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爹他们确实不知道陆老爷子因为什么原因下放,上面连一个理由都没给,想必是什么理由都套不上吧,这不和岳飞莫须有的罪名是一样的吗?
寇斌哪有这个能耐去问领导啊,他脸色涨红,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寇知青,我之前是不是给你说过,要想批斗,首先要拉的,就是你们知青点的人啊”
寇斌脸色一变,神色有些慌张的看着李青青。
“寇知青,我看杜知青这段时间不经常在队里,有时候出去没有找我爹开介绍信吧,他去哪了呢?”
寇斌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看着青青的眼神中带着惊恐。
第152章
给陆爷爷送被褥
“赶紧回去吧,现在没什么农活,正是养身体的好时候,你们这些知青啊,身子骨太弱,还是好好养养,别等到春耕的时候,又累倒了。”
寇斌嘴角蠕动了一下,终究什么话都没说,灰溜溜的从牛棚走了。
李青青看到他跑了,这才把视线正经的落到了陆爷爷身上。
围观的人太多,李青青不好说什么,扫了眼小小的牛棚,看到铺在破床上单薄的被褥,她眉头不自觉的皱起来。
她径直走进牛棚,用手试探了一下被褥的厚度,不满意极了。
“这不行啊,被褥这么薄,人要是病了,传染给了牛怎么办?”
围观的老乡们或许不在意下放的人到底犯了什么事,可他们在意队里的耕牛啊。
“啥?青青啊,人病了还能传染给牛啊?”一位大爷担心的问她。
“当然了”李青青说的别提多认真了:“你们想想,以前鸡鸭生病了,是不是都要烧了埋了,为啥不让你们吃,不就是怕传染给人吗?这人生病了,不是一样的吗?”
陆承礼就这么看着青青在这里睁眼说瞎话。
别说,被青青这么一举例子,点头的还真不少。
“那这能让他住牛棚吗?万一把咱们的牛给害病了咋办?春耕可还得用呢”
听青青这么一说,不少人开始担心了。
李青青状似思考了一会:“这样吧,我看看家里还有没有什么破被子,有就给他送来,人生病是小,牛可千万不能出事,不然操心的还得是我爹”
在这个时候,被褥可是一个家庭的重要财产,除了青青家,还真没几家有多余的被褥的,一听青青这么说,围观的不少人都在夸她。
“青青啊,他要不是坏分子,咋给带到咱们这来了?”
人群里,还有不少人对陆老爷子的身份有质疑。
“我也不清楚啊六叔,听我爹说,县里和公社都没说什么,只说让他在咱们这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来咱们这干活”
“这不和那些知青一样吗?”
人群里,立马有人接了句话。
李青青眉梢微动:“这么说,好像差别确实不大,都是来干活的”
“嗨,这不胡闹吗?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还怎么干活啊?”
六叔看着陆老爷子白了一半的头发,都替李大哥发愁,这一次两次的,送来的都是什么人啊。
“别看我年纪不小,但是身体好,干活未必比你们差”
到底是小儿子和大孙子给自己选的地方,本着对儿子孙子的信任,陆老爷子对这里的人还是抱有期待的。
“呦,这大叔还挺自信啊”
六叔眼神里带着趣味的打量着陆老爷子:“叔,你真的打过鬼子?”
陆老爷子笑着点头:“鬼子进村扫荡,与其被他们打死,还不如把鬼子给杀了”
听到陆老爷子说这个,上了年纪的人都心有戚戚:“打了鬼子的,都是一条汉子啊”
陆老爷子摆了摆手:“老了老了,以前的事,别提了。”
“叔是哪里人啊?”
六叔今年三十多岁,看到这么大年纪的一个老头,稍微有点良知的也不可能故意磋磨他。
陆老爷子还没回话,就听见人群里有人大呼小叫的。
“李老六,你咋能叫一个坏分子叔呢”
周大根鄙夷的看了眼陆老爷子:“被下放下来的,能是什么好人,咱们可是根正苗红的三代贫农,可不能和这种坏分子有牵扯”
被周大根这么一说,李老六一时之间没了主意。
李青青看着周大根,眼珠子一转:“周叔说的对,所以啊,以后您离牛棚远点,可千万别被你口中的坏分子给带的堕落了”
周大根可没想到李青青竟然会赞同他说的话,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受宠若惊。
陆承礼在没有人注意的时候和爷爷对了下眼神,就看见爷爷微不可察的朝着自己摇了摇头。
“那我肯定得离他远远的”
周大根理所当然的说道。
人群里,看不惯周家人的大有人在,因此周大根这么说,身边没有一个人附和的。
“青青啊,那以后他干啥啊?”
