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站在原地看着母亲走远,好一会后才慢慢跟了上去。
新春番外
春节,古来便是大日子。
乔雅南嘴里哼着‘恭喜发财’‘新年好’等等春节必备的曲子,使出自已最高水平整了一大桌子菜。
在一边打下手的沈怀信看她开心也跟着乐,夫人每到年节就高兴,年年如此,他已经习惯了。
长身玉立的乔修成进灶屋来问:“姐姐,大哥他们一家要来过节吗?”
“哪有大哥拖家带口来妹婿家过年的,他愿意嫂嫂也不会愿意呀!”
“看你做这么多菜,还以为他们会来呢!”
乔雅南一想也觉得奇怪,今年她怎么准备了这么多菜,不过嘛:“准备了就吃呗,明儿不是要去施粥吗?这些菜也拿过去,他们不会嫌弃的。”
乔修成向来听话,点点头应下来。
“行了,这是最后一个菜,走走,吃饭。”
把菜往修成手上一放,乔雅南把衣袖放下来,闻着上边的油烟味道:“我先去换身衣裳。”
过新年,乔雅南特意换了一身点缀着红梅的衣裳,衬得气色格外好,修齐一见着就直喊好看。
沈怀信和乔修成虽然没说,但也附和着点头,是好看。
门被铁环重重敲响,几人对看一眼,大过年的,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来?
乔修成跑去打开门,看着外边的人顿时将门压成一条缝:“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哎呀,我们是亲人呀!”祝长乐稍一用力就将门推开了,又将挡住去路的乔修齐拨到一边,边往里走边喊:“小五,我们来看你啦!”
一众人随她鱼贯而入。
乔雅南眼睛微睁,她没见过这些人,但奇怪的是她都认识,兴奋的迎了上去:“大姐,二姐,三姐,四姐,你们怎么来了!”
“来和你团圆。”宋以沫挽着丈夫的手轻轻软软的笑着,声音也一贯的温和。
“快,快进来。”乔雅南转身要引着远道而来的人进屋,见到身边的怀信忙要给姐姐们介绍,话还未说出口就被四姐截了去:“知道知道,妹夫嘛,快叫声四姐来听。”
沈怀信看向雅南,见她轻轻点头立刻唤了一声:“四姐。”
祝长乐乐得蹦到秋离背上:“啊啊啊,秋离,听到没有,我终于不是最小的了!我是姐姐了!”
“听到了。”秋离朝两人点点头,手稳稳的托住背上的人。
“先进屋。”夏乐催促:“二姐身体才好。”
“对对对,进屋。”祝长乐从秋离背上滑下来往里跑,一点不把自已当外人,看着一桌子菜又笑:“小五你做这么多菜,是不是知道我们会来啊!”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做这么多菜,可能冥冥中有感觉?”乔雅南看看温和的大姐,懒洋洋的二姐,利落的三姐,活泼的四姐:“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年,姐姐姐夫们请坐。”
沈怀信从不知道雅南还有这么些与众不同的亲戚,可见雅南认下,他便将疑惑敛起来,以妹夫的身份待客:“姐夫们可擅饮?我去取酒来。”
花芷瞧着祝长乐打趣:“何止姐夫们擅饮,我们这还有个小酒鬼。”
“我就是擅饮,怎么了!”祝长乐一副我有理我骄傲的表情抬起小下巴,只是很快她又怂了:“二姐,我就喝一点点。”
“一点点?”花芷比了个长乐版一点点手势。
祝长乐连连点头:“对对对,就一点点。”
“准了。”
“耶!”祝长乐顿时快乐了,一声‘妹夫拿酒来’嚷嚷得豪气干云。
花芷靠在晏惜肩膀笑眼看着,宋以沫笑:“咱们长乐真乖。”
“我们五姐妹里最乖的就是她,其他几个都只是看起来乖而已。”花芷托腮看向小五:“路都走顺了?”
乔雅南想了想:“我的人生就像走在田梗上,走过一个坎还有下一个。姐姐们不用担心我,我和怀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而且,总归还是平坦的时候更多。”
“你以为我们过来看你是担心你过得不好?”宋以沫学着二妹的样子托着下巴笑:“知道你想要家人,所以我们就来了。”
乔雅南眼底一热,是,家人的缺失是她心底最大的遗憾,她总是想,为什么活两世她都捞不着一对父母呢?留下一个让她感受感受来自父母的爱也好啊!
