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是见识过大世面的姜玉，也听傻了。
良久才回过神来：“你的意思，苏子护是从很遥远的未来而来，在他的时空，姜柯同样害死了星儿，他才努力回来想改变这一切？！然而，他没能取代你，反倒成为意识与你共存在一具身体里？”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姜玉深吸一口气，难怪……难怪那么厉害的爆炸，姜小星只是受了些轻伤……
原来冥冥之中，还有一个傻瓜守护。
姜玉这才敞开天窗说亮话：“小戾啊……星儿她可能……只记得苏子护一个人了……”
一句话，直接把君戾说傻了。
“她以为苏子护死了，伤心得不得了！我已经悄悄派人把她送回华国阎家休养了，你若是身体好了，便去看看她，让她……”
剩下的话，姜玉也说不下去了。
毕竟，阿星醒后，痛苦到不行！
她亲眼瞧着爱人拼命护住自己，那份勇气和果敢，伴随着熊熊烈火，把阿星的记忆都烧的有些混乱。
她甚至记不清苏子护体内另一个人的存在，不记得最后关头，她明明瞧见的是两个人。
一个实体、一个虚影。
她只记得苏子护拼死救了她。
却忘了还有一个人，也在疯狂找寻她的踪迹。
君戾很不是滋味，礼貌低语：“多谢姜姨！”
但没有了去见她的勇气……
谁能知道……她会不记得自己？
君戾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当初，不是说好了，会爱他的所有，爱他的过去、现在、未来……
她说除非两个人会分开，否则她都要！
现在好了……两个人分开了，她的记忆却也只停留在了一个人身上……
这又算是谁的错呢？
君戾自嘲地笑笑：“原来，我始终比不上苏子护？我们……归根究底，不是一个人……”
强悍如他，骄傲如他，在小小年纪扛起君家的所有。
顶着风雨走到现在，遇到挫折磨难无数，却从未气馁，从不言败。
唯独……对手是自己。
是比他更厉害的自己……
这种复杂的感觉，折磨的君戾无法呼吸。
过了几日，姜玉再次打电话过来：“我见到了苏子护。”
“什么？”
“他现在很虚弱，在姜家休养，不知是什么原因，他没办法再回到你的身体里，你们……”
姜玉觉得有些烧脑：“要不，你们都先静静吧，阿星现在怀着孕，我跟她说没能找到苏子护的遗体，让她留一线希望活下去……眼下你和苏子护变成了两个，对她而言……不知是惊是喜。”
君戾沉默着开口：“只要她好……”
姜玉突然笑了：“你们啊，还说不是一个人？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我……”
“好了，什么都别说了，先休养吧，阿星那边，等她情绪稳定了，我再试试跟她沟通。若是她想不起来，或是……”
君戾垂下睫：“我都明白。”
姜玉是怕苏子护撑不了多久……
而自己也没办法立刻让阿星接受真相……
事情仿佛走到了一个死局里？
君戾开始用繁冗的工作麻痹自己，他安排君池，对着S组织下了狠手，迅速收下了那片势力。
他开始疯狂地想念阿星，但又不敢去见她。
他在怕！
怕她陌生的目光，怕她摇摇头，说上一句：“你不是我的子护……”
相思的滋味最噬骨，君戾常常整夜整夜地疼到睡不着。
每天早上，都顶着猩红的一双眼拼命工作。
木管家看不下去了，劝了几句。
君戾痛苦摇头：“她走了……我不知道要怎么让她回来……”
阿星，你的心里……究竟有我么？如果有，为什么能忘记呢？
那些怀疑与不自信的想法，在心里日渐生根发芽，抽成藤条，缠得密密麻麻，让他透不过来气。
然而，更糟糕的事情还是来了。
几个月后，姜玉突然出现在君家门口。
木管家狐疑地接待人进屋，送她到书房后，在离开关门的那一刹那，见到姜玉露出披风一角，淡淡道：“两个孩子，只活了一个。”
待木管家关紧了门，君戾才颤抖着回过神：“怎么会这样？”
“这是对外的说法。”姜玉拍了拍呼呼大睡的君衍，“也是阿星的决定。”
“她？”
281
苏子护：助我寻她
“她生产之前，不知被什么刺激惊到大出血……差点救不回来。苏子护求我带他过去见见阿星，两人见面后……她让我先抱一个孩子来让你瞧瞧。”
可君戾听出了她的话里之音：“如果只是抱过来给我瞧瞧，为什么要对外宣称，两个孩子只活了一个？她这是……想用孩子跟我划清关系？”
姜玉觉得不是这样的，但三人的关系太复杂，她也说不上话。
君戾懂了：“她果然……还是会选择苏子护……用一个孩子来偿还我的感情？”
“小戾啊——”
