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那金刚钻,咱不揽瓷器活。
时安柔自己脑子里转着一堆想法的同时,便是真心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安心姑娘,你真是个幸运之人,太……安夏姑娘算是为你做到极致了。”
她根本不知道这话犹如火上浇油,灼烧得时安心满脑子都是恨意碎渣。
“果然是时安夏做的!”时安心咬牙。连一个庶出都敢来奚落她,看她笑话。
时安柔,“???”
她忽然想起,上次时安夏才叮嘱过,不要到处嚷嚷自己有先知本领,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忙捂住嘴,瞪大了双眸,“我可什么都没说。”说完一溜烟跑了。
看在时安心眼里,时安柔就是心虚。合着二房已经这般明目张胆算计他们大房了!真就是连装都不装了!
只有她那个母亲是个蠢的,以为人家真拿她当手帕交。整天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唐楚君后面,简直丢她父亲的脸面。
她觉得以父亲如今侯府世子的身份,换个妻子也不是不行。
时安心进了祖父的院子,才发现这里简直热闹得跟过年一样。
是于素君的声音,“恭喜父亲,贺喜父亲!您的孙儿起哥儿进对抗试了!哈哈,起哥儿真的进对抗试了!”
老侯爷笑声从未有过的爽朗有力,“好!好好好!起哥儿有出息!有出息了!”
还是于素君的声音,“不止呢!咱们云起书院全部学子都过了基础试!是全部!全部进对抗试了!”
老侯爷笑得更肆意了。
倒是唐楚君变得低调,说话也扭扭捏捏,“其实起儿没发挥好,还有进步空间的。”
另一个冷声中带着满满嘲讽,“你还知道有进步空间呢!排名五十,差一点就被刷下去。我们言儿就不一样了,以第三名的好成绩晋级对抗试!”
唐楚君自己谦虚一下就算了,被大姑姐嘲笑,还踩着她儿子拔高自己儿子,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哟,听大姑姐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儿子拿的是第一名呢。”
“你!”时婉晴气了个倒仰。
老侯爷忙和稀泥,“好了好了,不管是言儿还是起儿,都是好孩子,都是咱们侯府的骄傲。包括咱们书院其他那几个,也都很好!”
他感慨着,激动得有些不知道是该站着还是该坐着。他感觉这一刻是他一生中的高光时刻。
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高光时刻还在后头。
竟在这时,想起了老妻。想着她要是知道如今侯府的势头,只怕是要喜极而泣的。
……
时安心在院外安静又麻木地看了一会儿,决定回自己院里去。
偌大的侯府,没有她的容身之地。连祖父这里,都已经成了他们二房炫耀的地界。
也不知道母亲那么激动做什么?关他们大房什么事吗?是她亲儿子进了对抗试吗?
她心里“呲”了一声,一转身,撞上了时安夏。
四目相对。
时安夏温温唤了一声,“安心姐姐好,你也来祖父院里吗?”
时安心内心咆哮,满心恨意怨言,却是目光撞上对方幽深又安静的视线时,竟是全身发软,连重话都不敢说一句,“是啊。里面人太多了,所以我就想晚点再来给祖父请安。”
两人相对无言,时安夏轻轻一笑,与她擦肩而过。
就在这时,时安心用了所有力气,坚定又深情,“我一定会嫁给陆公子的。”
时安夏脚步顿住,平静而淡漠,“望如你所愿。”说完她径直进了院子。
是老侯爷惊喜的声音传出来,“夏儿丫头来了!夏儿丫头你办的这个族学好啊!为咱们侯府争光了!”
是时安夏永远波澜不惊的声音传出来,“都是哥哥他们自己用功努力,夏儿能做的很少。”
时安心听着,嫉妒使她面目全非。
她的贴身丫环玉柳心里也很难受,鼻子酸酸的,“姑娘,咱们回去吧,眼不见为净。”
时安心点头间,又见一群族老三三两两过来了,忙拉着玉柳转进了旁边小路。
以族长为首的那群族老们,个个满面红光,走路精神抖擞。
族老甲,“当初我说什么来着,夏儿那丫头看着就是个机灵的。”
族老乙,“还好没让他们另起一脉,不然这会子肠子都要悔青。”
族老丙,“老伙计,咱们得矜持点,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不然夏儿那丫头不知怎么笑话咱们。”
族老丁:“哈哈哈,我也想矜持点,但我忍不住啊!我都没想到我家臻儿能进得去对抗试!他回家说了,都是因为在咱们族学练得好。夏儿找来的题,起儿带着练习……对了,他们里面还有个叫陈渊的,好家伙,比那正经教谕还厉害。问他什么都懂!”