人群里,有人指着陆老爷子问青青。
“我也不知道,我爹没说,估计和大家伙一样干活吧,咱们这地方,也没什么特别的活让他干啊”
“怎么没有,他不住在牛棚吗?打扫牛棚不应该他干吗?”
周大根看着脏兮兮的牛棚,眼里止不住的嫌弃。
在陆老爷子没下放之前,牛棚可一直都是队里的人轮流打扫的,虽然耕牛是大队的重要财产,可是牛棚的味道那可真是不好闻,尤其是夏天的时候,恨不得让人绕着走。
李青青没说什么,一般下放的人都安置在牛棚,打扫牛棚的活,可不就是他们干吗,现在盯着陆爷爷的人太多,他们言多必失,还是少插手为妙。
“这就看我爹的安排了”李青青随口敷衍了一句。
“大家伙都散了吧,一个下放来的人,有什么好看的,天这么晚了,都吃饭了吗?”
被青青一提醒,三三两两的人都走了,李青青和陆承礼随着人群也离开了。
倒是陆爷爷,站在牛棚门口,看着大孙子的背影,一直到彻底看不到人了,这才进了牛棚。
到了家里,李老爹虎着一张脸站在门口,一脸不善的看着他们两个。
陆承礼下意识的把青青护在自己身后。
“爹”李青青从承礼身后探出头来:“队里这么多人都去看热闹了,咱们也不能不合群不是”
李老爹眼神微眯,扫了眼闺女的表情:“以后注意点,今天就算了。”
陆承礼和青青双双松了口气。
跟着爹去接人的李爱国对于下放人员的身份早就有了猜测,听到陆承礼和青青从牛棚过来,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倒是家里的女性,对这人很好奇。
“当家的,来的人多大年纪啊?”
这可是队里第一个下放过来的人,正常人都会好奇一下。
“六十多岁了”李老爹喝了杯水,随口回了一句。
“这么大年纪了,还遭这罪”
张大花感慨了一下,倒是张兰,捧着大肚子像是想到了什么。
“爹,那他咋干活啊?您打算怎么安排他”
陆承礼也关心的看向李老爹。
“能怎么安排,他住在牛棚里,以后打扫牛棚的活就归他了,其他时候,正常和我们一样上工就行了”
“这么大年纪了,上工能行吗?”
李老爹瞪了媳妇一眼:“那不然咋办,还能供着啊?公社和县里不定期是会来检查的,要是他不干活,咱们队里都得吃挂落”
这句话,明里是说给妻子听的,实际上是解释给陆承礼听的。
陆承礼在打算让爷爷下放的时候就知道,肯定会吃苦,所以听到李叔这么说,心里倒是平静的很。
“应该这样,不然下放的意义在哪里。”
李老爹听陆承礼这么说,心里松了口气,这孩子脑子清楚就好。
“对了爹,我看他带来的被褥都太薄了,想着咱们家要是有破旧的被子衣服啥的,给他送去点,不然万一人病了,传染给牛了怎么办?”
“一般人病了是不会传染给牛的吧”
张兰哭笑不得的看着妹妹,他们再怎么说都是上过高中的,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李爱国听出来妹妹的目的,悄悄的在桌子下握了握妻子的手。
“应该的,人家刚刚下放过来,要是在咱们这出了事,爹他们也不好交代,我看陆……他和我身量差不多高,我把我以前的旧棉衣拿出来,待会让你嫂子给改改”
张兰狐疑的看着丈夫,可想想他之前的动作,什么话都没说。
“被子咱们家有,正好孙茂走了之后,他的被褥留下了,待会你拿走给他送去吧”
算起来,陆老爷子比李老爹辈分还要长,李老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称呼陆老爷子,干脆学着大儿子说他了。
李爱党坐在这,听完了这些话之后,看了眼陆承礼。
“被褥的里子和面子得弄一下,娘,你用破布多打点补丁,看着越破越好。”
孙茂的被褥没用两年,可是正经的好被子,张大花一听当家的要把孙茂的被子给牛棚里的人,刚想反驳,就听见二儿子的叮嘱。
李老爹拍了拍媳妇的手。
“就按照爱党说的来”
张大花觉得哪里不对,可看丈夫和儿子的反应,识趣的什么都不说了。
反正儿子和当家的都比自己聪明,他们怎么说,自己怎么做就行了。
第153章
眼明心亮的陆老爷子
张兰现在挺着个大肚子,修改衣服和缝破被面的工作大部分都被婆婆给揽过去了。
张大花虽然耳根子软,没什么主见,但是手上的针线活可不比儿媳妇差。
到底是做惯了的,三下五除二的,没用多长时间就弄好了被褥和棉衣。
“既然是你提的,那还是你和承礼给送过去吧”
李老爹把用绳子扎好的被褥交到陆承礼手里,把棉衣还有一个布口袋递给闺女。
“爹,这是啥?”
