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位太后再如何年轻,苏棠猜今日所有人的注意力肯定都在她身旁那位年轻姑娘身上。
姑娘至多不过十八九岁,面若桃花,眼含秋水,一颦一笑间颇具风情,行动处又不失礼节。
太后在跟皇后寒暄两句后,直接将那姑娘的手握在掌心介绍道:“这是勇毅侯家的嫡次女纳兰宿泱,哀家在横台山遇险,多亏她日夜照顾,哀家便跟勇毅侯要了她过来。”
太后虽未明说,众人却都心知肚明,一个名门出身的姑娘家能以什么身份进宫常住?
只有成为皇帝的嫔妃这一种可能。
“此事哀家已经知会皇帝,剩下的便交由皇后你安排。”太后目光锁定皇后。
皇后并未流露出任何不满,福身称是。
本来婆婆往儿子房里塞个人在大户人家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虽说儿媳难免觉得膈应,但多数只能妥协。
何况皇后一向贤良。
苏棠本只是为皇后感到不值,太后的下一句话却引得她深思此女进宫的目的。
“皇后身子孱弱,你往后多帮衬些。”
这话太后是看着那位纳兰宿泱小姐说的。
等同于直接挑明此女进宫不止是当个宠妃那么简单。
皇后仍旧维持淡然的表情,倒是白淑妃和宋昭仪微微变了脸色。
毕竟之前都是由她俩协理宫务。
后宫的权利就那么些,别人分的多了,自已手里的就少了。
何况纳兰宿泱明显是有太后做靠山,要想跟她争必然难上加难。
苏棠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
直到从太后的嘉寿宫出来,她仍然想着这事,辗转反侧一晚上没睡好。
第二日她顶着两个黑眼圈,昏昏欲睡地给皇后请安,却被太监宣读的旨意惊得满头问号。
“臣女领旨谢恩。”纳兰宿泱跪在地上接旨。
苏棠脑海中一直重复宣旨太监念的最后一句话,“特封为贵妃,赐住兰林宫”。
她不是没想过纳兰宿泱的位份会很高。72|
但直接越过白淑妃封为贵妃是不是也太夸张了。
一则白淑妃的父亲是定国公,本来就比纳兰宿泱父亲勇毅侯的爵位要高。
二则白淑妃生了女儿都未晋位,反倒被一个新人捷足先登,这合理吗?
“嫔妾参见贵妃娘娘。”
苏棠跟除了皇后以外的所有嫔妃都得向这个第二次见面的年轻女子行大礼。
有种公司空降一个靠关系进来的大领导的即视感。
心里多少是觉得挺膈应的。
苏棠却更担心自已心里的猜想会不会成真,这关系到她和所有孩子的命运。
这事问不得皇后,苏棠只有一个人能找。
那便是萧景榕。
不得已,苏棠用上了时鸢提的方法。本来以为自已骨头硬着呢,没想到还是得为莫名其妙的事情折腰。
苏棠只有一个感觉,烦躁。
“阿娘,这是什么果子啊?”姩姩趴在小厨房的灶台旁看着眼前的黄色小果子。
苏棠手里碾着紫苏叶,“你尝尝。”
“呸!好酸啊,阿娘。”姩姩含着满嘴酸水把嘴里的果子吐出来。
苏棠低低一笑,“你去拿给弟弟尝尝?”
“姩姩才不要捉弄弟弟。”姩姩摆头,忽然想到什么,眼前一亮,“不过可以留两颗等小皇叔下次来的时候给他吃。”
“不过这能做什么吃的呀?阿娘。”
“酸枣糕。放心吧,做完之后不会很酸。”苏棠将果子抓一把给姩姩,“你帮阿娘把皮给撕下来吧。”
苏棠将去过皮的果子放在一起蒸熟,然后用力揉捏,里边的果核自然脱落。
将果核取出,便只余淡黄色果肉。
再加入紫苏粉和少许食盐。
到这一步苏棠一式两份,做了两种味道完全不同的酸枣糕出来。
其中最大的区别是加入白糖的量。
放在阳光下自然风干几日,得到口味纯正的酸枣糕。
李培顺拿着就日宫送到甘露殿的糕点,照例放进殿中。
“皇上,这是宁昭容送来的糕点。”
“拿过来尝尝。”
李培顺都已经提着食盒想往外走,没想到自家主子说的是要吃?