族老甲:“对,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我也听我家小曾孙说了,那人很厉害,连他们请的那几个翰林院的教谕都要听他几分。”
等几个族老走远,玉柳问,“姑娘,您听族老们说的话,是不是说安夏姑娘买的题?”
时安心凝重地点点头,“时安夏买题……她有什么门路能买到斗试的题目?”
玉柳小声提醒,“安夏姑娘可能没有门路,但黄老夫子和方老夫子未必没有办法吧。”
时安心震惊得瞳孔都放大了,“天哪,她怎么敢!”
第134章
偷了个姑娘
时安夏不知有人已经脑洞大开到想要作死覆灭侯府的地步,听北茴来报,说唐星河带着个同窗来了,在书院那边等着。
她猜那位同窗应该是肖长乐,笑着与刚来的族老们请过安,便退出了长辈们的世界,在门口迎面碰上正进院的邱志言。
“夏儿表妹好。”邱志言轻轻拱手一揖,心里有几分忐忑,也不知表妹跟母亲发生龃龉,会不会给他甩脸子。但该有的礼数他会有,不管别人作何想法。
却是没想到,时安夏也轻轻向他福了福,温温笑着,“志言表哥好,恭喜志言表哥顺利进入对抗试。”
邱志言有些不好意思,“没,没考好。”
时安夏见大姑母的视线扫过来了,也不便再说什么,只点点头,低声道了句“勉哉”就走了。
时安夏来到书院,看见唐星河带着肖长乐已经和时云起他们坐在一起聊开了,不由得轻轻展颜一笑,仍作男子行拱手礼,“恭喜长乐兄勇夺榜首。”
她穿的女装,用的却是男子的揖礼,又一次把肖长乐惊呆了。
其实肖长乐已经认错过一次,就刚才还把时云起当成了时安夏呢。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时安夏的时候,还是手足无措。
他深深一揖,行了个大礼,“谢表弟,不,不是,谢表妹大恩。”又向着唐星河揖了一礼,“谢星河相助。”
唐星河不好意思地摸摸额头,“你谢我夏儿表妹吧,都是她的主意。那日我表妹叫我跟你说,别改名字。我一紧张,叮嘱你那几句,都没说到重点上。只叫你好好考,还好你领悟了我的意思,不然我会恨死自己。”
肖长乐又转头朝时安夏郑重鞠了一躬。
这一次,时安夏轻轻侧了侧身,没受实他这一鞠,“我也是误打误撞,见你欲言又止,想来肯定有话要跟我表哥说。当时你见我在场,肯定就不好意思开口了。”
唐星河自然不会拆穿表妹“会算命”的技能。
他这几日可忙得团团转,不止带着马楚阳去捉奸,还带着马楚阳去太仆寺卿肖文雄家偷了个姑娘。
对,偷了个姑娘。完全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偷了个姑娘。
这件事还得从肖家说起。
时安夏那日听到“肖长河”这个名字,就已经知道是谁了。
前世从一个寂寂无名从七品的鼓吹署令,一路爬到太仆寺卿,也就是现在他爹肖文雄的位置。
肖长河因为会拍马屁,很得荣光帝赏识。
任何马屁到他嘴里,都能拍出清新脱俗的味道来,正是荣光帝喜欢的风格。
这就是芝麻看绿豆看对了眼,一个敢拍,一个敢听。
说白了,肖长河是一个非常善于经营人脉,又只知中饱私囊的邪妄奸臣。
他身居高位那些年,光是引进战马这一项就不知吃了多少银子。
那些所谓花大价钱买回来的战马以及马种,全都是劣种。可想而知,将士骑上这样的战马,不打败仗就怪了。
后来荣光帝这祸害死了,时安夏第一个整顿的就是太仆寺,先是撸了肖长河的官位,后抄了他的家,从各处私宅里抄出大批银两,令人瞠目结舌。
但时安夏没想到肖长河走上仕途,内里竟另有乾坤。
当时抄他家的时候,也并未听说他家里还有兄弟。想必肖长乐早就被害死了。
时安夏前日想,如果肖长乐真如唐星河说的那么厉害,为何斗试和春闱都没有他的名字?