青青扯开袋子看了一眼,竟然是红薯干和玉米面,她提了一下,大概有十几斤。
“这些红薯干和玉米面你们一起带过去”
李老爹警告的看着闺女。
“记住,你手里的精面一律不许拿出来,不然不是帮他,是在害他,现在盯着牛棚的人多,他不能太扎眼。”
李青青把布袋子藏在衣服里,没好气的冲着李老爹说道。
“爹,瞧您说的,我是这么不知道轻重的人吗?”
陆承礼看着那一小袋粮食,对于李叔的细心,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
“李叔,您放心吧,我盯着呢”
李老爹抽了口烟,没多说什么。
“时间不早了,赶紧去吧,送完东西就回来,路上要是碰到什么人,爱怎么看怎么看。”
李青青看这破破烂烂的棉衣和被褥,确实也没什么不能被人看的。
“我知道了,爹,那我们过去了”
李老爹摆摆手,让他们赶紧走。
李青青走出两步,扭头冲着爹叫了一声:“少抽点烟,妞妞还小,闻到烟味不好。”
二哥的闺女刚出生,还没起名字,家里人干脆就妞妞的叫着。
一听闺女说小孙女不能闻烟味,李老爹赶紧把烟锅子给灭了,还不放心的看了眼二儿子的屋子,没听到小丫头的哭声,这才放心。
李青青注意到爹的一连串动作,脸上都是温暖的笑意。
“李叔很疼你们,尤其疼女孩。”
别说农村了,现在这个时候,就连大城市,重男轻女的都不在少数,像李老爹这样把闺女孙女当宝贝稀罕的人,不是说没有,只能说少。
“我爹疼孩子,只是比起男孩子,更心疼闺女,他总说,现在的世道,虽然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可是女孩子,总比男人更难些,在家的时候不宠着,以后嫁人了,哪还有底气在婆家挺起腰板啊。”
“李叔很厉害”
陆承礼不止一次的这么说了。
“那是,我爹可厉害了”
提起李老爹,李青青骄傲极了。
晚上的农村很安静,时不时的只有谁家的狗叫两声,再加上天也冷了,一般吃完饭就睡觉了,出来的人几乎没有。
“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人?”
陆承礼站在路口,看到知青点门口偷偷摸摸的有人溜出来,还好今天月色不错,不然估计什么都看不到。
李青青眯了眯眼,仔细看了看,虽然看不清具体是谁,但是能看到这人偷偷的溜到周家的墙角,没一会,周家就有人开门出来了。
李青青眉梢微动:“咱们先去牛棚吧”
陆承礼又看了那两个人一眼,和青青一起左转离开了。
“那是杜建和周彪吧?”
李青青不意外陆承礼能发现,这人心眼这么多,要是猜不出来才奇怪呢。
“是他,现在估计和周彪一起投机倒把呢”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陆承礼仔细想了一下:“是爱民发现的?还是爱党发现的?”
“二哥天天挂心二嫂,哪还有时间去盯着周彪啊,是小哥发现的。”
陆承礼嗤笑一声:“胆子还真大,这才来了多久,投机倒把的事情都敢干了,你不打算插手?”
“我插手干嘛?”李青青一脸的莫名其妙:“他们要是不被抓,正好周家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投机倒把上,队里就太平了,要是被抓了,那也挺好,也算是帮我们的忙了”
“仅仅是因为这个?”
陆承礼挑眉,他可不信青青就因为这点放纵周家和杜建。
“那你说说,还能因为什么?周家人不在队里作妖,多好的事啊”
陆承礼想起来青青提到杜建时寇斌的神情,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你想让杜建拉更多的人下水,尤其是楚雪和吴斌,最好不安分的知青都能插一手,这样,他们一旦被抓,不想走也得走了。”
这时候,投机倒把可是重罪,再加上他们又是知青,知识分子,只要队里努把力,不管是公社还是县里,肯定都不想让这么一群不安分的人留着,到那时候,急着让他们走的,估计就是公社和县里的领导了。
“我可没有这么想啊,我顶多是没有主动举报,至于他们自己会不会干,我就不知道了。”
李青青耸了耸肩,她可什么都没做,只不过是没有举报有人投机倒把,可是,谁知道她清楚队里有人投机倒把啊。
“你下午专门提了杜建,寇斌不可能不说吧?他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