姜玉想劝两句，君戾却落下了泪，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
“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小衍，不再打扰她……”
阿星，这就是你的选择么？
因为选择了苏子护，所以觉得对不起我，才会还一个孩子给我？
以这种方式跟我两清么？
君戾绝望地将孩子抱在怀里，那一点暖意，是他最后的温柔……
可他没想到，这还不算最悲惨的情况。
两个月后，苏子护忽然来到了君家。
他的魂体破裂了许多，虚白的容貌上，颇蕴着些沧桑的味道。
君戾还是第一次见到苏子护，忽然就明白，为什么君家的人曾在别墅见过自己，却没有认出自己的原因了。
他们俩，长得一样，又不一样。
自己的容貌要凛冽深刻些，而苏子护的样子，则是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用一种近乎温润的气质将全身包裹。
谁见到他的第一眼，都会被这股气质感染，反而不怎么注意到脸。就像是一些厉害的化妆博主，在脸上稍微动了几笔，调了下间距和阴影，瞬间变成另外一个人！
但细细想来……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又无一不是自己。
原来，阿星爱的是这样的他？
“你来找我做什么？”君戾没来由地生气，“你已经完整地得到了她，难道还想从我这里，把小衍也带走么？”
“阿星不见了。”
“什么？”君戾登时站起，“怎么回事？”
苏子护长话短说：“爆炸后，阿星身体一直不太好，连带记忆都出现了些问题。我本以为是爆炸残留的原因，加上自己的魂体也需要静养，便让姜姨多加照顾。但当她生产之日，我去见了一面，竟发现阿星体内多了一道残魂。”
“残魂？”
“应该是有人趁她虚弱之时，偷偷潜入了阿星身体，想要取而代之。她记忆混乱也是与此有关！我不敢说出来让姜姨担心，只能麻烦她先送一个孩子到君家，一则让你安心，二则——”
“等等，是你让姜姨把孩子送到君家？”君戾打断道，“不是阿星的意思么？”
“自然也是她的意思。”苏子护肯定道，“残魂没有跟她抢夺身体时，她还是能记起那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可残魂一旦操控她的身体，便拼命地想害她！生产当日，便是残魂驱使着她摔跤大出血，差点没了性命！”
君戾闻言握紧拳头：“能否探清残魂是什么来历？”
“不好说……”苏子护摇了摇头，“阿星一直在与残魂抵抗，可惜产后虚弱，小妄又因先天不足被送进了ICU……见到我后，她总算松了口气，担心你焦虑不安，更担心残魂会害两个孩子，所以让姜姨先把小衍抱到君家来。”
“你也知道，姜家毕竟还有个姜柯，这大半年我虽帮着姜姨清理了不少姜家的奸细，但姜柯的残部太多，她当初也是因为阿星怀孕，担心腹中有新的姜家继承人，才会着急动手……”
君戾皱眉：“姜家以女子为尊，继任者全是女子，小妄和小衍却是男孩。”
苏子护摇头：“姜柯是个斩草除根的人！爆炸案做的那么明显，就是因为她想借机和姜姨撕破脸。反正唯一的继任者死了，剩下便是她们两姐妹的争斗。小妄和小衍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送回姜家，君家虽也有些乱，到底在华国，比国外安全些……”
君戾听明白了，不由有些语塞。
他没想到，在自己吃醋情绪低落的时候，阿星默默经历了这么多痛苦？
还有小衍……她担心的是残魂会害两个孩子，若非小妄在ICU，怕是两个孩子都要送到君家来……
自己竟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揣测她要靠孩子断了两人的情分？！
君戾猛地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我真蠢……整日蜷在家里纠结她到底爱谁，根本没有勇气去阎家见她……害得她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一点忙都没能帮上。”
苏子护摇头安抚：“这事太过突然又太过复杂，我们没有跟姜姨沟通清楚，如果传话间让你产生了误会，实在抱歉。”
“是我的问题。”君戾悔恨道，“我口口声声说爱她，可出现问题，却连跟她见面的勇气都没有……”
他终于悟了。
