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干净了。
“宋姨,父亲商队那些人的去向您知道吗?”
“这个我还真知道得很清楚,当时你姨父正要扩建商队,这些人大半如今都在方家的商队。”宋凝轻拍她的手背:“你爹那一摊散了,他们得另谋出路,这不是错。”
“我知道,不是要怪他们。”乔雅南靠到宋姨肩膀:“我记得爹手底下有两个人非常得他信任,一个程平,一个杨帆,在姨父手底下吗?”
宋凝稍一想:“都不在,他们有问题?”
“没有,以前他们最常登门,我见得也最多,顺嘴问问。若我爹在天有灵,也一定希望他们过得好。”
“我回头就让人去打听,只要他们还在同心府就不难查到。”
“等姨父回来了您问问他,别去外边问,动静太大了不好,别人还道他们做什么坏事了。”乔雅南看向宋姨:“您保重身体。”
宋凝轻叹一口气:“放在平时我肯定要留你,现在我不敢了,你赶紧走,童沛瑜怕是有些不好的心思。”
乔雅南感觉到了,沾在身上无孔不入的眼神让她寒毛倒立,他甚至根本就不打算藏着,把饵就放在她眼前给她选择,那种蔑视让她打心底里的厌恶。可她识时务,惹不起她就躲,躲不了一世也先躲了这一时再说。
宋凝撩起帘子看了看外边,低声问:“你说桂花捂烂了,就不担心这事被拆穿?”
“问题应该不大。百姓的日子越来越好过,手里闲钱越来越多,买胭脂水粉的人自然就多了,需求量增加,香料货源自然就随之增加,这在两家应该都是常事,不值得关注。而且品香坊派去的是自已的车队,以两家的关系,平日里多半也处不到一起去。”
理是这个理,可宋凝这心怎么都放不下来,被童家的人盯上了哪能有安生日子过,要不是现在时间不早了,她都恨不得让雅南现在就出城。
想着想着宋凝眼眶突然就红了,抚着雅南的脸道:“怎么就不能让你安安生生过日子呢?”
“别被他吓着,他没那么能。”
这句话把宋凝的眼泪逼了下来,她知道雅南什么都懂了。既然懂了这个,自然更懂得以童家的势力方家和宋家加起来也扛不住,他们也不可能为了个外人去扛,她再心疼也扭不过。
越想越着急,宋凝泪流满面,止都止不住。
“有您这么心疼我,我多幸福啊!”乔雅南仍是笑着,温柔的擦她怎么也擦不干的泪:“我不在府城,他手伸不了那么长,以后我少来府城,您若有事就让徐老爹去桂花里找我。”
“对,你少来府城,我来桂花里看你。”宋姨握紧雅南的手,低声道:“我再让徐老爹跑勤一些,有什么事也能及时告诉你。你若有事找我,就让那个二叔来找吴娘子,我会叮嘱她。”
“好。”
第一百六十七章
文家底蕴
马车停下来,两人歇了话头。
宋凝直接把人带去自已房间:“明儿还是让徐老爹送你,你那马车还是差了些,走远路太受罪了,还是让他驾之前那辆送你,之后就放你那里给你用,他搭车回来。”
“确实得让徐老爹送一趟,二叔还不熟练,正好让他跟着多学学,不过马车就不换了。”乔雅南笑:“您那辆马车太好了,放在小地方扎眼。”
宋凝明白怀璧其罪的道理,也就不再坚持:“我之前就备了些东西,吃的用的都有,你带回去,别苦着自已和弟弟。”
乔雅南不推拒,不过:“明天一早您送去客栈。”
“你怕童沛瑜……”宋凝点点头:“你顾虑得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是得多想一想。”
乔雅南将童沛瑜看成她来到这个世界以来最大的危机,对这个人她不止是多想一想,是极为忌惮,因为对上这个人她完全没有赢面。
“宋姨,我要带些书回去。”
“之前带回去的不够用了?修成学得这么快?”
乔雅南不多解释,点头道:“是,他长进许多。”
“太好了!”宋凝很是惊喜,她之前帮着收拾的行李,很清楚他们带了多少书回去,这么短时间就要再拿书回去,可见修成完全没荒废学业。
宋凝领着她去了后边的院子,边开锁边道:“浅水巷的宅子沽掉后就搬了不少过来,再加上后来你们回宗族我搬回来的,左边的几间厢房都快放不下了。”
推开门,乔雅南看着屋里满满当当的东西神情怔忡。家里值钱的多半都卖钱填家里的窟窿了,留下的多是柜子箱子床等等笨重家具,一多半都是新的,是爹娘给她备下的嫁妆。
乔雅南走过去摸了摸,很干净,显然宋姨平时也有让人在打理。
“最近你姨父不在,很多事都得我拿主意,忙得抽不开身,等你姨父回来我清闲下来了,我得让人把这些家具都刷一次油,不能坏了。”宋凝也上前摸了摸,感慨道:“转眼间都过去这么久了。”
乔雅南走过去抱住宋姨:“您怎么这么好啊!”