想到什么,她忙朝不知所措的修成招手:“带上修齐过来。”
乔修成忙牵着小弟过来。
“这是我两个弟弟,大的叫修成,小的叫修齐,都特别乖。修成修齐,你们都跟着我叫姐姐姐夫。”
两人虽然不知道姐姐怎么冒出来这么些他们不认识的姐姐,但仍是一一唤了一声。
“以后他们都会有出息。”随着花芷的话,晏惜拿出两份礼物递过去,其他姐夫也是如此,显然是早有准备。
乔雅南并不推拒,示意两人收下,两人道了谢。
这时沈怀信抱着一个大酒坛出来,他解释道:“之前大伯特意派人从京城送来,说是好酒。”
祝长乐极主动的上前帮忙拍了封泥,酒香出来的那一刻她陶醉得直晃头:“好酒!”
酒满上,众人举杯。
身为大姐的宋以沫虽性情柔软,可多年外交官做下来她完全不弱,此时说话也是落落大方:“很别开生面的一个春节,希望下次是在我和慕杨那个世界相聚,我还想去二妹、三妹、四妹的世界看看,愿我们都长命百岁,等到那一天。”
“长命百岁!”
众人皆是一饮而尽,祝长乐非常主动的给大家斟酒,嘴里也不闲着:“酒是好酒,可惜带不走啊!”
秋离看向沈怀信:“有这酒的配方吗?”
沈怀信没想到他问这个,稍一想,道:“这个酒没有,但我有个古方,酿出来的酒不比这个差,我去抄来给姐夫?”
秋离看长乐亮晶晶的眼神点头:“劳烦。”
沈怀信又看向其他三位看起来各有特色却同样气宇轩昂的男子:“给三位姐夫也都誊抄一份?”
郑子靖笑了:“我不和妹夫客气,就等着手下又多一门生意了。”
同为商人的翟慕杨打的同一个主意,古方不好得,现在白酒价格涨成那样,他要能分一杯羹当然不能放过。
顾晏惜没这需求,见两人都同意了也就随波逐流点了头,不做生意,酿来自已喝也不错。
笔墨是现成的,沈怀信往旁边屋里去了一趟就抄回来了。
顾晏惜看着这笔字点点头:“颇有风骨。”
花芷侧身看了看,确实是不错,有风骨,也有锋芒,人就得有点锋芒,不然怎么护得住小五。
“那第二杯就到我了。”花芷举起杯:“祝我们大家都能得偿所愿。”
“二姐,你这也说得太少了。”祝长乐抱怨:“快多说几句。”
“你都得偿所愿能多喝几杯了,还不好?”
祝长乐眼睛一亮,对啊,二姐都说得偿所愿了,那她现在的愿望就是多喝几杯!
“谢谢二姐。”
大家放下酒盏开始吃菜,花芷一一尝遍了后笑:“我们姐妹里终于有个做菜厉害的了,大姐是压根没进过厨房,我是理论多于实践,就一张嘴厉害,三妹嘛,厨房杀手,四妹……厨房和她大概没什么关系,也就小五你把这技能点亮了。”
“我喜欢做。”喝了酒脸蛋儿红扑扑的乔雅南笑:“给家人做饭是件很幸福的事,以前我都只能做给自已吃,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了两个弟弟,还有怀信。”
乔雅南转头看向怀信笑:“我很愿意做给他们吃。”
沈怀信从桌子底下握住她的手:“你做的比任何人做的都好吃。”
祝长乐‘哟’了一声,用张开的手指捂住眼睛:“妹夫好会说话。”
秋离挑眉:“我不会说话?”
“你本来就不会呀!”祝长乐一点也不怕,还笑嘻嘻的把脸凑过去:“可你会写啊!哇,当年给我写了好多情书呢,我好感动的!”
秋离捏了捏她的脸,眼里满是笑意:“回去就给你写。”3938
“真的?”祝长乐又惊又喜:“我也会回信的!”