反而肖长河稳稳进了斗试,又稳稳过了春闱。因为没有名列前茅,所以也没人怀疑其中的猫腻。
时安夏便是想到,有没有可能,肖长乐被威胁了。在基础试的时候故意把名字写成“肖长河”,而肖长河的试卷上写了个“肖长乐”。
如今肖长乐高居榜首,以第一名的成绩入了对抗试。
那么一定还有另一张写着“肖长乐”名字的试卷被淘汰了。
其实那张被淘汰的“肖长乐”的试卷混在几千人中,原本是不会有人注意的。奈何傍晚时分有个试题泄露的消息不知从哪里传出来,令得东羽卫奉了皇命把试卷全部进行了封存,这是后话。
说回肖长乐这边,他在斗试前被姨娘要挟了。
这姨娘既是肖长乐父亲肖文雄的表妹,又是肖文雄心中的白月光。
早年,肖文雄进京赶考,得到一个王姓六品官员的照顾。
这王大人见他穷得一日只吃一餐,便将其收留在家,一直到春闱。
肖文雄中榜后也没有辜负王大人的接济,顺势娶了其女儿王氏。
就在王氏怀孕生产之际,肖文雄暴露了本性,不止收了王氏身边的婢女做通房,还把表妹罗氏也接进京,抬成姨娘。
王氏生下儿子肖长乐,一直身体不好,近年更是足不出户。家里的掌家权也交给了这位姨娘罗氏。
罗氏生的儿子就是肖长河,比肖长乐还大两岁。
所以在肖家,罗氏一直以自己才是正室自居,处处打压嫡子肖长乐。
不过肖文雄这个人,虽然对不起王氏,但对儿子还行。尤其见儿子是块读书的料,想尽办法也把肖长乐弄进了国公府族学。
罗氏老大不高兴,便央着肖文雄把肖长河也弄进去。
但肖长河根本就是块烂泥,要不是肖文雄好话说尽,早被退学了。
有一说一,肖长河的脑子读书不行,搞歪门邪道却好使得很。在斗试开始前夕,他想到了张冠李戴,名字互换的方法。
只要能有法子彻底拿捏住肖长乐,就能实行。
别说,罗氏还真有法子拿捏肖长乐。
早在一年前,罗氏买了一个长得极致出色的姑娘来伺候肖长乐。
她的本意是想磨灭掉肖长乐读书的本性,让其沉迷女色而不可自拔,从而使老爷厌弃嫡子。
谁知肖长乐不止没有沉迷女色,反而更加努力。但他将姑娘收成了通房,教她习字,学文。
两人琴瑟合鸣,神仙美眷。直把罗氏气得骂娘。
她几次三番都存了心思要卖这姑娘,反正身契在她手里。这一次便是正好,将姑娘藏起来,又拿出身契说要把这姑娘卖进窑子来威胁肖长乐就范。
如果不是唐星河及时说“我给你兜底”,肖长乐肯定会如上一世一样,在试卷上写“肖长河”的名字。
但他会故意做错许多题,堪堪过线进入对抗试。到时再由肖长河自己去对抗试中搞个身体不适弃权,谁也不会发现端倪。
只可惜,那姑娘被唐星河跟马楚阳合力偷出来了;而肖长乐也位列榜首,万丈光芒。
第135章
安夏表妹是定海神针
被偷出来的姑娘叫惊蛰,因出生于惊蛰之日,是肖长乐亲自取的名儿。
人是偷出来了,但肖长乐仍有些担心,“惊蛰的身契还在罗姨娘手中,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办?”