“谁让我是宋姨呢!”宋凝回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笑道:“你要是不嫌弃,成亲的时候就从宋姨家出门子,咱们也不攀高枝,就找个人品好的,必须把你看得重才行,其他的都不重要。你这么聪明能干,一定能把日子好好过起来,就像你娘一样。”
乔雅南把下巴搁在宋姨肩膀上看着那些家具物什,大户人家嫁女,嫁妆囊括了她一辈子用得上的东西,从新嫁娘到为人母,为人祖,再到故去,一应俱全。她的嫁妆没那么周全,但爹娘也尽了全力,当时的嫁妆单子都有好几页纸。
可惜不全了,更可惜的是,以后估计没有用上的机会。
三间屋子都看了看,装书的箱子在最后一间。
乔雅南打开一个箱子,看着码得整整齐齐的书道:“宋姨您让人来帮我抬一下箱子,叠放着我不好找书。”
宋凝叫了两个娘子进来帮忙,八个箱子排开,把屋子里最后一片空地也挤占了。
宋凝感慨:“你娘说文家传到她手里时还有些底子,她再传到你这里就只剩这些书了,那会她把其他值钱的全典当换钱,只有书她一本没动。”
乔雅南看着这八口大箱子,文家的人便是到了她娘这一代,内里仍有文人根骨在支撑,是真正的读书人。
想起故去的人宋凝叹了口气:“那你在这里归置,我去处理些事。”
“好,您去忙,我找书要一会。”
把宋姨送走,乔雅南关上门,她把每个箱子都打开来,按照娘曾经交待过的顺序,数着数找到了抽出来看了看,是了,她没记错。按照这个顺序,她找出来四本就作罢。
母亲过世后就只有她知晓,文家真正值钱的东西就在这八个箱子里,他们代代只进不出,收集了不少孤本珍本,并且性情也像,除了自已翻阅根本不往外说。文家的败落和执着于此事不无关系,心思完全不在俗物上,有书万事足,怎会不一代更比一代落魄。
等到好不容易出了娘这样一个有挣钱手段的能人,家里却又出了事。可哪怕是最需要钱那会,娘把值钱的卖光,房子沽出去也没打过书的主意,那样的念头可能根本没在她脑子里出现过,搬家时首先就是把书装起来,还造册,生怕丢了一本。
这方面修成受了娘很大影响,对书的爱惜程度比她更像文家人。
照着小册子找齐要带走的书装箱,拿起一个木盆放到上面做标识,乔雅南把八个箱子重新一个个盖上扣好,再次看了一眼这些她的嫁妆开门离开。
天已经不早,乔雅南和宋姨说了一声提着食盒回客栈。
连着吃了几天肉,乔昌盛看着一碟碟肉已经没那么迫不及待了。
“二叔,我们明天回。”
乔昌盛刚夹起一块肉,闻言立刻松了筷子。
乔雅南没忍住笑:“您不至于这样,有这么多呢!”
“我现在不馋肉了。”乔昌盛吃了一筷子茭白,看着那几盘肉心里琢磨着用什么装回去,现在这天气在路上两天也不会坏。想想老父妻儿吃到这么大块的肉会露出的神情,乔昌盛笑咧了嘴。
次日一早宋凝就过来了,和二叔客气了几句,请他帮徐老爹把马车里的东西都倒腾到雅南的马车里。
没了外人,宋凝低声道:“我知道你打算近期都不来府城了,我也赞成,但是你带回去的书会不会太多了些?我瞧着都够修成学两年的了,难道这两年你都没打算回到府城来?”
“有合适的时机就回来了,没想那么多。”乔雅南确实没多想,只是以前回来的念想就不迫切,现在有童沛瑜这个危机在,她更不急了。
“这一年你就没遇着一桩好事。”宋凝红了眼眶:“雅南,你要好好儿的。”
“您别那么担心。”乔雅南握住她的手:“童沛瑜手伸不了那么远,我会小心些不踩进他的陷阱。”
宋凝万般不放心,千叮嘱万嘱咐仍嫌自已说得不到位,直到看外边越来越亮了才赶紧催促她走人。
第一百六十八章
心跳如鼓
出了城,乔雅南撩起帘子探出头往后看去。
如果她之前的怀疑成立,那当时窥伺的人会不会是童沛瑜派去的人?
