孙沐茵和宋晔看见她和石敬尘的状态,很容易看出她在装。
但石敬尘丝毫不?觉得,这就是棠棠原本的模样,胆小柔弱,满眼倾慕,他们久别重逢,棠棠对自己思念和依恋又?加深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石敬尘又?关心了?一下?林薇的家人,知道?她要?考港大,还提出可以抽空给她补课。
过了?许久,福升的人才姗姗来迟,来人是一位英国管事。
对方目光轻慢,隐隐带着不?耐:“先生,有什么事,我?们很忙,请快一些,不?要?耽误我?们的时间。”
石敬尘却是比他架子还大,根本没有起?身,而是直接将汇票从桌上推过去:“这是你们福升洋行开具的本票没错吧,我?们现在需要?兑付,请为我?们准备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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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票不?同于汇票,只有出票人和收款人,如果没有写收款人,那么持票人也就是现在的林薇是收款人,这张本票上的抬头是福升洋行,那么他们按照票面上的金额支付10万英镑就可以。
10万英镑,放在现在也不?算是小数目,更不?要?说在开具本票时的时间。
对方只看了?一眼,脸上便露出一丝讶色。
“稍等?,我?需要?带过去看一下?。”
英国管事随即转变了?态度,但是抬手?就要?将本票拿走,不?料被石敬尘用?手?指压住了?:“这样不?好吧,不?是应该钱票两讫吗?”
石敬尘的无理让那位英国管事很生气:“先生,我?们需要?验证一下?。”
石敬尘将本票移到自己身前:“那就在这里验,我?也没有阻止你们,没有换地方的意?义。”
随后他将手?移开,抱着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说:“您请吧。”
“先生!你——”
“为什么不?去调取存根呢?”一旁的林薇突然开口,“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找出开具本票时的存根,如果你们不?想赖账的话。”
十分钟后——
福升大厦十五楼,秘书将一张老旧的本票存根送到费里德.罗恩面前。
请求出票人的签名写着老总裁安格斯.罗恩的名字,开具日期是1942年7月,Remake(备注)中写着感谢林赫英女士对福升洋行的帮助。
弗里曼不?知道?罗恩先生在坚持什么,10万英镑不?过是一个小数目,作为四大洋行之首,福升控股三家上市公司,手?握地产、酒店、航运、百货、货运码头、电车、餐饮等?项目,10万英镑根本不?值得他关注,但没想到他们在调取存根的时候被秘书通知了?罗恩先生。
“他们有两家银行开具的鉴定证明,取款人据说是林赫英的孙女,不?过是10万英镑,我?们还没收拾完伯纳尔的烂摊子,不?能再有任何负面新闻,如果弄巧成?拙加重反英情绪,那绝对是大家都不?想看到的,港督先生也会追究责任。”佛里曼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10万本票被拒绝兑付,放到哪里都是个大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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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恩闭眼深吸口气,然后抬起?头,看着弗里曼慢慢道?:“本票是假的。”
“先生,我?们的人看过了?,确定是真——”,尽在晋江文学城
砰——
罗恩的手?重重地砸在桌子上:“我?们开具的票据,银行没有资格做鉴定,这张本票根本就不?存在,是他们伪造了?票据!”
“罗恩先生——”弗里曼震惊地看着对方用?火机点燃了?票根。
罗恩将燃着的存根扔进烟灰缸里,说道?:“林赫英和她的后人不?能在福升拿到任何一分钱,你要?让他们知道?怕,不?敢再出现在福升,明白我?的意?思吗?”
弗里曼缓了?缓神,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先生。”
……
石敬尘几?次查看自己的腕表,等?待的时间有些过于漫长了?。
林薇看着楼梯口的方向,说:“我?们会不?会拿不?到钱了??”
