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不?是还要去学校,那下午我?和宋晔就随便逛逛,买点东西。”林薇将烫好的?筷子递给孙博然。
这是一家卤味饭店,林薇点了一份3块钱的?烧鹅饭。
她发现六十年代的?港城物价实际上比她想象得是要高一些的?,这确实是一个正在快速发展中的?城市,一个将要崛起的?亚洲四小龙。
“这个不?急,港城人多杂乱,要有个大人跟着你们?,”孙博然将手边的?茶杯送到一侧,开始讲正事儿,“你们?上学的?事情?要尽早提上日?程,宋晔虽然之前在内地读了大学,但到这里还是要重新开始,你们?要先读预科然后?才能上大学。”
港城现今只有两?所大学,一个是港大,一个是中文?大学,两?所学校性质不?同,一个实行英文?教学,一个实行中文?教学,这也使得他?们?对中学的?要求不?同。
港大沿袭了英国的?制度,大学是3年学制,前提是要读英文?中学,5年中学2年预科,也就是一共要读7年的?英文?中学。
中文?大学招收的?是中文?中学的?学生,受内地高考制度的?影响,除了语种不?同,中文?中学要读6年,5年中学1年预科,与?之对应的?是大学要读4年。
反正都是要读10年。
不?过林薇他?们?不?可能要读个六七年的?中学,林薇的?打算是挂靠一个中学,觉得学得差不?多了就参加大学的?入学考试。
按她自己?的?意思是不?想读什么?大学的?,耽误她搞钱,那些首富大佬也都是泥腿子出身,也没耽误什么?。
但是上面?有父亲的?命令,违抗不?得,而去大学也并不?全是坏处,这会儿上大学的?人非富即贵,很适合拓展人脉,大学是个非常优质的?人才“进货”渠道。
“如?果你们?早来两?年,就没有这个可以选择的?机会,中文?大学才建成两?年,以前读中文?的?学生是没机会进大学的?,不?过港大也好中文?也好,你们?先要找准方向,有的?放矢,选择一个适合自己?的?大学,”孙博然看向他?们?,“所以你们?现在有什么?想法?,考哪个大学,有目标吗?”
林薇身体微微后?仰,让出位置让老板给她上烧鹅饭,油滋滋的?烧鹅饭让她心情?好了不?少,她笑着回说:“当然是港大,我?英文?这么?好。”
并不?是,能读三年为什么?要读四年?三年她都觉得长,所以在大学之前她必须让自己?的?事业能够有序地运转起来。
孙博然点头:“那小宋呢?”
“港大。”宋晔也给出同样的?答案。
“你学的?不?是俄语吗?”林薇倒不?是意外,上辈子他?们?读的?都是港大,只是有些好奇宋晔这么?选择的?原因,毕竟读港大,英语要从头来过。
宋晔观察着自己?面?前的?滑蛋虾仁饭,这是林薇给他?点的?,说是让他?多补充蛋白质长高个,港城有很多他?没见过的?食物,稀奇古怪,但是非常好吃。
“在这里英文?似乎更有用。”他?给出答案。
林薇点点头,有道理,所谓英殖民地,这里讲中文?的?是二等公民。
孙博然叹了口?气:“你说的?没错,在这里确实是英文?更有用,连政府下发给市民的?通知都是英文?撰写的?,普通人根本看不?懂。”
之前读中文?的?连大学都上不?了,整个社会对英文?的?推崇程度可想而知,两?年前,中文?大学就是为了争这口?气才建立的?。
林薇低头喝了一口?茶,孙博然不?知道后?世的?中文?大学为了接轨国际最后?也改为英文?授课,这里的?人们?对英语的?推崇有增无减,说普通话也会遭到歧视。
“如?果是英文?中学的?话,棠棠可以和阿茵一起读庇理罗士女子中学,宋晔的?话就去皇仁书院,这两?个学校,离家里都近。”他?没说的?是,这两?所学校都是公立学校,十分?难考,但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这两?个孩子的?智商肯定超出常人,不?然老方怎么?会大老远地把孩子送过来呢?
