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师傅。”司有年漂亮的眸子盛满了追忆，“她不让我叫她师傅……”

    旁边两人停顿了下来。

    见张老师有些费解的表情，司有年认真解释道：“是一名女子，我很羡慕她的一手好字，她也留过几本字帖给我，让我勤加练习……在我心里，她就是师傅，可惜她淡泊名利，不愿意这样称呼……我便也只能随她了。”

    “这样啊。”张国文点点头，表示理解。

    司有年的字，很有自家师姐的风范。

    可惜她早些年出国了，那一派的不少笔锋字体，后人只学到了形而没有学到神。

    司有年不一样，他学到了神，在形字上偏又差了些。

    按道理来说，师姐没有回过国，司有年自然也不会是她的徒弟。况且，他刚刚还用“女子”而非“老者”来形容留字帖的老师，估计是年轻一辈的人，就是不知道那人与师姐有无关系？

    张国文忍不住追问道：“那位女子多大？有没有提过师从何处？”

    司有年不知想到了什么，细密的长睫轻轻垂下，遮住眼底暗涌的情愫。

    他耳朵有点发烫，轻咳一声道：“对方……比我年纪还小些……是个小姑娘。我们相遇匆匆，她也没能多教我一些时候，才两三天便离开了……我并不知道她师从何处，那以后也没有再见过面了……”

    语气有些遗憾和伤心。

    网友们见他反应，立马哇塞一片。

    张国文听完也有点失落：“原来如此……”

    可惜，和师姐的联系再一次断掉。

    司有年的头垂得更低了：“她希望我能成为一代书法大家，可惜入圈后我便没有什么时间练字了，白白辜负她的期待……今天再次提笔，心中感慨良多，若有不足之处，还请张老师细细指点。”

    这话说的谦卑极了，别说是张国文，就连弹幕都心疼了起来。

    甭管网友们热闹成什么样，张国文对司有年的态度倒一如刚开始时清润和气。

    他主动教对方如何运笔如何调整心态写字。

    接连几段指导下来，司有年的字肉眼可见在进步！

    张国文越是指导，越觉得教他的小姑娘可能和师姐有关系。

    毕竟，这独树一帜的练字风格，积年累月的下笔习惯，不是三两下就能培养出来的。

    唉……

    也不知道这小姑娘究竟是谁？能不能替他联系到师姐啊？

    当初师傅教他和师姐时，总批评自己不够聪慧灵性，不能像师姐那样一点即透。

    有些特殊的笔法和领悟传承，也只教了师姐。

    等师姐出国后断了联系，师傅才开始慢慢教自己这个天赋不佳的……

    没曾想，还没学上一半呢！师傅因病去世，很多典籍珍品就此失传了。

    张国文曾不止一次地想要找回师姐，奈何如大海捞针般困难……加上自己的弟子们虽也有聪慧的，到底领悟不了那些即将失传的笔法。

    唉……

    说起来就只剩下叹气了。

    翔天这边在慢慢练字沟通着，小曼时不时会读上两句有趣的弹幕来调节气氛。

    但总体而言，练字需要平心静气，网友们聊得再厉害也跟嘉宾们无关。

    而众星那边，在得知翔天和自己对播后，姜传宁一点都不带急的，安排大家先坐下，看看翔天那边的练习情况。

    听到司有年的话后，他突然颔首，朝阎月清的方向看去。

    这个动作很细微，目光也是藏在镜片后面微微挪动，根本没有多余的表情，不会让人猜到他在做什么想什么？

    瞧小丫头坐的笔直。

    姜大佬轻轻勾起唇角——搞了半天，有人还在华国给自己收徒弟啊？

    等翔天那头聊的差不多了，他才站起身体开口：“看了十多分钟，想必大家对练字这事有了初步了解。”

    目光静静扫过众人，语气十分和蔼。

    “不过啊，咱们和他们不一样，无论是池贤霖、公孙萍还是司有年，三人都是有一定的练字基础。众星的艺人里，却有很多连基本的握笔都不会。咱们呢，也不要求立刻融会贯通，选择最适合自己的方式，以字练心才是最要紧的！

    好了，接下来让我隆重地为大家介绍，即将教诸位习字的老师——冯书珍老师！”

    张国文突然停住了脚步！

    295

    国文老师跑惹（1）

    冯书珍穿着一套白色旗袍，布料柔软温润，上面绣着几朵淡雅的小花，瞧起来极有气质。

    虽说是上了年纪的人，头发却依旧梳的一丝不苟，在脑后盘了个髻，用一支朴素的银簪束着。

    快八十岁的老奶奶，面容十分和蔼，淡然走来的那几步，颇有以前贵族小姐那种精心培养的风范！

    阎月清一看到她，条件反射性地站了起来。

    其他人不解其意，但出于对老师的尊重，还是纷纷从位置上站起。

    “大家好。”冯书珍笑眯眯地伸出手，朝着面前的孩子们打招呼。接着朝姜传宁微微颔首，仪态温婉端庄，“小姜，好久不见。”

