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礼向来耐心很足，冬天的大太阳晒着，李青青坐在陆承礼带过来的小板凳上，晒着晒着就有点困了。

    不知不觉的，她就靠在了陆承礼的肩膀上。

    陆承礼肩膀一沉，就看到小姑娘枕在他的肩膀上，睡得正香。

    七叔半天打不到鱼，正准备收工，刚好看到这一幕。

    他嘴角轻扬，眼里带着了然的笑意，看了眼河边，三三两两的人走了不少，离他们也都有些距离，也就没提醒什么，自己提着空荡荡的篓子，慢悠悠的回家吃饭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李青青还没睡醒，就感觉自己枕着的手臂震动了一下，把她一下子吓醒了。

    第157章

    李家屯不养鱼的原因

    “咋啦咋啦，鱼上钩啦？”

    李青青睁开朦胧的眼睛，就看见陆承礼往回收鱼竿。

    “应该是的”

    陆承礼收着线，线头的重量告诉他，有可能是条大鱼。

    “七叔他们用鱼篓渔网弄了这么久一条都没捞到，你就这一会就钓到了？”

    李青青赶紧帮着他去拉线：“豁，还挺沉”

    心里都有些激动的两个人终于让鱼钩上的东西浮出水面。

    看到东西之后，两个人：……

    “噗嗤”

    李青青放下线，笑的前仰后合的。

    陆承礼看着拉上来的破裤子，也有些好笑。

    “没事没事，七叔他们连条裤子都没捞着呢，现在布料多金贵啊。”

    李青青一边说一边笑，被太阳照的微红的脸蛋莹润光亮。

    “咱们家又不缺布料，不知道谁的衣服呢，还能有人穿啊”

    不知道裤子的原主人是谁，也不知道原主有没有什么皮肤病，别说青青了，陆承礼也不可能把这么一条裤子带回家的。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没人，赶紧又给扔回了河里。

    在北河边待了两三个小时，果然就像李老爹说的，北河里的鱼就像成精了一样，野得很，一点都不容易抓。

    看着桶里一根水草都没有，李青青把桶拎起来。

    “算了，回吧，今天咱们和鱼无缘了”

    冬天的大太阳，三点多热乎气就不足了，河边四面透风的，陆承礼也担心再待下去青青感冒，干脆两个人就打道回府了。

    “呦？这是无功而返啊”

    岔路口，正好碰到胡雪华。

    “可不吗？北河的鱼太难抓了”

    胡雪华呵呵的笑了几声：“你头一天知道北河的鱼难抓啊，要是好抓，队里能一点不管？”

    “这不是没想到一下午什么收获都没有吗？”

    李青青笑着和胡雪华聊天，陆承礼安静的站在她身边等着。

    “真想吃鱼可以去上河沟那边，听说他们今年好像养鱼了？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胡雪华也就是听了那么一嘴，真实性有待考证。

    “上河沟养鱼？”李青青惊讶的看着胡雪华：“听谁说的啊？咱们这还有人敢养鱼？”

    “你看，你听到是不是也不信”

    “为什么不敢养鱼？”陆承礼听的一头雾水：“只要是队里的产业，养鱼不是很正常吗？”

    李青青抬头看了陆承礼一眼：“你就不奇怪，咱们村这个水塘也不小，为什么我爹没让养鱼？”

    “不是因为鱼苗难买吗？”

    “嗨，鱼苗有什么难买的，咱们旁边的青山公社人家那边就有鱼苗，真想养，到那边就能买来，就算不想花鱼苗的钱，咱们北河也有野生鱼”

    胡雪华对大队为什么养鱼的事倒是知道一些：“难得不是鱼苗，难得是人”

    李青青看了眼四周没人，这才小声的说道。

    “咱们这边虽然不像南方水系发达，可是以前为了防备干旱，几乎每个大队都会挖水塘蓄水，好年景里总不能把水塘就这么空着吧，所以一些大队就想着种藕养鱼，也算是增加一些收入了”

    胡雪华听着不住的点头。

    “我们刚来的时候有段时间和队里的关系没那么差，也听说过这件事，以前队里也养鱼种藕的”

    “差不多五六年前了吧？”

    李青青仔细回忆了一下。

    “那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几个大队里的鱼一夜之间全部死了，请了农业局的专家来看，人家说是被药死的”

    陆承礼听到这里，震惊不已：“几个大队的鱼全死了？”

    李青青点了点头：“那时候好像离过年没多久了，快到起塘的时候，马上就要卖钱了，结果养了一年的鱼，全死了”

    “没报警吗？”

    “当然报了，这件事影响太大了，鱼塘可是大队的产业，这算是破坏公共财产，派出所很重视，来了不少的公安，可是什么也没查出来”

    “之后呢？就再也没有大队养鱼了？”陆承礼问道

    “有大队不信邪，可是鱼苗放进塘里就死，压根活不了，后来就再也不养了。”

    “这是因为什么？”陆承礼想不明白。

    “能因为什么？”青青没好气的说道：“真要是有人投毒，咱们这边挖的水塘又不是活水，毒素排不出去，小鱼苗嘛，很难活的成。”