什么吃醋、两个人究竟是不是一个人？这些问题都没有意义！
阿星活着、健健康康地生活在阳光之下，才是最大的意义。
她若不在了，纠结的一切东西都算什么？
“不要说那些了。”君戾现在最关心的是，“你说阿星不见了，难道她——”
苏子护心痛点头：“那道残魂可恶的很，驱使着阿星的身体去跳楼，大有一副鱼死网破的意思，竟还真让它得逞了……如今残魂占据了阿星的身体，她却不知道消散到了哪里？”
君戾立刻站起：“我去找她！”
“不，我去找。”苏子护坚定道，“你得留在君家，留在华国，留在这个世界。”
君戾听他的形容词有些严重，着急道：“什么意思？”
“我是从时间流而来。”苏子护终于说出了挣扎而来的过程，“魂魄离体便会被时间流带走，你可以把它想象成是忘川河。当然，有些残魂过于坚持，还会留在世间，却也因此丧失了去时间流的能力，只能靠侵占别人的身体续着。”
“阿星虚弱，心地又善良，即便再坚持，也做不出侵占别人身体的事情，大概率是被时间流带走了……那里面，只有魂体可以进去，我当初是跟一个神秘人做了交换，以肉体消亡为代价，才能……”
君戾突然失落一笑：“到现在，我才明白，咱们真的是一个人。如果此时我也遇到那个神秘人，估计会毫不犹疑地答应他的条件。”
顿了顿，又深吸一口气：“我懂你的意思，我得留在君家、留在华国、留在这个世界……护着她的肉身。”
“今天来，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是我需要一些你的力量。”苏子护诚恳道，“以我目前的魂体情况，恐怕不能支撑着去时间流里走上一圈。”
282
若我回不来，你也不要等
君戾明白，苏子护过来后，先是救了自己，又护住了阿星，早已变得有些残破不堪。
“好，需要我怎么做？”
“这半年，姜姨在姜家古籍上寻找到的秘法。有两种方式，第一种，你分一半魂体给我，但如此你很可能会因魂体缺失，造成不可磨灭的伤害，甚至会遇到和阿星一样的情况！第二种，则是尝试将我们二者联系在一起。”
“联系在一起？”
“宛如连线一般，不管我位于时间流的什么地方，你的魂体都能给予我些微力量。不至于一次性抽走太多，反倒让你受损。”
“那就第二种。”君戾果断道，“只要我还在，你就能一直源源不断获得力量，是这个意思么？”
“是。”苏子护点头，“若是有一天，我们之间的联系断了，你便也不用等了。”
这是最坏的打算。
若是没能找到阿星，或者他遇到了很大的麻烦，再也回不来……
苏子护没有说太透，君戾却听懂了。
他继续道：“此外，你要有心理准备……我若离去，这个世界有不少东西或许会因此改变。”
“什么东西？”
“例如经历过的故事、相关人的记忆……”苏子护坦然道，“我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这里的剧情走向不太一样，某些记忆也会出现偏差。加上我与你本为一体，若是我走了，你的记忆也有可能会跟着消散……万一……你不再记得她。”
“我会记得她。”君戾承诺道，“有很多种办法可以记得她，我一定能记得她！”
苏子护望着他坚持的模样，像是经历过很多次一般，又是欣慰又是难过。
“好，我会尽早带她回来。”
说完后，苏子护开始使用姜家秘法。
君戾眼睁睁瞧着，自己心口位置，忽而生出一根透明的线，渐渐地，绑在了苏子护的虚体上。
一股温暖的流意，像输液一般，慢慢给予苏子护力量。
他扬手一挥，打开旋涡状的时间流通道，回头道：“你……多保重。”
君戾点头：“好。”
却在苏子护魂体消失的那一秒，直接晕死了过去。
“有很多种办法可以记得她……”
“我一定可以记得她！”
君戾的确记得阿星……
然而记忆也跟苏子护说的一样，出现了缺失，出现了偏差……
他的阿星死了，死在了那一场爆炸里……
什么姜家、阎家、他许诺要记下的东西，甚至连一点字面上的留存都没有，就这么随着苏子护的离去，彻底消散……
木管家端来一碗燕窝：“家主，吃点东西吧，您已经两天没有睡觉了。”
君戾捂着头，颓然叹气：“她死了……木叔……”
木管家惊讶抬头，家主上次提及阿星小姐，就像个被抛弃的小可怜，现在却直接说对方死了？
最近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啊……
他开始怀疑，家主的记忆有了问题。
试探地问了几句。
“衍少爷哭闹的厉害，可能是离开生母，有些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