    姜传宁客气有礼：“冯老师，好久不见。”

    网友们议论纷纷。

    冯书珍走到讲桌前，温柔地和大家打招呼：“孩子们好，我叫冯书珍，受阎月清小姐的邀请，来众星和大家一起渡过三日的书法练习课程……”

    阎月清在心里叹了口气……

    好家伙，姜老师你请人就请人嘛！干嘛要以自己的名义哦……

    还是冯老师这种顶级大佬？！

    姜传宁假装看不到小狐狸抓狂的小表情，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要不是现场有这么多人，他都想好好跟阎月清聊聊：“为什么会请冯老师来呢？肯定是因为冯老师想你了啊！不以你的名义请，她怎么会离开姜家来华国呢？是吧？”

    阎月清：心里苦，还说不出口……呜呜呜呜。

    冯书珍的目光慈爱地扫过全场，掠过阎月清时，只稍作停顿便笑着挪开。

    说话温柔和蔼：“请我过来时，众星的姜老板曾与我聊过大家的情况。有的人颇有基础，有的人一窍不通，但都没有关系，练字是练心的一个阶段，需要大家持之以恒的坚持。不需要习字取悦他人，只需要从中获得平静，让快节奏的自己慢下来，享受身心愉悦的过程……”

    谁也没想到，冯老师简短的一番话，不仅很让观众受用，还如沐春风般让艺人们悄然松了口气。

    他们可不像翔天精选的三位，有出色的练笔技巧。

    姜传宁选择让两边对播，看起来挽回了些众星的口碑，实际却无形中给艺人们增加了压力。

    现在台前的幕布正无声地播放着翔天那边的教学情况。

    镜头之下，池贤霖、公孙萍，一个比一个写的好看！就连瞧起来漫不经心的司有年，写下的字也算可圈可点。

    等到他们开始练习，连握笔姿势都不对，还不定怎么被网友嘲笑呢！

    如今冯老师的话，总算叫大家安心。

    见孩子们进入到一种松弛的状态，冯书珍才笑眯眯地开口：“练字呢，首先要从磨墨握笔开始。大家的桌前都备了一套笔墨，咱们取一些干净水倒入砚台……”

    她取过杯盏，轻轻往里面倒了一些水。

    “初学者不要倒太多的水，如果拿捏不好量的话，将茶盏的盖子翻过来，接一半茶盖的水倒下去就好……”

    众人纷纷照做。

    冯书珍放下杯子，右手取墨握平，在砚台上垂直90°角：“接下来便是磨墨，将墨条置于水痕边缘，从这里轮滑打圈，依次往里磨墨……”

    她像是知道大家会问什么问题一般，一边示范，一边坦然解释：“为什么不直接从里面磨呢？因为大家拿捏不好力度的话，容易使墨汁飞溅出来弄脏衣服……”

    “磨墨的过程会比较枯燥无味，大家可以把它想象成山川河流，你的一举一动，皆如盘古开天地般，将砚台里的东西化作实像……”

    “第一圈磨墨，墨与坚硬的砚台相互碰撞，撞出混沌的天地……第二圈，是星星之火，微小的力量下，墨晕一点点散开……大家需小心，新墨初用有胶性和棱角，不可重磨，也尽量避开内圈，以免伤了砚面……”

    弹幕哇塞一片。

    “第六圈，墨汁与清水逐渐交融，大家可以看到墨色渐浓，从清稀变浓，接下来呢，咱们保持着最适合自己手腕的速度，持续磨，一直磨到墨汁浓郁起胶的状态。”

    从冯书珍出现，张国文就一直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屏幕。

    两家虽然选择对播，到底默契地把声音开到最小，以防对方影响到自己。

    张国文离屏幕很近，自然听到了众星介绍冯书珍的声音。

    296

    国文老师跑惹（2）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把头转了过去。

    冯书珍那张年迈却慈祥的脸，跃然于屏幕中央。

    阔别几十年，张国文其实有些不太确定，这位到底是不是师姐？

    听起来名字一样，瞧起来模样却变化太多。

    师姐还是自己记忆里喜欢穿红色长裙的明艳少女，现在一转眼，却已变得垂垂老矣。

    他不由停下所有动作，专心致志地看着直播。

    翔天的人还在沉浸式练字，偶尔抬头，瞧张老师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以为他在关注众星那边的学子进度，并没有过多在意。