    “就没有人想到这个原因吗？”

    胡雪华虽然知道几年前有人祸祸鱼塘，可是详细的并没有青青知道的这么清楚。

    “都是老庄稼把式，哪可能没一个人知道”

    “那为什么不处理？把塘里的污水排干净，重新蓄水不就行了？”

    “说的简单”李青青把桶放在路边，反正一时半会不走了，拎着也费劲。

    “那么大一个鱼塘，怎么把水排干净？往哪里排？被下了药的塘里的水，你敢用来浇地？”

    陆承礼听着青青的三连问，也沉默了下来。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陆承礼不信之前没有人遇到过这种问题。

    “有啊，怎么没有，农业局的专家也给了办法，说让种一些水生生物，像菖蒲什么的，可是这是要时间的，社员们一听这么麻烦，还不知道有没有效果，就都不干了。”

    “养鱼把鱼苗投放进去，不需要人来管，他们只等着过年分钱就行了，要是让他们种这些东西，还不一定能有好处，他们自然不愿意白做工。”

    人本性都是趋利的，没有明显的利益可拿，还要自己白白付出，自然很多人不干。

    “那为什么李叔没做？”胡雪华好奇的问道：“李叔不是这么短视的人啊”

    李青青抬着下巴点了点：“春秋两季你们不是见了吗？咱们鱼塘周围都长满了菖蒲”

    “那为什么不养鱼啊？”

    “我爹本来想养的，被三爷爷和坤叔还有其他大队部的人给拦下了，不患寡而患不均，你要是没养活，队员们有意见，你要是养活了，别的大队怎么看，人家鱼塘都不能养鱼了，就你们队里养？三爷爷怕有人起坏心思，鱼这个东西，一包药下去，就全完了。”

    陆承礼眉头紧皱：“这不是因噎废食吗？”

    “我倒是能理解三爷爷他们想的，毕竟当年投毒的人一直没抓着，谁知道是不是附近的谁，万一再来一次怎么办，咱们这时候，谁家没个老鼠药，一包药下去，人都能干倒，何况塘里的鱼。”

    “可是队里如果不开展一些副业，仅靠着地里的小麦和工分，勉强维持个温饱，也没多少钱啊”

    陆承礼来到这一年多了，对李家屯的事情了解的也算透彻，整个李家屯，人没什么毛病，九成的人都踏实肯干，精神面貌也不错，可是土地就这些，产量也就这些，不想办法搞些副业，队里永远富不起来。

    李青青穿过来之后也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可是她一个文科生，技术性的东西一点不会，再一想到现实情况，更感觉举步维艰。

    “农村搞副业，无非就是养猪场，养鸡场，鱼塘，还有养蜜蜂，砖厂这种技术性太强，人家砖厂也不乐意教，就只能从队员们会的入手。”

    “这些，不都可以吗？”

    第158章

    吃是激发人的第一动力

    家里谁不养鸡啊，队里也有养猪的，只不过数量太少。

    “不是的”陆承礼摇了摇头：“临安县是农业为主的县城，耕地只能种粮食，别的都不能种，想要成规模的养蜜蜂必须要有大量的花或者果树，这个……咱们没地方种”

    “是啊，现在是国家让种什么我们就种什么，能够种粮食的土地上绝对不能种果树，哪怕蜂蜜再值钱，水果也能卖钱，我们都种不了。”

    “那养殖场呢？”

    陆承礼摩挲着食指：“团结公社有大规模的养殖场，基本上咱们县以及周边三四个县城的生猪供应都是他们那边的”

    “我也听我爹说过”

    李青青之前既然想过这个问题，自然和李老爹了解过。

    “团结公社的土质不适合种植小麦等农作物，所以他们整个公社，以前特别穷，地里的产出连交公粮都不够，更别提吃饱肚子了”

    “啊？”

    胡雪华在李家屯待了三年多了，虽然不能说顿顿吃饱，可也很少饿肚子，因此听青青这么说，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穷则思变，他们的公社主任，是个能人，看着整个公社再一头扎进地里人都要饿死了，就大着胆子，跑到县里说要办养殖场”

    “县里就同意了？”

    “具体的不清楚”李青青耸了耸肩：“应该得让农业局的人去确认一下吧，反正最后的结果，人家基本上全公社都搞养殖，日子越过越好，因为团结公社有最大的养殖场，咱们县里的兽医站直接在那边定点了。”

    “也就是说，咱们要是搞养殖，规模搞不过人家不说，销路也是个问题？”

    胡雪华听了半天，明白了这里面的关键。

    李青青心里不住的点头，这时候基础设施不好，要是往外走，麻烦不说，还容易占了别人的市场，自己本地的市场已经饱和了，难道操劳半天，养的猪队里自己吃吗？

    “不止这样，你要是想要大规模养殖，肯定要和公社县里申请，有团结公社在前面，这个申请是下不来的”陆承礼补充道。

    毕竟，李家屯又不是不适合种植粮食，现在什么都没有粮食重要，领导还怕你占用耕地搞养殖呢！

    “不过……”他看了看塘边，又往四周看了看：“如果上河沟养了鱼，咱们也不一定不行”

