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轻叹一口气,认命马不停蹄地开始抄起来,这么厚一本,十天半个月都是写不完的。
再不快点抄,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吃上肉。
萧景榕得知这个消息自然倍感愤怒。
他这嫡母仗着对他有养育之恩手伸得也太长了些。总以为他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全仰仗她当年挑中他养在身边。
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真任由她和贵妃摆布。
第79章
皇后的谋算
“娘娘,皇上差人请您去太极宫陪膳。”
“走吧。”皇后放下手中的账册。
“……奴婢听说也请了贵妃。”荷露上前将皇后搀起。
皇后并无异色,“这是好事。”
荷露起初并不明白自家娘娘这话的意思,有贵妃那样的人在,哪里会是好事?
直到见着皇上的态度。
皇上并未让贵妃一同坐下,而是吩咐她站在一边侍膳。旁边还有不少伺候的宫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皇宫规矩森严,即便位至贵妃,也仍只是妾,想要上桌吃饭需得皇上这个主子同意才行。
贵妃恨得手抖,却仍旧只能赔笑。
一顿饭吃完皇上跟着自家娘娘回未央宫,贵妃灰溜溜地离开,不知私底下得恼成什么样子。
经此一事,宫里那些站队贵妃的人,自然少不得要重新谋算,贵妃是不是值得他们押宝。
荷露回忆起自家娘娘一直以来对贵妃的纵容,惊觉自家娘娘是特地下了一盘棋。
她本以为自家娘娘是不敢教训贵妃,原来是想借皇上之手。
第二日贵妃称病告假。
荷露等请安的嫔妃离开后问,“娘娘之前是有意对贵妃宽让的?”
“寻常嫔妃左不过仗着家里的势力,便是尊如白淑妃,也只需恩威并施让人挑不出错处即可。”
皇后说完这话看着镜中仍略带病容的自已,涂上口脂继续道:“但贵妃不同,她有太后撑腰,事事皆借着太后的名头。本宫不能明面上打压她,留下不敬婆母,忤逆不孝的话柄。不如让她得意忘形,自掘坟墓。”
若是她一开始就教贵妃规矩做人,皇上哪里能知道贵妃的肆意妄为,兴许还会看在贵妃情深意切的份儿上,对她另眼相待。
这宫里真正能决定生死祸福的除了天意,便唯有皇帝,只有贵妃彻底惹怒了皇帝,才是她衰亡之时。
就算……自已活不到安儿长大成人那天,继后也绝不能是贵妃。
“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的话,已过巳时。”
“让乳母把三皇子抱来,咱们去瞧瞧宁昭容,抄经一事是委屈她了,想必见着三皇子能宽慰些,这孩子最能逗人开心。”
荷露面色稍显犹豫,“您总叫三皇子亲近宁昭容,将来皇上若将三皇子还给她,岂非……”
皇后不以为意,“就是要这样才好,如此……嫡子便只会有安儿一人。再者本宫也不愿做那斩断母子缘的恶人,贵妃作威,本宫施恩,宫里的人才能看清孰是孰非。”
苏棠见皇后亲自来自已宫里多少有点受宠若惊了,比萧景榕来时还紧张,赶忙起身行礼,让宫人备好茶点。
顾着皇后身体不好,又叫人特意多加几个软垫,防止久坐疲累。
“你坐下陪本宫说说话就是。”皇后抬手示意她坐下,“你也有几日没来看力宝了,瞧瞧又长出了一颗新牙。”
苏棠不是不想看,只是太后和贵妃时时刻刻盯着后宫的动向,她老去皇后宫里看孩子,届时再给她们找到发难的由头。
自已遭殃不说,说不定还得影响皇后和孩子。
毕竟她在自已宫里什么都没做都能祸从天降不是?
苏棠掰开力宝的小嘴一看,果然长出了上下两颗小白牙,可可爱爱的。
“可要给他断奶了?”算算力宝也快满周岁。
“再等些时日吧。”皇后佯怒,“你这个亲娘倒是狠心。”
“那不是知道皇后娘娘疼他吗?怕您舍不得管他。”苏棠甜笑。
苏棠知道这时候有钱人家的孩子断奶都晚,很多是等到孩子两三岁自然断。
但长着牙吃奶,喂奶的人不得疼吗?萧韶鄞倒是自已断奶断得挺早。
她刚想到这,乳母就抱着睡醒的萧韶鄞从房间里出来。
这小崽子习惯睡醒之后先到苏棠身上滚一圈,见已经有人占了自已的位置,本来还迷迷糊糊的表情立马就变了。
因为苏棠一般是自已单独去皇后宫里看力宝,所以小崽子没见过力宝几回,但苏棠直觉他应该是记得力宝的。
倒是力宝毕竟只有丁点儿大,恐怕早就忘了。
于是苏棠教力宝喊人,“力宝,这是二哥。”
萧韶鄞盯了力宝一会儿,转过头去,先叫皇后,“母后。”
“吉羊乖。”皇后示意乳母把人抱到她那儿。
萧韶鄞直接别着脑袋不看苏棠。
苏棠无奈一笑,继续教力宝喊哥哥。
“啊~哥~”力宝的声音格外中气十足,一声接一声,喊到哈喇子都往外流。
“闭嘴。”萧韶鄞终于忍不了,皱着小脸喊停。
“阿娘,姩姩想带两个弟弟玩。”
苏棠知道姩姩多半是想带着他们一起玩过家家,“去吧,仔细别受伤。”
殿中间铺着毛茸茸的毯子,三小只就坐在上边玩。
“你坐下。”
“弟弟别坐!”