    尤其是池贤霖，越写越入佳境。

    字写漂亮后，人就有点飘了，时不时地还会对着镜头凹几个造型，展示他的卖力。

    粉丝们果真吃这套。

    还没等弹幕吵起来呢，张国文突然动了。

    看了好几分钟的众星直播，在瞧见冯书珍教大家磨墨的样子、听到那些熟悉的话语后，双目渐渐有些湿润。

    他终于确定——屏幕里的人，就是与自己阔别几十年未见的师姐……

    胸膛里有种热血在滚动！

    张国文甚至觉得——是师傅在天有灵，才会在日渐没落的传承里，重逢当年带走许多孤本的师姐！

    一时间，竟也顾不上自己是被请来上课的了。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快步走过去问向小曼：“你知不知道，他们练习的地方在哪里？”

    小曼啊了一声，表情有些不可思议。

    张老师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国文见她愣住，有些失望道：“你不知道么？”

    众人见他举止奇异，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我——”小曼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张国文急啊，师姐来无影去无踪，要是离得远，过去晚了，指不定人又飞到国外去了。

    连忙走出镜头，朝请他来的导播问道：“请问你知道么？”

    路导下意识地从凳子上弹起：“知道……那个……张老师是有什么事情么？”

    张国文不欲多说：“孩子们练习的都差不多了，我想去众星那边看看。”

    “啊？！”

    众人皆懵逼了。

    张国文的衣服上还别着麦克风呢，说的话自然被尽数录下，传达到了直播间里。

    网友们没见过这种剧情啊。

    路导没来得及看网友评论，脑子嗡嗡响着。

    按道理，张国文老师是冷策划请来的国手，今天本应该在直播间待足两小时，现在却……

    “那个，张老师啊……”

    路导踌躇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毕竟，张老师又不像是那种签约了的主播，有固定时长。

    他平时去参加讲座什么的，也是发言完就走，没谁会去拦他。现在人家准备去众星，路导一时间居然找不出什么话来阻止。

    张国文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安抚道：“放心，他们三个孩子的进步很快，等今天的字练完，让人送到我的办公室里去，有什么问题我再跟他们挨个说。现在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得去众星一趟，你们如果知道那边的地址，麻烦告诉我一声好么？”

    路导还在犹豫呢，弹幕已经炸了。

    耳麦里传来小曼低声的呼喊：“路导，要不……先跟张老师说说？”

    他看起来像是真有急事啊……

    路导咬咬牙，顶着被骂的风险，硬着头皮开口：“我知道，张老师，您先稍坐，我这就备车送您过去。”

    “不用麻烦，我学生开了车，让他送我过去就好。”

    张国文不想再麻烦他们，直接喊了今天接送自己的学生裴元进来：“小元，你跟他们要个具体地址，咱们现在就过去。”

    裴元是张国文的得意弟子，闻言并不多话，立刻点头道：“好的老师。”

    于是，在要完地址后，一行人迅速离开了。

    留下翔天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最后都把目光停留在路导脸上，似乎是在询问：“老师都走了……还……还继续拍摄么？”

    路导长叹一口气，这都什么事儿啊？！

    只能摇头拿起对讲机：“继续拍摄，等大家练完字后再关掉直播。”

    输人不能输阵啊！

    另一边，众星的训练营里，不少人已经按照冯老师的办法，成功磨出了浓稠起胶的墨汁。

    许多艺人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先前是觉得有些枯燥，但随着墨汁成型，竟都欢呼雀跃了起来，仿佛完成了很大一桩成就！

    冯老师挨个走到大家的桌前给予指导，等全部完成后，才笑眯眯地开口：“接下来，我们开始润笔。”

    正说着呢，众星这边的导播慌慌张张跑进来，对着姜传宁耳语了几句。

    “嗯？发生什么事情了？”

    李蔓蔓好奇地朝台前看了两眼，低声对旁边的阎月清道：“众星很看重这场直播，如果不是出大事了，刘导是不会跑进来打扰我们的。”

    阎月清也有点疑惑。

    众星这边虽也开着翔天的直播，不过双方都把弹幕关了，且把直播的声音开得很小。

    尤其等冯书珍出场后，为了避免翔天的直播声音过大影响到她教学，刘导播特意掐了投屏的声音。

    等众人开始埋头磨墨后，便更没有人注意投屏上的直播了。

    现在见刘导进来，大家下意识将目光扫到屏幕上，想看看是不是翔天那边有了什么新动静，才会引得他如此慌张？

    没想到，直播里的三人依旧在安静练着字，瞧起来没有任何变化。

    弹幕急了啊。

    正当大家议论纷纷时，姜传宁已经笑眯眯地对着刘导点头了。

    冯书珍从后排温雅地走到前方：“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情么？”

    姜传宁站起身来：“有客人到了。”

    “小姜请了客人？”冯老师有点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