林薇要知道他?这么?想,肯定义正言辞地驳斥他?不?科学的?论断,本来在内地补中学课程就补得要死要活了,她很早以前就与?自己?达成和解,承认了自己?的?平庸。
孙博然公立高中的?建议不?在林薇的?考虑范围,她可以在大学花费时间,不?能在中学上浪费时间。
吃完饭,林薇开始购物,她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会花钱。
林薇不?单给自己?买,还给别人买,六个家庭成员每一个人都没落下。
她不?认为自己?是乱花钱,她这是在工作,调查香江的?物价水平。
“差不?多了,我?们?拿不?下了。”
孙博然此刻有种当初陪着林涵芝逛街的?穿越感,心下感叹真不?愧是大小姐的?女儿,完全没有寻常女人节俭的?优秀品质。
看着乖巧听话,说什么?都应,但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他?和宋晔就像是大小姐家的?长工,累到走不?动。
林薇这会儿终于听劝了,拿不?动是不?可抗力因素,不?由她决定。
“奶茶,少冰半糖,多谢。”她打算请两?个劳动力喝点东西。
“搞咩鬼啊,奶茶唔得冰。”
不?能加冰,林薇大概猜到了,其实就是想看看现在的?奶茶是什么?样的?。
他?们?逛了这么?久,竟然一家珍珠奶茶店都没看到,只有港式奶茶,并且没什么?选择的?余地。
至于口?味……
林薇饮了一口?,有点涩口?,回味甘醇,但是不?太爽,不?比后?世的?港式奶茶好味。
逛完街嗓子冒烟,要喝点冰的?才过瘾吧。
港式奶茶的?价格比凉茶要贵,8毛、1块、两?块都有。
“买够了,咱们?就回去吧。”孙博然一口?饮完,便好声建议道。
“我?们?去接妹妹吧,”林薇饮完茶,放下杯子,说,“然后?一起回家。”
……
深湾码头的?某海鲜舫的?茶室内。
“花旗银行?”褚爱东意外地抬眼,他?拨了拨手中的?茶碗,问,“兑付了?”
下首的?少年人向茶座上的?两?个男人汇报:“是,她取了两?万美元,随后?又存到了恒生银行。”
咳——
中年男人蓦然呛到了。
“诸先生——”
“爸——”
褚爱东咳了两?声,摆摆手,说:“太烫了,换了吧。”
立时有人过来把茶换掉。
少年人继续道:“原本银行是想要为难他?们?,但是据说那女仔很厉害,还会讲英文?、日?语和朝鲜语。”
对面?的?青年“呵”了一声,笑道:“还三国外语,她倒是喜欢卖弄。”
褚爱东笑笑:“福升不?会被?她这种小把戏唬住。”
“可她还没有去福升洋行,这么?一大笔钱,她是真的?不?着急?”青年有些费解,“你要说她聪明?,竟然把钱存到了恒生,你要说她傻,她还能三国外语,她才多大?”
褚爱东摩挲着手上的?扳指,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等等看就知道了。”
总之,要有一场好戏。
……
孙沐茵闷头赶路,听见有人叫她的?时候,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但只有那么?两?秒,她以为是错觉,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往家走。
“伯伯,你是不?是从来没接过茵茵下学?”林薇举着鱼蛋,发出疑问。
孙沐茵从出校门开始就没抬过头,他?们?三个跟在身后?走了有一会儿了,还打赌说她什么?时候能发现,当然主要是林薇自说自话,然后?没有人反对,主要是累的?不?想和她辩论。
就像现在也没人理她。
林薇往前紧跑了几步:“唉,前面?那小孩,你东西掉了。”
孙沐茵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过来,脸上露出些微迷惑的?表情?,看到林薇他?们?的?时候,她愣怔在原地。
“快,快,你的?鱼蛋,快凉了都。”
孙沐茵愣然地接过来,然后?下意识地朝孙博然走过去,想要帮他?提东西。
结果没等孙博然感叹还是自己?闺女孝顺,就让林薇拦住了,她将自己?手中的?袋子递给孙沐茵:“你拿这个,这个是给你和伯娘买的?,女孩子不?适合提重物,我?们?要做自己?擅长的?事情?。”
孙沐茵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坚持。
孙博然:“……”
感觉女儿要被?教坏了。
“明?天你是不?是不?用上学?陪我?四处逛逛吧,我?都分?不?清东南西北。”
孙沐茵垂头咬了一口?鱼丸,鱼丸弹牙适口?,带着一点余温,她慢慢道:“你找别人吧,我?也不?认路,很多地方我?都没去过。”
“那不?更好吗,咱俩一起玩啊,”说着林薇提醒她,“快点吃,回去别和小胖子说。”
孙沐茵反应了一下,才知道小胖子说的?是谁,一瞬间表情?变得些微的?茫然,她迟疑道:“弟弟没有吗?”