两个声音突然响起,一个是萧韶鄞的,一个是姩姩的。
苏棠和皇后同时看过去,只见力宝一屁股坐在糕点碟子上,糕点碎成渣子不说,里面的枣泥馅也全糊在他衣服上。
当事人还“咯咯咯”傻笑看着萧韶鄞,似乎在求表扬。
苏棠扶额,上次萧韶鄞藏的那薯泥,她还可以安慰自已是力宝年纪小,事发突然没反应过来。
现在来看好像是真傻。
“啊~哥~”力宝摸了糕点渣子又去够萧韶鄞。
萧韶鄞作为一个洁癖爆棚的小崽子,肯定恨不得离他八百米远。
然后两人一跑一追,绕着姩姩开始转。
“别动。”萧韶鄞体力不好,略微有些吃不消,转过头让力宝停下。
力宝真就乖乖停下。
萧韶鄞露出些惊讶,随后低头拍拍自已的衣服,将褶皱理顺。
“好了,别整得到处都是。”孩子们之间的打闹苏棠不想干预,但这毯子脏了多麻烦,赶紧让乳母把力宝抱下去换一身衣服。
“让弟弟穿你的旧衣成吗?吉羊。”
萧韶鄞抿着嘴唇纠结片刻,最后还是点头答应。
苏棠甚感欣慰,这小崽子的东西可不会轻易给人用。
看来小崽子是吃软不吃硬啊,遇到力宝这种怎么玩都惹不生气的小傻子反而没脾气了。只有炸药包小寿王才会勾起他一次接一次捉弄的欲望。
第80章
服软的小寿王
又是一个旬休日,小寿王百无聊赖地用竹叶拨弄笼子里的蛐蛐儿。
“殿下既无聊,可要去找……大公主?”杏子本来想说“宁昭容”,想想自家主子爱面子的性格,改了口。
“不去。”小寿王撑着脑袋,越想越烦。
难不成除了老女人宫里他就没别的去处了?
……以前他还能去喂喂小黑,现在连小黑都被老女人宫里的鬼火拐跑了。
烦!烦!烦!
自已不去找她,她就真不理人……
小寿王不知道苏棠是有一堆经书要抄,而且也没想好怎么处理他这事儿才没差人来找他,自顾自气恼半天又开始惆怅。
算算已经有三个旬休日了……小气鬼!
小寿王用力在旁边抠出“小气鬼”三个字,忽然想到什么,转头喊道:“杏子,给本王拿纸笔来。”
于是苏棠收到一封信,打开来里面是占满整张纸的三个大字。
“敢问娘娘,殿下可是写了什么不好的话?还请娘娘别放在心上。”传信人杏子有些忐忑。
“没什么,只是说他错了,跟本嫔道歉呢。”苏棠把信收起来。
按熊孩子的性格,这也算主动服软了,不容易。
那她又怎么忍心真不管呢?早晚都得迈出这一步不是?
下定决心以后,苏棠终于大发慈悲绣好拖了几个月的荷包,差人送去给萧景榕。
样式是换了个动作的流氓兔。
不是她非得搞特殊,正经像样的图案她实在绣不出来。
李培顺看着自已手里绣工拙劣的荷包终于知道了自家主子床头挂的荷包是出自谁之手。
……这宁昭容的绣工是一点儿没进步啊。
“皇上,宁昭容差人给您送了荷包来。”
萧景榕伸手接过,翻来覆去也没瞧出个花样,最后用拇指将兔子的脸按扁,递给李培顺,“挂上吧。”
“奴才斗胆问皇上,可仍是挂在床头?”
“嗯。”
龙床一般宫人不能碰,李培顺亲自过去挂上,心道得亏宁昭容没绣多少,要是多起来这床头还不挂满咯。
他以前还瞧不上宁昭容,结果人家才是闷声干大事的人。
李培顺还发觉一件事,宁昭容但凡送了东西来,皇上就会往她宫里去一趟,咱也不明白咋那有用。
“给你几个月功夫,就做那样的东西敷衍朕?”