徐老爹轻声提醒:“姑娘,您坐稳。”
乔雅南坐回去,马车里放的东西不少,光是放书的大箱子就占了半边车厢,其他东西放在箱子上边,两个食盒尤其醒目。
她摸着热的那个,打开拿出两个大肉包递给外边的两人,徐老爹对这姑娘的脾性也摸懂了一些,眼下也就不推辞,道了谢大吃起来。
宋凝给他们准备了足够吃上两天的干粮,不只大肉包,还有带肉馅的饼以及一包肉干,三人回到桂花里时还剩了些。
乔昌盛第一次出远门,离家越近越兴奋,进了村更是按捺不住了,让徐老爹停了马车跳下去,脚踩着桂花里的土地,心里那空落落的感觉好像就填满了。
“二叔,是二叔回来啦!”
在村口玩的孩子们一通嚷嚷,听着动静的大人都从屋里走出来,嘴里和乔老二打着招呼,眼神却飘向从马车上下来的乔雅南。
乔昌盛没留意,兴奋的和众人打了招呼,回头问:“先去我家一趟?”
乔雅南没有意见,和众人笑了笑,招呼徐老爹往二叔家走去。
二婶娘听着了动静,小跑着迎到外边来,看着几日不见的男人红了眼眶。
“怎么了这是,走的时候你都没红眼睛。”乔昌盛大笑,以前不觉得,出去了一趟才知道这么想家,就算家里什么都没有,但就是让人心里踏实。
“二婶娘。”乔雅南笑眯眯的见礼:“我把二叔完完好好的带回来啦。”
二婶娘上前握住她的手不知道说什么好。
“大伯爷在家吗?”
“在的在的。”
“等下。”乔雅南重又上了马车,把二叔的两个包裹和装着肉的食盒递下来,然后又拿着一匹布跳下马车放到二婶娘手里:“这是宋姨让我带回来给婶娘您的,说是多谢您对我们姐弟的照顾。”
二婶娘爱不释手的摸着这顺滑的好布料满心想要,她看向自家男人:“这,这哪里使得。”
“您就安安心心的收下。”乔雅南笑道:“宋姨素来以我娘的妹妹自居,你们则是我父亲这边的亲人,以后说不定会有见面的时候,关系就这么认着就是。”
想到那个华贵妇人,乔昌盛点点头:“收下吧。”
二婶娘欢喜不已,抱着布料舍不得撒手:“快进屋,公公在等着了。”
老族长看着精神抖擞的儿子便知他这趟出去收获不小,这会也不问,想着此时说这事合适还是不合适。说吧,人回来都还没着家,知道这事实在是太扫兴了些,不说吧,又怕大丫头多想,觉得他偏袒乔双。
“大伯爷,这个您收着。”乔雅南还什么都不知道,她将文书双手奉上:“和品香坊签了五年供货文书。”
“真谈成了?”老族长大喜,接过去左看右看,他不会写,但也识得几个字,五年这两字他认得。
“是,还是那个价钱,但是量由一千钧增为两千钧。”
“好,好,好!”老族长万万没想到量还增加了,他之前的设想是,真谈成了价钱怕是也会降,没想到结果这么好。
乔雅南又拿出一个袋子放到桌上:“给您买了点烟丝,对这个不了解,也不知道好不好,您将就着抽。”
看着那袋子老族长心里暗暗叹气,那些个话更说不出口了。
乔雅南这会也是归心似箭,该说的说了该给的给了就起身告退:“等我歇好了再来和大伯爷说话。”
“好好歇着,其他事都不必着急。”
乔雅南没有听出这话外之意,应了声是就回转。
乔雅南回来的消息早就传开了,乔雅南也不好再坐在马车里,在外边坐着和搭话的人打招呼。
桂花里仍是香气萦绕,她忽有所感往前看去,村里最大的那棵桂花树下,出去几日就惦记了几日的三人就站在那里等着她,怀信正举着小修齐的手臂挥舞着。
马车越驶越近,看着三人越来越清晰的笑脸她心跳如雷。
美人笑起来太犯规了,乔雅南心想,可是让她奇怪的是,现在的怀信完全没了之前那雄雌莫辨的感觉,如果初遇时他是眼下这般模样,她敢说自已绝对不会认错。
下了马车,乔雅南先是揉了揉修成的头,又伸手去抱过小修齐,眼神只在怀信身上落了一眼就滑开了去,不知为何,突然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借着逗弄小修齐把这点突如其来的小情绪消化了,然后才看向他道:“辛苦了。”
“不会。”沈怀信看她有些疲态,但是精神看着很好,心知老族长应是没说那事,便也不提起这茬,走到她身侧跟她一起回家。
“事情还顺利?”