时安夏胸有成竹,“你等她给你送过来就是了。”
肖长乐惊得半晌回不过神,“有,有这好事?”
唐星河十分得意,“我表妹说有,那就一定有。书呆子,你就只管好好考试,本少爷说了给你兜底,肯定给你兜到底。”
肖长乐感激得又连连作揖,吓得唐星河忙躲,“你别吓着我表妹,这套虚礼还是免了吧。等你春闱高中,日后成了权臣罩着点我就成了。”
众人被他的话逗乐,一时气氛十分和谐。
这时有肖家的小厮来报,说老爷叫他回家。
肖长乐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时安夏稳他心神,“你且先回去。如今不管你爹是什么态度,你都不用在意。你就说,基础试里有两张‘肖长乐’的试卷,只要有心人一查就查到了。你爹担心你乱说话,怕毁了前程,定会让姨娘乖乖将身契送到你手中,好安你心。”
肖长乐不笨,瞬间了然。
如时安夏所料,肖文雄在家甚是恼火。
在换名字这件事中,他是知情且有自己打算的。
肖长乐的才华有目共睹,是那种春闱稳进前十不用担心的存在。正因为如此,在罗姨娘求到跟前,说让肖长乐替肖长河搏个前程,肖文雄便有了盘算。
肖长河是肖文雄赶考前就与罗氏生下的儿子,比肖长乐大两岁。
肖文雄算盘打得精妙,默认了罗氏的做法,有意让两个儿子互换试卷。
如此肖长河只要以一般的成绩入了对抗试,再以身体不适为由输给对手就可以被淘汰下场。
等到正式春闱的时候,如法炮制,肖长河便能以贡士身份入殿试。
肖文雄连人都找好了,准备在殿试前几日,让一辆马车将肖长河撞伤,闹得人尽皆知,如此便可躲过皇上亲自监考的殿试。
到时肖长河就是三甲最后一名,仕途一样能走得很稳。至于肖长乐嘛,反正一身本事,来年再考就行了。
肖文雄想得挺好,却是万万料不到上辈子这个才华横溢的儿子肖长乐在换了试卷之后,很快就被罗氏母子推到河里淹死了。
此时肖长乐便是穿过游廊,先去母亲的寝居外问完安,才去了父亲的书房。
不知道为什么,肖长乐自从认识了唐星河的表妹时安夏,总觉得做什么心里都有底了。
就像一枚定海神针,稳稳将他定住,连呼吸都是平静顺畅的,“儿子问父亲安。”
肖文雄是想发火问“为什么不按照当初说好的把名字换掉,而是让人来把丫头偷走”,这成何体统?
但他不能这么问,因为在这件事中,他全程是装作不知道的。
他只能压下怒意,皮笑肉不笑道,“听说我儿以第一名的成绩进了对抗试,真是给我肖家增光添彩啊!”
奇怪的是,他说完这话后,心里竟然十分舒坦。毕竟是自己儿子,又是第一名,如此光芒四射,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如此想着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就变得有了几分真切。
肖长乐不卑不亢,不悲不喜,只低着头道,“儿子会继续努力。”
肖文雄这时候便想得有些远了。
事已至此,无法更改。
以儿子的成绩想必在春闱定能入一甲。看得更长远些,儿子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肖家光耀门楣的重任便是在眼前儿子的身上。
他笑得更加真切了几分,“好,好!”他转过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块价值不菲的砚台递到儿子手中,“拿去,好好努力。”
肖长乐并不推辞,接过砚台道了谢,才缓缓道,“父亲,有件事,不知您知不知情?”
肖文雄脸色微变,“什么事?”
肖长乐便将罗氏用他的婢女惊蛰威胁他改名字的事说了出来。
肖文雄自然不可能说知情,反而惊讶地拍案而起,“竟有这等荒唐事!岂有此理!”
肖长乐掩去面上讥色,真诚提醒,“父亲,基础试的试卷里,有两个‘肖长乐’,一旦被人查实,儿子应该怎么回答?此事定会祸及父亲的官位,父亲还是要早做准备。”
肖文雄闻言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这个隐患,不由惊得站了起来,“长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