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还不忘留下两只火把。
秦瑶他是不敢靠近了。
刚刚大开了杀戒的女人,身上都是杀气,靠近会受伤的。
两只火把塞进阿旺手中,刘季手指恶狠狠的隔空点了点他,“你小子!”
“咱们先走。”刘季招呼众人,带头撤退。
刘柏刘仲此时已经回过神来,齐刷刷看向刘季,欲言又止,言止又欲。
刘季眼睛一瞪,“别问!别看!管好你们自己!”
刘柏刘仲对视一眼,闭紧嘴巴,重重一点头,明白!
只不过,待众人扛起狼尸抵达山脚后,刘季一咬牙,独自打着火把折回。
一边朝狼嚎发出的地方狂奔,一边想着,孩子的命也是命啊!
身后有动静,阿旺猛的一回头,就对上了刘季满头大汗的脸。
“嘘嘘嘘!”刘季赶紧提醒他别出声。
阿旺点点头,好心的递给他一张手帕擦汗。
至于那两只火把,一只阿旺还拿在手上。
另外一只嘛,已经被秦瑶当成燃料,扔进她胡乱聚起的柴堆里为大郎照明用。
火光中,头狼面对眼前这对可恶的母子俩,简直愤怒到了极致。
每一次朝那人类幼崽发出攻击,都是全力一击,势必要将他弄死的架势。
真实的战斗根本不容大郎去思索应对战略,他一次又一次从狼爪下逃出,全是靠的身体本能。
但撑到现在,体力已经明显不支。
这还是阿旺成为他的习武师父后,加大了训练量的前提下。
要还是从前跟着秦瑶练体那架势,都躲不了一招,一准要被暴怒到失去理智的头狼撕咬成碎片。
“爬起来!”
秦瑶冷喝道。
那语气,一点温情都没有,仿佛变成了一个极陌生的人,正高高在上的发号施令。
大郎听在耳中,简直不敢相信。
这还是他认识的后娘吗?
头狼可不会给他思考这个问题的机会,它厌恶自己被戏弄,又憎恶秦瑶这个人类,根本没想过要逃。
只想弄死拦在自己身前这个人类小崽子,扑倒秦瑶,把她撕碎!
大郎简直欲哭无泪,再次撑着一口气迅速爬起来,抓住刚刚掉落的匕首,豁出去了。
他狠狠举刀刺向扑来的头狼,却不料,对方一个腾跃从他身侧绕开,迅速折返身子,将他一爪子拍在了地上。
大郎痛呼出声,手中匕首抓握不住,再次掉落。
刘季在后面看得那叫了一个汗流浃背。
秦瑶那厢却不悦的皱起了眉头,怒吼一声:“给我抓紧你的武器!”
“今天杀不了这头狼,你就别想回家!”
说话间,头狼已经向倒在身下的大郎露出血淋淋的尖爪。
秦瑶眼也不眨,挥起长棍一棍子给它捅过去!
“它不过是一头畜生,你堂堂一个人居然被它打得武器都抓不住,你自己想想这到底是为什么?”
头狼被捅得惨叫飞起,“嘭”一下倒在岩石坡下,尝试几次都不能爬起来。
它龇着血淋淋的嘴,恨不得让秦瑶立马去死。
秦瑶眼神都没给它,大步上前,将已经摊倒在地上的大郎扶起,摁在地上站好,又将掉落的匕首塞进他手里。
“刘子望,我给你休息两分钟,这次要是还抓不住武器,你就等着被那畜生撕得皮开肉绽吧!”
说罢,拍一拍小少年肩膀,退回火堆旁。
大郎一个踉跄,差点被这轻轻一拍拍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他大口呼吸,抓着匕首的手指因为无力而颤抖着,握了两三次,才勉强握住。
刘季视线在大郎和头狼之间来回扫射,暗暗咽了口唾沫,一时间竟不知要同情谁。
早知道要这样当陪练,这头狼应该巴不得刚刚就被恶妇一箭射死了吧。
头狼已经踉跄着重新站起来。
留给大郎休息的时间不多了。
他不断告诫自己:冷静,一定要冷静!
大郎抬起头,努力去看头狼,眼睫却不受控制的疯狂颤动,视线始终是虚虚的,看不清头狼的状态。
秦瑶的质问在大郎脑海中响起:它不过是一头畜生,你堂堂一个人,居然被它打得武器都抓不住,你自己想想这到底是为什么?