“很顺利,和品香坊签了五年供货文书。”
沈怀信笑了,如果这就是小舅对乔姑娘的考验,那算是很轻松就过关了。
“笑什么?”乔雅南看他一眼,又转回头去:“猜到了我会去?”
“猜到了。”
“不觉得我占你便宜了?”
“我说过的,我很会看人。”沈怀信转头看着她笑:“有的人,骄傲是底色,有的人,精明是底色,前者是你,后者是我小舅。你能很顺利在我小舅那里谈下这买卖,说明他半点没有为难你,这不是我的面子可以做到的。相反,如果他觉得你不是好人,是在利用我,他只会对你百般刁难。”
乔雅南听得连连点头,范东家这么疼怀信,要是知道她一门心思从怀信那里得好处,哪里还会给她一个五年的供货文书。
“对了,你小舅让我带句话给你。”
“什么?”
“他说秋收之后,你就该回转京城了。”乔雅南换了只手抱小修齐,仿佛把话带到就是完成了任务,戳着小修齐的胸口笑道:“最近都吃什么了你,我就出去几天,怎么重了这么多?”
小修齐咯咯直笑,手直往她脸上抓,一个没注意就拽住了她头发,扯得她直呼痛。
沈怀信忙握住小修齐的手不让他乱动,然后掰开他的手指头把头发解救出来,顺手将她乱了些许的头发拂到耳后。
乔雅南抬头看去,对上他的视线两人都愣住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心思纷扰
一时间,风停了,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乔修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又看看前后左右看过来的眼神,淡定开口:“我饿了。”
寂静无声的感觉褪去,风重新吹动头发,各种声音涌入耳中,乔雅南下意识的拂开吹在脸上的头发,把小修齐往上颠了颠,率先往家走去:“回家做饭。”
沈怀信心跳加快,紧紧跟了上去,眼神也落在前边那人身上,乔姑娘是不是……
乔雅南突然回头笑问:“家里最近都好?”
“都挺好。”沈怀信看着乔姑娘的神情又有些怀疑了,难道是他想多了?
“从小修齐的份量看出来了,应该是挺好。”乔雅南用手指戳了戳小孩,笑道:“是我的错觉吗?感觉真的重了些。”
“吃的还是米汤,不过婶子们都说快三个月了,可以吃米糊了,说那个养人。”
乔雅南点点头,她对养孩子这事半懂不懂,也就是从小到大看得多了就记在心里了,并不那么精通,这里的人怎么养的她也怎么养就是。
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两人说着这样那样的事回到家中,把孩子放到摇篮里,乔雅南道:“马车上有肉干,你们先吃点垫垫肚子。怀信你和徐老爹一起把那箱子搬下来,都是书,很重,小心些。”
嘱咐完这些乔雅南进了灶房忙活,淘米煮饭,烧火,切肉,有条不紊。
“乔姑娘,怎么那么多书?”怀信进来好奇的问。
“外祖过世时把所有的书都给了我娘,后来都寄放在宋姨家了。”乔雅南抬头看他一眼,低头继续切肉。
沈怀信走近看着她:“我看了看,有些书对修成来说还高深了些。”
“以后就用得上了。”
“我觉得我现在用得上。”沈怀信试探着道:“是给我带的吗?”
“你用得上?那就太好了。”乔雅南停下切菜的动作笑道:“一共有八箱书,我大概看了看,只有这箱的书修成能看的多几本。也不知道你需要看什么样的书,带走的时候还想着说不定有你用得上的。”
沈怀信从她脸上没看出半点自已想要看到的神情,失望的低下头去:“这样啊!”
“怎么了?是不是真用得上?”
“嗯,用得上。”沈怀信坐过去烧火,把话题绕开了去:“随便炒个菜就行了,出去这几天累吧?那事查明白了吗?是谁在搞鬼?”
“汪复生,我那个未婚夫。”
沈怀信立刻回头看过来:“你们不是都退亲了吗?他还在纠缠你?”
乔雅南摇摇头,低头继续切菜,话也回得含糊:“童家不会让他好过的。”
沈怀信很想问:你呢?你不生气吗?可话到了嘴边仍是没能问出来,他怕听到一些自已不想听到的话。
振奋精神,沈怀信问:“你去后院看了吗?”
“没来得及,怎么?”
“去看看。”沈怀信站起身来拿走她手里的菜刀,不由分说的推着她来到后院,满脸炫耀的道:“怎么样?”
菜地都翻松了,门口这一块地用数块大石头铺得平平整整,去往水井的路用小石子铺满,水井上架着辘轳,外边围着竹篱笆,竹门此时半开着,平时只要关上,便是小修齐会走路了也进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