花芷打趣:“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喜欢?”
“二姐!”祝长乐软声撒娇:“你别揭我短嘛!”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夏乐看郑先生一眼,郑子靖会意,笑着和她一起举杯:“祝大家如意。”
“字更少了。”祝长乐惆怅的喝完这一杯:“到我这里的时候我要说什么呀!”
倒上酒,祝长乐灵光一闪,有了,举起杯道:“祝大家好。”
花芷笑得倒在晏惜肩膀上,这真是个活宝:“秋离,你的生活一定很精彩。”
秋离举了举杯喝空,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下轮到乔雅南发愁了,她能使用的字数不多了。
祝长乐看热闹不怕事大,还催促上了:“快,小五,你要祝什么?”
沈怀信附到雅南耳边,乔雅南顿时神采飞扬:“祝团圆。”
顿时所有人都笑开了,齐齐举杯喝了这杯代表团圆的酒。
花芷无意间抬头,笑容更甚:“下雪了。”
大家同时看向门外,鹅毛大雪洋洋洒洒的飘下,永远精力十足的祝长乐身影一闪到了屋外,抽出佩剑引着雪花舞出各种形状。
众人纷纷起身走出门外。
看着如雪中精灵的长乐,宋以沫笑道:“瑞雪兆丰年,今年一定是个好年。”
“恩,是个好年。”花芷轻轻拍了拍雅南的头:“小五,别害怕,姐姐们都在,遇到难关的时候多想想我们,我们还来看你。”
乔雅南用力点头,哪怕这只是一场梦,也是一场美梦。
第一百一十六章
督察大人
沈怀信将那张纸折了折,背着手看向不远处。天微明,烧得通红的宝塔尤其显眼,看起来一时半刻那火还灭不了。听到脚步声,他看着过来的两人并不意外,也该过来了。
“小沈你看看。”一晚上没睡的梅序略显疲惫:“除了回娘家的几户,大人都按手印了。”
沈怀信接过来,两张证词上红色的手印盖得满满当当,他点点头:“可以。”
梅序看着他手里另一份心情复杂:“那主意你出的?”
“她若不愿意,谁也勉强不了。”沈怀信将三份折到一起:“我马上去县城,今日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吧。”
老族长会意:“不会耽误了正事。”
沈怀信朝两人拱拱手,回屋见乔姑娘还睡着,修成已经醒了,正坐着发愣。
沈怀信轻拍他的肩,示意他下床。
乔修成忙轻手轻脚的下床,穿上鞋子跟着去了灶屋。
“我走后你把门闩上,除了两个婶娘敲门,其他人谁都不放进来,若有人问起,你就说是我的意思。”
乔修成连忙点头:“我知道了。”
“把饭煮上,修齐饿得早。”沈怀信拍拍他的肩膀:“我会回来得稍晚些,家里就交给你了,只管顾好姐姐和弟弟,其他事等我回来处理。”
乔修成再次点头,他心里有很多担心,可他什么都没说,也不多问,沈大哥说那人回不来,那就一定是回不来了的!
这样的修成实在乖巧,沈怀信像乔姑娘那样揉揉他的头,感觉到手掌下的人在他的动作下变得更加乖顺,紧绷的身体也都放松,他突然就有些明白了乔姑娘为何总喜欢揉揉他的头,修成很多时候确实让人心疼。
“别担心,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
“可就是这个微不足道的人差点毁了姐姐。”乔修成抬头看向沈大哥:“为什么桂花里的人都知道他是坏人却放任他?”
沈怀信沉默了下:“因为害怕。好人和坏人的区别就在于坏人什么都敢做,轻易就能让人家破人亡,而好人什么都不敢。”
这是好人吗?乔修成万般疑惑。
“选择自保不算错。”沈怀信再次摸摸他的头:“人性复杂,不要因此怨怼他人。若实在想不通你便设身处地的想想:你是家中顶梁柱,一家老小等你庇护,若你救人身故,或是引来麻烦,你的家人皆要因你受累,将来日日因你之故受罪,你可还会去救人?不用想得多深,只将家人换成你姐姐和小弟,你可还敢救?”
