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彼时鹤幼
天衡山脚下。
申家。
“申澈,此法邪异,后果不堪设想!万不可尝试!”
“你闭嘴!!”
“明俊,你我本是挚友,可如今我妻折逝,我只不过是想要她回来而已,你却百般阻挠!”
“申……”
“够了!”
“……我意已决!你……走吧。不管之后发生什么,都跟你没有关系。”
男人神色癫狂,几乎狰狞。
明俊见状,知晓自己再劝说也是无用,他神情落寞,深深看了一眼尚且年幼的挚友之女。
转身,离去。
申鹤方满七岁,乃垂髫之年,自从母亲病逝后,父亲便将她丢在家中外出云游。
如今好不容易回来,她不想父亲再离开自己。
小申鹤抬起头,怯生生道:“父……父亲,你别难过了,母亲一定会回来的。”
中年男人闻言,眼中的偏执更甚,表面却平静了许多,他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笑容,轻声道:
“是啊,如今我已找到复活你母亲的方法,待我准备好祭典仪式,小鹤,以后我们一家人再也不用分离。”
这一套说辞,看似在回应申鹤,实则,他连跟自己女儿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申澈出身驱魔世家,他如何不知自己只是在赌?
只不过,他别无选择。
这些年,他日不停步,夜不能寐,只为寻找令亡妻复活的方法。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希望,他说什么也不可能放弃。
正如后世之人唱道。
可叹,秋鸿折单复难双,痴人痴怨恨迷狂。
……
翌日。
申澈着一身黑色烫金正装,腰间配玉,手持赦令,眼神中的激动难以遏制。
待府中下人为小申鹤梳洗完毕。
他牵着女儿的手疾步踏出家门:
“小鹤,父亲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啊?”小姑娘似乎还没睡醒,语气憨软黏人。
“去接你的母亲回家!”
“真的吗?太好了!”
“小鹤,你想母亲吗?”
“想!”申鹤彻底打起精神,脆生生道:“自从母亲离去,父亲就一直很难过,等母亲回来后,父亲也会很高兴的吧,父亲高兴,我也高兴!”
“呵呵呵……”申澈心情从未如此澎湃过,他拍了拍女儿的脑袋:
“小鹤真乖。”
两人朝着后山快速走去,并未吩咐下人跟随,不久后,来到一处山洞。
“到了。”
申澈牵着女儿没有停下,而是直接走了进去。
“父亲,母亲就在这里吗?”申鹤看着黑漆漆的山洞里边,只有几盏烛火摇曳,便好奇问道。
稚嫩的小脸蛋上面还挂着笑容,大眼睛扑闪,显然正在努力寻找母亲的身影。
她还处于天真烂漫的年龄中,坚定的认为父亲是不会骗她的。
哪怕这里看起来很诡异。
“快了。”申澈直接松开女儿的手。
他走向山洞深处的祭坛,语气狂热:“快了!请神祭典已经准备好,我只需要按照书中记载,完成最后一步接引!”
小申鹤步履蹒跚跟了上去,小短腿在山洞中走得有些艰难。
期间,她小手悄悄摸了摸腰间挂着的一柄小剑,那是母亲留给她的。
等待会见面,她要把这柄剑拿给母亲看,并告诉母亲,自己有好好保管。
然而,还未等申鹤走到父亲身后。
祭坛前的申澈将坛中清香燃起,随后,将手中赦令直接举过头顶,表情无比虔诚,念念有词道:
“天理昭昭,神道渺渺,香气沉沉应乾坤,燃起清香透天门……”
随着申澈口诵请神咒,山洞中的气氛逐渐变得妖异,明明无风,可烛火却开始疯狂跳动。
申鹤看见父亲的影子在墙壁上逐渐放大,而后开始扭曲,她有些不安。
“吾本肉体凡胎,今!以身为饲;以血为引;以骨叩门;以魂招之!!”
轰!!
随着申澈念完最后一段,山洞中忽然爆发出一股令人颤栗的气息!
这种气势,犹如沉睡了千年的魔神缓缓苏醒,而后,山洞顶部陡然睁开两道如血月般的猩红双目。
申鹤位于后方,清楚的看见了那狰狞可怖的黑色魔神降临,小脑袋瓜此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不是说好,接母亲回家的吗?
父亲,你口味蛮重的(划掉!!)
“这是……”申鹤大眼睛里满是迷茫。
就在小姑娘疑惑时,魔神张开了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
“时隔千年,吾终究得以重现世间了么?”
祂语气缓重,有摄人心魄的威严。
申澈被眼前景象震撼得不轻,当即跪伏而下,颤声道:“恭迎神祇降临!”
“神祇?”魔神闻言,这才看到自己下巴底下竟然还有一个人在这,祂不屑道:
“狗屁的神祇,吾乃吞噬万物的盛宴之魔神…………嗯,罢了,千年过去,你这蝼蚁不认识吾也正常。”
申澈现在思妻入魔,哪管你是神祇还是魔神,当即回道:
“是,是,魔神大人,您是我召唤而来的,按照那本残破手札记载,您是否能满足我一个愿望?”
“愿望么?”盛宴魔神巨大的双目中闪过嘲弄。
看来是自己以前的信徒,为了复活自己,便在民间散布了这种谣言么?