难不成宁昭容宫里小厨房的手艺特别好?
他赶忙转过步子把糕点放到御前。
一旁的小太监拿着银针上前试毒,又取了一块放进嘴里,刚吃下去立马变了脸色。
李培顺吓得忙问,“可是有不妥?”
小太监被酸得说不出话,只是摇头表示无毒。
“皇上不可……”
不顾李培顺的阻止,萧景榕直接捻起一块放进嘴里。
李培顺担忧地看着自家主子的脸色。
萧景榕不动声色地看了奏章片刻,才拿起手边的浓茶连咽两口,面上并无任何神情变化。
李培顺一时不知这糕点是怎么了,只好问道:“这糕点皇上可还继续用?”
萧景榕头也不抬,“放着。”
第61章
暴躁太后
那糕点苏棠原本就计划着萧景榕不会吃,所以才没放糖。
毕竟就算萧景榕没把它倒掉,等御前的太监一试,自然会告诉他吃不得。
萧景榕又会觉得这个小妖精真是与众不同,这样她的目的就达成了。
苏棠还专程让时鸢给那可怜的小太监也留一份赏钱。吃一口酸得几两银子,应该能稍作补偿吧。
然而当萧景榕叫李培顺把食盒摆在她面前,她看到里面十块点心只剩八块的时候有点汗流浃背了。
怎么当皇帝还这么馋,什么都要尝一口?
“这点心味道不错,宁昭容费心了。”萧景榕端坐在椅子上,微敛的眸子掩去神情。
被连名带号地喊,苏棠感觉要完。
这个时候揣着明白装糊涂就要不得了,绝对是火上浇油。戏弄皇帝,她十条命也不够赔。
是以她赶紧认怂,“嫔妾知错。”
“哦?宁昭容何错之有?”萧景榕语调缓缓,阴阳怪气的味道却莫名让人觉得心肝发颤。
“皇上怎样才肯原谅嫔妾?”苏棠表示惹不起。
萧景榕挑眉,凤目终于肯看向苏棠,但没有开口的意思。
苏棠莫名有种在哄生气女朋友的感觉,“那嫔妾把剩下的吃完如何?”
萧景榕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没事,领导脾气怪很正常。
还是老规矩,没拒绝就等于接受。
苏棠本身是一个挺耐酸的人,平时话梅干都是抓一把往嘴里放。
但这酸枣糕的酸度起码是正常果脯的三倍。
等吃到第二块的时候,苏棠就觉得酸得牙疼,而且这种感觉直击太阳穴。
不过她既然说出口,自然不可能停下,否则便是欺君之罪。
把第三块放进嘴里的时候,苏棠已经快被冲得睁不开眼,整个牙床都酸软不堪。
“逞强。”萧景榕低低的声音传来,“吐了。”
苏棠摇摇头表示可以坚持。
“吐。”萧景榕沉声命令。
苏棠见伸到自已面前的帕子,犹豫片刻就着萧景榕的手吐出来。
萧景榕将其裹住放到一边,“非逼朕伺候你?”
苏棠这才发现周围的宫人不知什么时候被萧景榕屏退了。
她上前给萧景榕擦手,虽然好像也没脏,但多少整点仪式感吧。
“自已倒茶漱口。”萧景榕收回手。
苏棠赶忙用茶的苦味压一压,不忘对萧景榕说好话,“多谢皇上体恤。”
萧景榕冷哼一声。
死傲娇。
苏棠贴过去蹭蹭。
萧景榕嘴角扬起若有似无的弧度。
两人腻腻歪歪好一阵。
萧景榕当晚留宿就日宫,苏棠后知后觉发现对方好像压根就没生气,白瞎酸自已三回。
不过后宫也不知为何传出小道消息,说皇上喜欢食酸。
御前的太监们每天吃着越来越跑偏的赏赐,心里叫苦连连,只道这些娘娘们是把皇上当孕妇投喂吗?