“他?该减肥了,小孩子太胖了不?好,晚上吃点菜叶子就行了,就是外国人吃的?那个沙拉,好东西。”说着林薇还点点头,增加说服力。
孙沐茵怔怔地看着她。
林薇见她发愣,侧过头道,“这就是女孩子应该擅长的?事情?,”她低声道,“吃独食。”
孙沐茵看着她,霞光印在她半边脸,发丝被?轻风吹起,有种情?绪,静静的?,缓慢的?,不?起眼的?在空气逸散开。,尽在晋江文学城
夕阳投下两?道斜长的?影子,那一片燃烧着的?天空,在两?个少女身上裹上一层温暖的?轮廓。
……
“阿慧最近架子好大,怎么?叫都不?出来。”
袁玉君今天麻将没打成,最近几个牌搭子都有事儿,只能和几个街坊在凉茶店听曲儿,聊闲天。
唐太太看了她一眼,将格子旗袍上的?瓜子皮扫下去:“人家有正事儿,在讨好未来女婿,哪还有时间打马吊?”
“不?就一个差佬,值得她这么?上赶子?”袁玉君有些瞧不?上,嫌弃地扔着瓜子皮。
对面?的?胖女人吞云吐雾,手指掸了掸烟灰,笑道:“差佬不?知几好,秘捞多,油水足,虽然比不?上你们?孙教授,那也是一份笋工,外面?都是争崩头。”胖女人也常和袁玉君打牌,是巷北皮匠铺的?老板娘,女儿嫁给了一个小富商。
“那倒是。”袁玉君嘴角的?弧度压制不?住,警察哪里比得上孙博然在大学的?工作,既体面?赚得又多。
唐太太见袁玉君的?模样,撇撇嘴,说:“不?过,老孙这都多久了,还没返工?学校不?会开除他?吧。”
“开什么?玩笑?”袁玉君立时撂了脸,“我?们?家孙教授就是想多休息几天,就是校长那边催得紧,来人请了好几次,不?是我?说,这港城可没谁比我?们?老孙会做学问,早年就在剑桥留学,法?国也是去过的?。”
噗嗤——
胖女人笑了。
“你笑什么??”袁玉君不?满。
胖女人瞥了她一眼,笑了:“听说你们?家昨晚几热闹,来了两?个逃港的?乡下佬,孙教授养得起?”
“真假?”唐太太一听,来了精神,“你们?还真收留啊,在内地的?亲戚?”
“昨晚来的?吧,两?个年轻仔,长得都好好,就是几狼狈。”
凉茶店不?少街坊邻居,都好打听,见有热闹,七嘴八舌地凑过来问。
“不?是游过来吧?”
“现在能逃过来,不?容易。”
“过来揾工?”
袁玉君有些不?自在:“就老孙的?朋友,人家把孩子送过来读书。”
唐太太笑话道:“要不?说孙教授荷包鼓,要饭的?都要接济几口?,他?们?是找对人了。”
“什么?要饭的??讲那么?难听,人家祖上是富庶人家。”
唐太太撇撇嘴:“难道还能给钱不?成?可不?得白养着。”
“有句讲句,内地几穷,都是没米落锅才逃返出来的?。”
然后?众人便将道听途说的?“奇闻”都拿来讲。
越说越恐怖,跟讲鬼故事似的?。
听得袁玉君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林薇他?们?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袁玉君被?人围住的?模样。
她和孙沐茵东西少,走得快一些,经过凉茶店窗口?,走了近了,才知道他?们?是在讲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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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孙教授没少花钱啊。”唐太太最先看到的?她们?,见两?人手里提着不?少东西,打趣道。
袁玉君看到,也是脸色一沉,看袋子就知道,买的?东西不?算便宜。
“妈——阿薇姐给你买了项链。”孙沐茵破天荒地和袁玉君打招呼。
“呵呵呵——你这丫头真会讲笑,”没等袁玉君说什么?,唐太太先笑出声,“那花的?可是你爸爸的?钱,傻丫头,你当什么?好事呢?”