“不?会的,他们——”
石敬尘安慰的话没说完,便看见一行人出现在楼梯口,有人指着他们的方向,说着什么,这些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身材高大,很明显是福升的安保人员。
林薇有想过自己可能拿不?到钱,但却没想到会是这个阵仗。
“请您把票据交出来,我?们就放弃追究你们伪造票据,蓄意?诈骗的责任,不?然我?们会把你们送交警局。”六个高壮的男人将他们两个围住。
“呵——”石敬尘气笑了?,他单手?插着腰,将西装下?摆被他挥到身后,“这是打算抢了??连装都不?装一下?了?吗?”
站在最前面的弗里曼说道?:“请容许我?警告你,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不?然接下?来的场面是你们不?想见到的,你们Zhi那人最擅长作假,相信警局会相信我?的证词,你们要?钱不?成?,意?图伤人,还暴力打伤我?们的安保人员,等?待你们的是牢狱之灾和高昂的医疗赔偿金。”
弗里曼讲的是中文,虽然不?够标准,但威胁的意?味很清楚,把恐吓的意?思表达得很流畅。
石敬尘的脸色沉了?下?来,眉间是隐现的怒意?:“你是在威胁我?们还是在试图激怒我?们?我?希望你们这些英国人知道?,不?是所有中国人都会受你们的恐吓威胁,我?是香江大学的老师,我?父亲是香江民选议员,如果我?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情,不?会像普通人一样会悄无声息的消失。”
说着他还低声安慰身后的林薇:“不?用?怕,不?会有事的。”
“嗯,有你在,我?不?怕。”这是实话,林薇就是看中了?石敬尘此刻特殊的身份,才会让他陪自己走这一趟。
对方听到民选议员的时候脸色果然变了?,民选议员本不?算什么,但这次天星小轮的事情就是民选议员搞出来的。
“如果交出本票,我?们就可以放你们离开,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石敬尘冷笑:“你在发什么梦?”脱去温柔的外衣,石敬尘展现出自身十分坚持和强硬的一面。
双方还在交涉。
林薇目光越过众人,不?觉地看向通往楼上的玄关,脸上带着一丝疑惑。
这个结果是她没想到的,做了?万全?的准备,竟然还能拒绝兑付吗?
他们在“怕”什么?
第
29
章
碍于情势和石敬尘的身份,
让弗里曼有了一些顾忌。
但上司的意思传达得很明确,票据收回,将人赶出福升大?楼并恐吓一番,
最好?是让对方吃点苦头。
这放在以前自然是不难,
将人揍一顿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送到警局,让中国人收拾中国人,这种事最容易不过。
但现在……
大?厅内人来人往,注意到路人好?奇的视线,弗里曼命令道:“带他们到里面去。”
石敬尘再次气笑了,他也是很?少遇到这种蛮不讲理的人,
他沉下脸,
语气不善道?:“刚才你们拿不到本票,
现在同样不能,人的怒气积攒到一定程度是会彻底爆发的。”
说着他踱步到林薇身前:“你们以为天星小轮是一场意外,但这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人在一无所有备受压迫的时候是会拼命反抗的,
你要试一试鱼死网破的滋味吗?”
“你敢威胁我?”弗里曼沉着脸。
“特权用多了,才会觉得?别人追求平等是对他的一种压迫。”石敬尘冷冷地看着他,
寸步不让。
林薇有些意外地看向石敬尘,坚毅的模样,
丝毫不避让人的态度,
让面?前这个?男人的形象高大?了许多,这多少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林薇神色有些复杂,无论什么时候,
这样一个?男人坚定无畏地站在你面?前,你就算不动容也不好?嘲讽,
这的确比英雄救美更拉效果。
原以为只是个?普通的渣男,结果发现这个?评价过于片面?了。
眼看冲突要爆发,林薇将石敬尘拉住:“他们打定主意想要赖账了,咱们走吧。”
石敬尘闭眼轻吐口气,随即笑了一下,看向这一群人,眉眼锋利,说:“记住我现在的话,你们会后悔的!”说罢他拉着林薇离开,面?对挡住他们的人,石敬尘直接霸道?地将人推开。
其他人立时看向弗里曼。
弗里曼冷着脸,不发一语。
最后林薇两?人在弗里曼等人的目光中,光明正大?地从正门离开
两?人刚一出大?楼,就见一个?带着相?机的男人领着一群人和他们打了个?照面?。
“老天爷!真是吓尿了啊。”对方看到两?人,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石敬尘带着林薇快步往车子的方向走,看着他胸前的相?机,忍不住道?:“你就这么闯进去,相?机让人砸了怎么办?”