苏棠这边剩的几块酸枣糕也没浪费。
萧韶鄞那小崽子拿着就想往嘴里塞。
苏棠本身是想看他吃瘪的,奈何他身体不好,苏棠怕过酸的东西对他刺激太大,连忙拦下来。
“吉羊不可以,酸酸,吃了牙齿痛痛。”
萧韶鄞这小崽子虽说走路什么的学得慢,但脑瓜子是真灵活,听苏棠这么说也不闹着非要吃,反倒抓着糕点到处发。
那些小宫女小太监们见小主子给自已送吃的,欢欢喜喜接下,一口塞进嘴里,酸得五官皱成一团。
最后还得夸一句好吃。
而且众人秉承着自已受罪也见不得别人好的原则,谁也不告诉谁,无一例外全都中招。
好在本来也没剩下几块,否则这一宫的宫人恐怕都要落入小崽子的魔爪之中。
苏棠见了这崽子才知道先天的遗传有多重要。
毕竟皇后那样性子的人,按道理自然该养出萧韶安那样的娃。
而这崽子明显是继承了他爹的智商和他娘的乖张。
长大不知要祸祸多少人,可怕,可怕得很。
自此之后,苏棠立志把教育萧韶鄞学会真善美放到首要位置,学习启蒙什么的暂时都可以靠边。
没过几日,太后召苏棠带着两孩子去见。
新封的贵妃也在。
苏棠第一反应就是不会又打两娃的主意吧?真不是她杯弓蛇影,实在这宫里的人就爱把目光往孩子身上放。
总觉得有孩子颐养天年,没孩子如水飘零。
尤其她的身世可以随人拿捏。就算位分不低,到底前朝没有倚仗,不过上位者一句话的事。
“皇帝说二皇子身体不好,放你宫里养着,哀家现下瞧着倒不像有不足之症。”
萧韶鄞身体好转是她和皇后、以及伺候的人费了多少心血养出来的?
这太后一句话不像高兴二皇子身体好,倒好像否认她们此前的付出。
苏棠没来由地觉得不舒服,又希望只是自已多心。
“回太后的话,二皇子身体好转也是承皇上和太后恩泽。”苏棠心里虽不满,但嘴上说着违心官话,丝毫不留话柄。
太后对这个自已好几年前选出来的通房几乎已经没任何印象,她听到这番话重新审视眼前的这位宁昭容。
妾室靠什么上位她最清楚不过。
这宁昭容瞧着素净不起眼,通身看下来容貌身段倒不比其他年轻妃嫔差多少。
男人惯是喜欢这样人前温良,人后妖魅的货色。
“把二皇子抱到哀家这儿来。”太后一声令下。
乳母有些为难,这二皇子一般人抱不住,到时哭闹起来就不好了。
“磨磨蹭蹭地做什么?”只是片刻的功夫,太后脸上就浮起淡淡的怒意。
苏棠无语。
怪不得萧韶鄞他爹要出家。
这搁谁都受不了。
当然也可能是萧韶鄞他爹伤害了太后,才让她这么暴躁。
萧景榕娶的媳妇能是皇后而非他嫡母这样的人,也算是三生有幸。
“是。”乳母抱着萧韶鄞上前。
这崽子不负众望挣扎着不要过去,瘪嘴就哭。
“好好的皇子怎么被养成这样的性子?”太后两弯新月眉凌厉上挑。
贵妃上前安抚,“孩子第一次见人,怕生是有的,臣妾听母亲说臣妾小时候也这样呢。”
第62章
真正的方小仪
乍一听这话,苏棠还真以为有好人出现了。
结果贵妃接着就补了一句,“往后多教导就是。”
此话不就是在内涵她没教好吗?
这贵妃可比宋昭仪高明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