孙沐茵歪头看着她,用无起无伏的?语调说:“方姨,你脑壳坏了,我?爸没有钱,钱都在我?妈那里,是阿薇姐买的?。”
旗袍女人脸上的?笑容一滞。
哪有骂长辈脑壳坏的??这死丫头长了一张死人嘴,说话特别难听,超级没礼貌。
做父母的?也不?知管管,她刚要向袁玉君告状,却发现人不?见了。
“哎呦,你这丫头,买什么?项链啊?真是浪费钱。”袁玉君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们?身后?窜出来。
她也是手脚麻利,拿过袋子就找到了装项链的?盒子,开始在人前比划。
林薇觉得买项链做礼物最合适不?过,即送得出手,性价比又高,这一条项链都不?到一百块,增值保价。
很难想象,上辈子她和宋晔是被?这样一条项链赶出去的?,不?是一个落魄可以形容的?。
林薇收获了众多目光洗礼,先是夸项链选的?好,又被?众人夸靓。
“昨天太匆忙了,这是补给伯娘的?礼物。”林薇原本就长得乖巧可人中,这么?一说,立时掳获众人好感。
回去的?时候兜里被?塞了不?少小零食。
袁玉君心情?好,晚上要加菜,林薇摸到厨房,拿出三百块钱,说是伙食费。
“什么?伙食费?在伯娘这儿吃顿饭,难道还要收你钱?说出去人家笑话我?,你孙伯伯也不?会同意。”袁玉君推拒,要把钱给林薇塞回去。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人家不?给你心里不?舒服,给了吧,又不?好意思拿。
林薇再次讲钱送到对方手里:“没有白吃白喝的?道理,住宿费我?就不?给您了,我?这也是占了您的?便宜,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明?白的?,这么?一大家子,哪是那么?好打理的??”
三百块钱做伙食费确实够了,已经相当于普通工人的?工资,还会有一些富余,但是住宿费就真的?不?够了,她和宋晔住外面?,每月房租至少要四五百,还要付一笔几千块的?顶手费,这也是上辈子难住林薇他?们?的?主要原因。
“你这孩子让伯娘说什么?好,真是个会心疼人的?,”袁玉君没有再推拒,轻叹了口?气,“伯娘也是怕了,你不?知道你孙伯伯这人,他?是赚得多,可还不?够他?在外面?散的?。”
工资都是给她没错,可给她的?时候,已经让他?支出大半,不?仅剩不?下什么?,有时候还要吃老本。
林薇顺着她道:“明?白的?,男人都好面?子,不?吃烟火食,给你一百块钱,不?但要你买米买菜,水果零用,交水电煤气,给孩子交学费,书本玩具,添置衣装,孝敬长辈,最后?还要你剩点钱给他?……我?不?是说伯伯不?好,只是他?没操持过家里,自然不?知你的?艰难。”
这番话完全说进了袁玉君心里,眼泪差点没掉下来,她直接抓住林薇的?手:“真是个贴心的?姑娘,你说你要是伯娘的?闺女多好?阿茵要有你一半,我?就是死都知足了。”
林薇心道,孙沐茵可不?笨,你们?两?夫妻,一个失职,一个重男轻女,好孩子到你们?手里也教不?出来。
不?过,林薇没说这些,长辈们?是不?可能觉得自己?有问题的?。
林薇看着对方侧脸的?轮廓,想起了自己?昨晚的?梦。
她其实后?来有回过港城的?,为了谈生意滞留了一段时间。
助理告诉她,有个老太太吵着要见她,说是认识她。
当时她以为那老太太是故意攀关系,原来她们?是真的?认识。
找她的?人就是袁玉君,变化实在是太大了,即使这次见到袁玉君,她一时都没想起来。
老太太说她女儿嫁给了一位警察署长,对方家暴又喜欢在外面?乱搞,还把女儿打到流产,女儿要离婚结果被?警察署长一枪打死。
可坏人没得恶果,那个男人反咬一口?,说她女儿嫉妒心发作,发疯来抢他?的?枪,最后?导致走火,他?还假惺惺地自责,说公务繁忙,没时间照顾流产的?妻子,让她疑心疑鬼,摆出一副心痛自责的?模样。
后?来不?知怎么?,有人开始传她女儿是精神病,故意隐瞒病情?高嫁,不?然谁好好的?官太太不?当,非要疯疯癫癫地闹,他?们?是是自作自受。
男人不?仅无罪释放,工作都没受影响,而她女儿死了都要被?别人泼脏水。
老太太的?丈夫也为此埋怨她,不?愿意回家,儿子也死了,她一无所有。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逼她嫁人,她还那么?年轻,我?不?该为了给她弟弟治病,就让她嫁个那个老畜生,都是我?的?错,我?的?错,我?该死。”老太太用力地拍着胸口?,哭得撕心裂肺。
“我?后?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