我哪有那么傻,”男人解释,“原来的让我放到车里,换了一个?是想着万一能拍到打人的场面?呢?”
“那抱歉,让你失望了。”
石敬尘打开车门让林薇上车。
“哈哈……还是石先生厉害,我还以为这帮鬼佬一定会动粗,吓得?我脸都白了。”
他比石敬尘他们更先到福升,一直在大?厅里埋伏,拍了很?多照片,看见两?人被围,他急忙回去搬救兵。
车门关上,将两?人的说话声隔绝在外。
她看了一眼外面?的两?人,便收回目光,眉头不自觉地蹙起,陷入了沉思?。
直到石敬尘上车,她才缓过神。
上车之后,石敬尘没有马上启动车子,缓了缓情绪,他转向林薇,露出柔和的笑容,安抚道?:“不用担心,等报道?一发,他会主动还钱的。”
林薇先是摇摇头,随即朝他笑笑:“今天谢谢你,真的是麻烦你了,一直为我的事情忙前忙后。”
石敬尘却是轻叹了口气,“你我之间什么时候需要说谢谢了?”他启动了车子,“你一个?人来港城,举目无亲,却一直不来找我,是一直在怪我不告而别吗?”
林薇没有说话,这事儿真谈不上怪谁,因?为她完全忘记有这么一号人了,只不过话不能这么说,就让他自己脑补好?了。
石敬尘落寞地叹气:“棠棠,港城不比内地,你父母还不在身边,你就算是和我生气,指责打骂都好?,但不该不来找我,你要是因?此遭遇什么不幸的事情……我也无法?原谅自己。”
他说得?情深义重,如?果是上一世的林薇,这会儿大?概已经扑进对方怀里嚎啕大?哭了,和对方说自己有多委屈多害怕,多么地想念。
说不清为什么,她现在突然不怪上辈子的自己了。
知道?真相?后,她一直都在怪自己,无论是抛弃父母的自己还是丢下宋晔的自己,愚蠢又懦弱……可?人要不是有足够的经历,见过足够多的人,怎么可?能让自己活得?明白一点呢?
人即使是千帆阅尽也同样会犯错。
是现在的石敬尘让她看到了自己上一世的模样,如?浮萍一般弱小,只能挂枝而栖,一旦攀附上,便再没勇气离开,毕竟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可?靠,那么的好?——
她也不怪石敬尘引诱自己又抛弃自己,不是因?为她豁达善良,只是因?为她足够明白,人性本就复杂,也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自己不够坚定,就只能让命运推着往前走。
石敬尘见她不说话,只得?换了话题:“本票的事情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把钱要回来。”
“可?能要不回来了——”林薇低声道?。
“什么?”石敬尘没听?清。
林薇抬起头,微笑道?:“我是说你不要为这件事太挂心,这钱本就不是我的,这样的结果,也是意料之中,我并没有太难过。”
林薇有种预感?,即使登报,福升也可?能不会兑现这10万英镑的,今天这样的局面?,她已经是将各种情况都考虑到,力求做到万无一失了,说是天时地利人和都不为过,但结果对方仍旧态度强硬,那么,登报施压,他们就会妥协吗?
如?果不是确信他们没有造假,她都要怀疑这张票据是假的了。
第一大?洋行,有着无数产业,港城巨富的福升竟然死活都要赖下这10万英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