“说吧,你的愿望是什么?”魔神用威严的语气回道,心想着自己以前的信徒还挺聪明。
知道自己刚复苏时很虚弱,这时候,自己可以用满足愿望的方式来获取力量。
再看面前这蝼蚁,眼底的欲望都快溢出来了,骗他帮自己做点事还不是轻轻松松。
呵呵,妙啊!
“卧槽,都是套路阿。”
就在盛宴魔神暗自得意时,祂脑海中突然蹦出这样一句话。
这让祂情绪变得震惊,慌忙将心神沉入体内,结果,祂看到了一个人。
这人,就在他脑海里。
要不是他刚才开口说话,自己竟然还没有发现!
盛宴魔神吃惊过后,在心中怒道:
“你是谁?!为何会出现在我身体里面?”
此时,同样处于震惊中的周庆,本想再看一会眼前这熟悉的场景,来更加确认自己的处境。
结果却一个嘴贱,被发现了。
无奈之下,他只得沉吟了一会,然后,在盛宴魔神脑海中试探着开口道:
“如果,我说我只是不小心穿越了,你信吗?”
盛宴魔神:“?”
第二章
孤辰劫煞
“穿越?”
盛宴魔神咀嚼着这个词汇的含义。
毕竟祂也是活了几千年的存在,且本身就属于千奇百怪中的一种,自然是有着自己的阅历。
魔神表示,想唬我?
我什么事情没见过?
但是在思忖过后,祂无言以对。
这情况我还真特么没见过。
你穿越就穿越呗,跑到我脑子里做什么?
周庆见魔神沉默,自己也开始思忖起来,他心中已经基本确认自己是穿越了。
但究竟穿越到了哪里,还不能确定。
这场景,虽然有种在哪见过的既视感,但印象实在模糊,还需要再观察一会才行。
外面。
申澈见自己的愿望说出口后,魔神就一直在沉默,心急如焚的他壮着胆子,直接拔高音调道:
“魔神大人!您能听到吗?”
“我的愿望是让我的妻子活过来,为此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空旷的山洞中,回荡着申澈的请求。
不远处,Q版申鹤手里紧紧攥着破魔剑,小脸紧张地盯着父亲,眼里满是关心。
周庆见外面剧情正在发展,为了确认自己身在何处,忍不住对魔神提醒道:
“喂,别楞着啊,人家跟你说话呢。”
他如此大胆的原因,是因为之前听到了魔神的心声,知晓此时的魔神虚弱不堪,属于是外强中干。
甚至到了要欺骗一个凡人,为祂送来血食的地步。
所以,周庆判断魔神现在并无威胁。
不然他早就在刚才被发现的时候,就笑着打出GG了。
盛宴魔神闻言,果然将心神撤出了体内,现在的祂确实拿周庆没有办法。
当务之急,是先恢复力量!
之后,再把脑子里这颗瘤子给刀了就是。
“唔,本魔神自然听到了你的愿望,方才只不过在思考方法。”
“需知关乎到生于死的规则,纵然是当世之神,也无法逆转乾坤。”
装挺像……周庆嘲讽。
魔神额头青筋鼓了鼓。
申澈闻言急忙道:“不知魔神大人您想到办法了没有?”
“呵……”盛宴魔神先是发出不屑的轻嗤,随后缓缓道:
“吾乃天地开辟之初就诞生的魔神,神明做不到的事,不代表我做不到!”
你是真踏马能吹啊……周庆站在VIP喷位疯狂吐槽。
盛宴魔神眼皮狂跳,祂现在感觉很羞耻,差点把上古C语言拿出来问候周庆,如果没有这突然冒出来的混账。
那祂现在肯定会给自己的表演打个8分。
但是一想到有个知情人士,在脑海里一直戳穿自己,祂就觉得这次苏醒都不香了!
要不带着这颗瘤子自爆吧,大不了老子下次再降临!
“真的吗?”
外界,申澈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满含期待道:“魔神大人,您真的能让我妻子复活吗?”
强忍着羞耻感。
盛宴魔神回道:“你不过一介蝼蚁,有何资格质疑吾?”
“对不起!”申澈激动得浑身发抖,连忙道歉:“请大人满足我的愿望!”
“满足你的愿望,可以……不过。”魔神将猩红目光直接投向小申鹤:“我需要你孩子的血食来恢复实力!”
图穷匕见!
这一幕,让周庆越发觉得在哪里见过。
申澈闻言,先是呆滞了片刻,然后脖颈有些僵硬地缓缓看向身后。
小申鹤见父亲望了过来,她虽年幼,但是也能听懂父亲与怪物的交谈,这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倒不是在担心父亲会做这种事。
只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怎么会突然跟自己有关系。
申澈与女儿清澈的眼神对视片刻,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难以置信道:
“魔……魔神大人,难道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盛宴魔神缓缓蛊惑道:“其实,你也不用太过纠结。”
“你的孩子乃天生孤辰劫煞命格,凡身旁亲友,接触久了必遭反噬,轻则厄运不断,重则魂消命陨!”
“她的母亲,想来也是被这种命格所克,所以才惨遭横死。”
申澈瞪大眼睛,心脏仿佛被人拿铁锤敲了一下!
“您说的,都是真的?申鹤她……”
“吾之所言皆为真实!”盛宴魔神重重回应,多少带了点情绪。
祂刚才说的的确是真的,这也是祂渴望申鹤血食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