乔修成低下头去,他不敢。
沈怀信笑了笑,看外边一眼道:“勤于思是好事,不过不必过于着急,你的路还长着,慢慢来。我去县城了。”
将马具装上,沈怀信牵马出门,那边乔昌盛兄弟俩把许满抬死猪一样抬了过来。
“怎么放?”
沈怀信踩着马蹬上马,牵住缰绳拍着马鞍前边道:“放这里,面朝下。”
两人懂了,一人站一边将人放了上去。
“不会掉?”
“掉下去就两结果:摔断头,或者被马踩死。”
还在挣扎的人立刻不动了,乔昌盛大笑,就该有沈怀信这样的来治治这畜生。
沈怀信朝两人拱手:“辛苦两位叔叔,我先去办事,回来再请叔叔们喝酒。”
“行,等你的酒。”乔昌盛一巴掌拍在马屁股上,马颠颠的跑了起来,颠得许满‘呜呜呜’叫着忙抓住马鞍,而这只是开始。
一路上沈怀信时不时疾驰一阵,再小跑一阵,再疾跑一阵后又慢下来,把许满颠得直翻白眼,紧紧抓着马鞍生怕掉下去摔死了,颠得吐出来的东西被堵住又咽回去,再吐,再咽,再吐,周而复始。
许满头一次觉得桂花里离着县城太远了,在他第不知道多少次死去活来后终于听到了熟悉的守备兵喊叫声,他激动得眼泪都流了下来,熟人,那都是熟人!他有救了!
小样的,到了县城那就是到了他地盘上,姓沈的你等着!这一路他怎么过来的姓沈的就这么给老子来一遭!
“什么人!”
“呜呜呜!”许满拼命抬起上半身露出自已的脸,和看过来的人两两对望,那人第一眼没认出来这一脸狼狈的人是谁,细一瞧顿时吃了一惊,立刻抽出佩刀指着沈怀信厉声道:“你,下马来!”
沈怀信手里拿着一方令牌,一下一下轻轻拍打着手心,等那盔甲颜色不同的队长过来后才将之举起来:“认得吗?”
那人脸色顿变,快步跑上前来小心求证:“能否请大人将令牌赐下检验。”
看样子是认得的,沈怀信把令牌扔进他怀里。
黑底蓝字的‘督察’二字让队长倒吸一口冷气,又翻过去看着后边的官戳,他立刻弯下腰去双手奉上:“宋只见过督察大人。”
恒朝设有督察院,只听令于皇上,是皇上的眼睛,替皇上监督百官,也是皇上的双腿,替皇上行走天下,视察民情,将百姓诉求传达至皇上耳中。
督察院现如今有多少督察,只有皇上知晓。
沈散培在此院建立之初费心不少,退出后他那枚督察令被皇上特许留下,并仍保留他的督察之权,在侄子十五岁开始外出游历时将之给了他以防万一。
当初离开府城时沈怀信都没想动用此令牌,可在昨晚,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要借用这个令牌断了许满所有退路。
收回令牌,沈怀信道:“带我去见县令。”
“是,大人请随我来。”宋只回头见手下还用刀指着这位,顿时又惊又怕,厉声道:“大胆,还不赶紧收起来!”
那人一见队长这态度就知道惹着硬茬子了,都忘了要收刀,这会得了提醒哆哆嗦嗦的要把刀收回去,却几次都没对准,急得都快哭了。
宋只狠狠瞪他一眼,回头朝沈怀信请罪:“大人,他初来不久,您大人大量,原谅他这一次。”
“见着不对知道亮兵器,何错之有。”沈怀信策马往里走:“虽说现在世道太平,该有的警惕还得有,他做得不错,该赏。”
那人也不用队长提醒,握着刀就跪了下去:“谢大人。”
沈怀信没回头,轻轻抬了抬手示意起身。
宋只一看这作派把皮都绷紧了,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怀信目的
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许满的想像,什么监察大人?什么东西?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怎么就成大人了?他看向宋只,‘呜呜呜’着提醒宋队长不要被骗了。
宋只眼观鼻鼻观心,一个眼神都不给他,真以为平日里喝他们一口酒就是兄弟了?那是给他们一帮人面子,你好我好大家好。现在,县令大人在监察大人面前都得找人借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