苏棠撇嘴,她还得抄经书好不好,能抽空绣出来已经是给面子了。
但她不能当着萧景榕抱怨,免得他还以为自已不满他老娘呢,虽然确实挺不满。
“皇上以前都不嫌的……”苏棠委屈脸,企图蒙混过关。
“还有一只,做精细些。”萧景榕瞪她。
“是。”苏棠无奈应下,凑近萧景榕低声道:“嫔妾有话想单独跟皇上讲。”
萧景榕以为她要抱怨抄经书的事,抬手挥退宫人,心里想着她若是求两句,自已找个理由应付太后那边也不是不行。
没曾想苏棠说了一件完全无关的事,“皇上这几日可有见过寿王殿下?嫔妾觉得他近日不太对劲。”
苏棠将寿王最近的变化和对她讲的话告诉萧景榕。
“你既早知道,为何不早告诉朕?”萧景榕问出这话的一瞬间便明白过来苏棠的顾虑。
他也惊觉自已会问出这话,代表他对眼前人的信任远超过自已所想,觉得她有任何话都该对自已直言不讳。
敏感多疑、拒人千里之前才是帝王之道,可身边若无可信之人又何其悲哀?
自已私心里大概也盼着有人与自已交心,尤其是枕边人。
他和苏棠相视一眼。
“此事毕竟只是嫔妾的怀疑,并无证据,或许只是嫔妾太多心,贸然讲给皇上听恐增添皇上的烦恼。”苏棠顿了顿继续说,“可嫔妾又想皇上仁德,或许会在意此事。”
“你做得很好,此事朕会派人查。”萧景榕捏住苏棠的手。
苏棠感觉萧景榕不像说反话的样子,终于放下心来,轻松一笑,“又给皇上添了一桩事,皇上近日疲乏,嫔妾帮您按按?”
萧景榕轻哼一声,“有事求朕才知道献殷勤。”
“哪有,嫔妾日夜记挂着皇上呢。”苏棠拉着人坐在软榻上,自已褪去鞋子绕到身后给他按摩。
按着按着总觉得萧景榕身上的肌肉不如以前那样硬实,大概是因为当上皇帝之后锻炼不如以前那么频繁了?
男人中年本就容易发福,可别几年之后如今的美貌一去不复返了才是。
苏棠又捏捏别处的肌肉……嗯……还行,不至于有长胖很多。
“嗯?”萧景榕回身揽住她的腰肢,眼睛里带上些暗示。
苏棠亲密地环住他,大战一触即发。
正在萧景榕想带着人往床上去时,苏棠穿好鞋子退到一边,“禀皇上,抄经需得斋戒,嫔妾不敢亵渎佛祖。”
萧景榕也想起太后跟他说让宁昭容斋戒这事。
“你若不想抄,朕另找人给母后抄就是。”
苏棠福身,满脸无辜,“嫔妾都抄了一多半了,何必再忤逆太后娘娘?”
最后萧景榕无奈陪着俩孩子玩了一阵,夜幕降临之时回太极宫歇息。心里对太后和贵妃的不满更甚。
苏棠待他离开后拿起笔平心静气抄经,已经不似刚开始抄的时候烦躁。
然而经昨日一事发了一晚上疯的贵妃仍在对着空气呐呐自语,“家世、容貌、才学,你说本宫差在哪儿?为何他心中一点儿没有本宫?”
“兴许是皇后的意思,而非皇上……”钰棋拼命想将事情圆过去。
贵妃突然笑了,“别再诓骗本宫了。是本宫嫁给他太晚,他已经被那些妖精迷了心,哪里还能记得当年的情份?”
“娘娘……”钰棋彻底不知该说些什么。
“没关系,本宫仍旧会是唯一能和他比肩的女人。本宫死时也要和他葬在一起,生生世世纠缠。”
钰棋没想过自家主子得偿所愿嫁给心爱之人过后反而会愈发疯魔,与其说是情爱,兴许早已在她日日夜夜的幻想之中化为虚妄的执念。
第81章
小寿王登门道歉
不出三日苏棠从萧景榕的亲信口中得知前段时日小寿王在书院发生的种种。
苏棠本以为萧景榕会自已处理这事,没想到还专门差人来告诉她一声。
“皇上的意思,若娘娘有主意可吩咐奴才去办。”
这是许她插手的意思?
苏棠略感惊讶,沉吟片刻后道:“烦请公公继续让人注意寿王殿下身边的人,顺带……查查那位白小公子的作息。”
小寿王每日接触的夫子监生一大堆,还真不好断定是不是有人刻意教坏小寿王。
苏棠的首要怀疑对象自然是那个新来的伴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