只是一瞬间,心底就传来最真实的回应,害怕。
因为畏惧,所以从不敢直面。
大郎很讨厌这样的自己,但他又控制不住。
只好在心里不断给自己洗脑,刘子望,你不能害怕一头畜生,哪怕它拥有比你雄壮四五倍的身躯,哪怕它此刻气势汹汹想要将你撕碎,你也不能畏惧它而后退......
颤抖的手,渐渐握住了匕首,越抓越紧。
少年缓缓抬起眼睫,目光直直对上那双血红的狼目。
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对吧。
察觉到他的变化,头狼气势陡然一升,后肢一跃,突然冲了过来!
烈风迎面而来,是浓浓的铁锈味儿。
大郎不再躲闪。
他站在原地,眼睛紧紧盯着头狼奔跑时露出的胸腹。
后娘和阿旺叔都曾说过,不管是人还是动物,轻易不可窥视的地方,就是他们的软肋。
而一旦这个地方暴露出来,就要盯住,待到时机出现,全力一击!
“刺啦!”一声,金属从皮肉穿过。
站立的少年不知何时跪在了地上,双手高高举起锋利的匕首,刀尖刺透从他头顶跃过的头狼皮肉,用尽全力,怒吼着向前猛的一拉!
“啊啊啊!”
一条长长的血路在头狼最柔软的身下剖开,一些红红白白的脏器如雨一般,浇头而下,洒了少年一头一脸。
头狼发出了痛苦的悲鸣,从空中跌落,重重跌倒在地上。
后娘还说:永远也不要忘记补刀。
大郎一抹脸上烫得灼人的鲜血,用掉最后一丝力气,从地上站起,踉跄走到已经不能起身,眼神灰暗,苟延残喘的头狼身前。
举刀,连人一起深深扎进它的脖子里。
随着身下狼身失去呼吸的起伏,大郎浑身一松,软倒在狼尸身上。
激烈的战斗停止,少年获得胜利。
他眼睛半天都不眨一下,一身血淋淋,手中武器却一直紧紧抓着,再也没有松开。
这样的状况,看得人有些心慌,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大郎!”
刘季慌张的冲过来,想把孩子抱起来。
双手即将触碰到那血淋淋时,又下意识的缩回。
秦瑶当即嗤了一声。
刘季恼羞成怒瞪她一眼,弱弱谴责:“你简直、简直太可怕了你......”
一咬牙,还是伸出手去,把孩子从狼尸上抱了下来。
身体还是温热的,呼吸也有,喊他也会眨眼睛。
是活着的!
老父亲松了一口气,抱着孩子一屁股坐倒在火堆旁。
403
有点小骄傲
阿旺扛着已经残破不堪的头狼,打着火把走在前。
刘季背着累到脱力的大郎走中间。
秦瑶拿着自己和大郎的武器走在最后,三大一小,比杀狼小队众人晚一个时辰回到刘家村。
祠堂那边,此刻灯火通明。
杀狼队当先抬下来的十六头狼尸,正整整齐齐的摆放在祠堂大门外的晒席上。
时辰已经很晚了,往日这个时候村民们早已进入梦乡。
今夜却注定无眠。
各家各户,从老到小,不管天寒地冻,全部围在祠堂门口,对着那十六头狼尸指点议论,心绪激动,久久不能平静。
远远瞧见北山脚下出现火光,刘柏刘仲立马撇下询问杀狼八卦的村民们,迎了上去。
乍一看见披着残破头狼的阿旺,差点没把兄弟两吓一跳。
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那凶猛的头狼已死,既松了一口气,又暗暗吃惊。
刘柏试探问:“这头狼是弟妹杀的吧?”
背着大郎的刘季冲他诡异一笑,也不回答,只是摇了摇头,留下谜底,让他们自己猜去。
心里还有点小骄傲,这可是老子儿子杀的。
那么大一头狼,简直不要太厉害了好吧!
秦瑶走上前来,示意阿旺将头狼尸体交给刘柏刘仲二人,说道:
“狼尸你们先拿回去,大郎有点累了,我们先回家,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刘柏刘仲两个人上前来接,只觉怀中猛的一沉,这头狼比其他灰狼重了一倍有余。
好在是两个大男人,一个抓头一个抓腿,半抱半抬也能带走。
看到秦瑶冷冽的脸,兄弟两也不敢多问,只是祠堂那边现在都等着她过去主持大局呢。
刘柏忙问:“弟妹你不去祠堂了,那这些狼尸还有先前村民们筹得的钱,怎么个分发?”