    “怎么说？”李青青眼神晶亮，一下子来了精神。

    “菖蒲已经种了几年了，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上河沟如果成功了，咱们弄少点试试也不是不行”

    陆承礼仔细分析道：“不过，咱们大队就这一个水塘，想要靠养鱼致富不可能的”

    “能有的吃也行啊。”

    李青青想起来下午一条鱼没钓到，现在就馋鱼馋的紧，人还真是越得不到什么越想要什么。

    胡雪华更是深有同感，现在别说猪肉了，看到老乡家里的鸡她都恨不得咬上两口，没办法，馋肉啊。

    “年前年后事情不多，先打听打听上河沟的情况”

    三个人随便聊了聊就把这件大事给聊出来了，不管什么时候，吃都是激发人的第一动力啊。

    胡雪华又和青青他们随便聊了点别的话题，看天越来越冷，三个人就告别了。

    “看来她今年还是不回家”

    李青青瞅了眼雪华姐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在哪里待着舒服哪里就是家，胡同志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陆承礼不欲和青青聊太多别的女人，干脆转移了话题。

    “你二嫂还在坐月子，要不告诉你二哥一声，让他有时间去上河沟看看？反正他骑车，也算方便。”

    “也行，他这个当爹的，总得有点当爹的觉悟吧，要是什么都不管，那不是丧偶式育儿了吗？”

    “丧偶式育儿？”

    陆承礼在嘴里嘀咕了两遍，也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了

    “有你这么说你哥的吗？他晚上到家不带孩子啊？”

    陆承礼都有些替李爱党委屈，到底住一个院里，爱党每天下班到家吃完饭就去洗他闺女的尿布，晚上小孩子哭闹，他们也不止一次的听到爱党起来哄孩子。

    “那不是应该的吗？二嫂现在坐月子，本来情绪就不稳定，我二哥要是没心没肺的到家什么都不帮，吃完饭就呼呼大睡，二嫂心里得多委屈！”

    “坐月子会情绪不稳定？不是怀孕的时候会情绪不稳定吗？”

    陆承礼又没有结过婚，更没有人给他说过女人怀孕坐月子的事。

    “当然会了”

    后世过来的李青青知道的不要太清楚，为什么以后那么多产妇抑郁，除了生理变化，也有家庭环境的压力啊，尤其是丈夫的不理解。

    “你想想，欣姐姐才十九岁，自己还没有彻底长大呢，现在就成为了一个孩子的妈妈，她压力得有多大”

    李青青想起来二嫂生孩子的时候疼成那个样子，就心疼她。

    “她现在本来身体就没有平时那么舒服，月子里的孩子饿了哭，尿了哭，拉了哭，不舒服了还哭，还是不分白天昼夜的哭，不用说都休息不好。换做你，夜里困得厉害，孩子哭了还得起来喂奶，一天两天可能没什么，她这种状态可能要持续有好几个月，你能不崩溃？”

    李青青叹了口气。

    “要是再碰上丈夫不理解，说一些什么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怎么别人都没事就你这么矫情？这也太窒息了”

    陆承礼张口结舌的听着青青说话，带入想了一下，身体不舒服的人还一天天的睡不好，照顾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婴儿，陆承礼突然打了个冷战。

    “是很辛苦”

    陆承礼心有余悸。

    “当然辛苦”

    李青青把手放进口袋里。

    “你看大嫂和二嫂，本来多苗条漂亮的姑娘，因为怀孕，身材走形了，动作不利落了，孕早期有孕期反应，孕后期还会出现胸闷气短，觉都睡不好，好不容易到生产的时候了，还是鬼门关里走一遭，生下孩子了，坐月子还得照顾孩子”

    李青青边说边打了个哆嗦，陆承礼也被她说的心里有些害怕。

    “青青，我听说女人越早生孩子越不好，是吗？”

    “当然了，身体还没有发育好就孕育孩子，肯定对身体的损伤特别大，不过如果十八九岁，定期产检，能够在医院里生，出事的概率也不大”

    李青青随口回道。

    陆承礼眉眼微沉，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到了李家，刚进门就听见了小侄女的哭声。

    “别说，我这小侄女，哭声还真有劲”

    李青青拉着陆承礼去洗了手，然后自己一个人进了二嫂的房间。

    “青青来了？”

    王雪跟抱炸弹一样抱着妞妞，和青青打招呼的时候，眼神都没敢离开孩子。

    “怎么你在这？二嫂呢？我娘呢？”

    李青青赶紧从表姐怀里把孩子接过来，自己再怎么说也抱过石头，那经验可比她丰富多了。

    大概是被抱的舒服了，妞妞终于不哭了，小嘴巴动了动，又闭上眼睛睡了。

    孩子被接走了，王雪终于松了口气，她甩了甩僵硬的胳膊，这才有心思回答他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