刘仲在旁苦笑补充,“这两样今夜要是没弄出个章程来,村民怕是都睡不着。”
狼身上全是宝,一下子十七头狼尸,不说皮料了,光是骨肉都能打下两千斤,可不得盯着?
秦瑶点点头表示明白,挥挥手,示意阿旺和刘季走前头。
“钱都在刘琪那,就按照先前说好的平分给杀狼队队员。”秦瑶一边走一边嘱咐:“至于这些狼,就让村长看着办吧。”
看秦瑶并没有要多分一点的意思,刘柏和刘仲心里也有数了。
村民们之所以还没行动,就是在等秦瑶这句话。
她是今晚的大功臣,本就该她说怎么分就怎么分。
毕竟杀狼队众人,其实并没有出什么力,进了北山,就挥几下棍子,大多数人还没有与狼群对上,狼就已经被秦瑶一箭射死。
也就刘仲和他的小组同伴比较倒霉,两人被头狼骑脸。
但好在有惊无险,只是身上被石头和树枝弄了点淤青和擦伤,休息几天就没事。
到了村口,刘柏刘仲扛着头狼尸体去往祠堂,两边分开。
祠堂那边,得了秦瑶的意思,随着村长一声令下,村民们立马行动,磨刀霍霍向群狼。
秦瑶这边,让唯一身上看着还算整齐的阿旺接回老宅那三个小的。
一家人关起院门,将外面的喧闹喜庆全都挡在外面。
秦瑶进屋点亮了所有的烛台。
阿旺进了厨房,马不停蹄生火烧热水。
刘季把背上的大郎放下,看到这温馨的烛光,才感觉世界逐渐变得真实。
耳边传来二郎和龙凤胎的嫌弃惊呼声,刘季低头一看,当即倒吸一口凉气:“哎呀呀,衣裳全毁了!”
他身上的衣裳被大郎染了一身血,又臭又恶心。
椅子上要死不活的大郎更凄惨,从头到尾被头狼脏器鲜血浇了一头,此刻活脱脱一个从血池里捞出来的血人。
二郎和三郎四娘看着大哥这般模样,吓得话都不敢说,齐刷刷睁着大眼惊恐的望向亲爹。
直到听见刘季说:“没事,活的。”兄妹三人这才敢靠近大哥。
三郎伸手在大郎眼前晃了晃,大郎不耐的一瞪眼,小家伙“嗷”的惊叫一声,退出去三米远。
四娘看着小哥无奈摇摇头,试探着伸出小手,想戳一戳大哥。
“别碰他!”秦瑶突然出现,把三个小的赶走,省得一会儿又多几个血娃。
虽然她不负责洗衣裳,但冬天热水洗衣裳也挺费柴火,能省点是点。
赶走了三个小的,秦瑶在大郎身前蹲下,先拿起两只手看一看。
手背有擦伤,手肘有淤青,但因为稻草护着,并没有破皮流血。
看完了手,又看看脚和身子,碰到屁股时,装死的少年再也绷不住,噌一下自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秦瑶忍不住轻笑,“害羞什么?站着别动,我先给你验验伤。”
大郎忙后退一步,一张血脸,愣是透出几分腼腆羞怯来,语速飞快的说:“我没事,不用查。”
“当真?”秦瑶有点怀疑。
大郎“嗯嗯”肯定应着。
秦瑶想想,应该问题不大,毕竟狼嘴都让她劈裂了,根本不能咬人。
“行,那就洗洗睡吧,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我和你一起复盘今晚的战斗。”
秦瑶拍拍手起身问厨房那边:“阿旺,热水烧好了没有?”
“差不多了。”阿旺应道。
刘季在发现自己衣裳脏了后,就第一时间跑回房间给自己找干净衣裳去了,路过儿童房,顺便也给大郎找了一套。
此刻听见阿旺说水好了,把干净衣服往淋浴房里放好,招呼大郎过来一起洗澡。
大郎曾几何时有过这般待遇?
往日都是他自己带着弟弟去洗漱,阿爹从不管他们的,还说:“你后娘说的,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愣着干嘛,你小子不嫌臭啊?”眼看大儿呆站在堂屋一点不动,刘季猜测他可能是累懵了,干脆几大步走过去,一把插起大郎胳肢窝,提进淋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