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了，我们不是每天都拿去镇上卖吗？”王民打断她。
王母是个泼辣能干的性子，脾气也暴躁，扬声怼他道：“白天累死累活，天没亮就要去镇上摆摊卖，一天才卖几只啊？我们家可有好几百只！卖得完吗？”
王民没说话了。
“妈，你别担心了，过几天可能就有人来收购了。”王文伟看向王母说。
王母惊喜：“哪个老板要来收购了？王老板还是眉山那个？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都不是。”
“都不是，定坡那个？那个要不了多少啊。”王母想着，就算要不了多少，也能出一部分，少亏点。
王民也问着王文伟：“哪个老板要来收？”
王文伟走到一旁洗手，弯腰道：“是顾尘，他说有人找他收出栏鸡，全要，我都报价上去了，他还帮我多报了，让我等消息。”
“顾尘？和你初中在一起玩那个？结婚生了孩子那个混子？”王母声线一下拔高，快速走过去，瞪着眼，“是他？”
“妈，你别这么说人家。”王文伟拧眉，往屋内走。
他干了一天活，刚刚又搭了把手，这么晚还没吃饭，饿得慌。
王母跟着走过来，黑着脸道：“我怎么不能说？你怎么又和他联系上了？我可告诉你，少和他勾搭在一起，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妈——”
“毕业这么多年，他做过什么正经事？成天在镇上瞎晃，就靠他那个老婆养家，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大家谁不知道他怎么样？我和你爸去摆摊卖鸡，经常看到他老婆，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命苦得很，”王母冷着声，“这个人没一点出息，兜比脸都干净，你和他交朋结友，那是要被笑话的！”
王文伟觉得王母说话太刻薄了，他不想吵架，走到桌子前，准备吃饭。
“谁啊？”王民问。
“顾家村那个顾尘，他爷爷以前是木匠，他那个初中同学，没个正形的那个，现在天天在外面混吃混喝，没脸没皮。”王母说完，刚升起的高兴一点都不剩，看向王文伟问，“他跟你说有人找他收购鸡？”
“嗯。”王文伟不想和她说过多。
闻言，王母开骂：“这个顾尘一点都不靠谱！他说的话不能信！”
“他骗儿子干什么？”王民说句公道话，“这事没必要骗吧，不成就不成，反正人家有那个心就好了。”
王文伟认同。
王母则直接道：“吹牛呗，炫耀抬高自己，”她说着，似想到什么，眯着眼沉声问王文伟，“他给你打电话还是来鸡场了？”
“来鸡场了。”
“我就知道！”王母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指着王文伟，“他是不是拎着鸡走了？是不是？！”
王文伟停下吃饭的动作：“一只鸡而已，我们多的是，妈，你有必要这么生气吗？”
“有必要！你肯定还给他椰丝鸡了，那可养了半年！”王母面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我说他怎么突然就来找你，说什么收购鸡，人家在骗你，就为了那只鸡！肯定是拿去和那群狐朋狗友大吃大喝了。”
王母看向王民，满脸怒意，“顾尘游手好闲，到处蹭吃蹭喝，为了一只鸡，都能专门跑来撒谎了，这种人，能来往吗？！”
王文伟强调：“是我主动给他的，不是他要的。”
“他这个人最会耍滑头！”王母咬牙切齿，“他不开口，你都会给他！你是不是傻？”
“反正我觉得他没骗我。”王文伟重新拿起筷子，端起碗埋头吃饭，没搭理王母。
“你这么信任他，他把你当过朋友同学吗？再说，他能有这个本事，母猪都能上树！”王母越想越气，阴沉着脸，“他的电话是多少？我咽不下这口气，把他电话给我！”
她非得把顾尘骂个狗血淋头。
王文伟自然不会给王母号码，王母鼻子都要气歪了，恨不得把顾尘祖宗十八大都骂了个遍，最后甚至声色俱厉道：“以前上学时，顾尘就没少带你干坏事，他是娶媳妇生孩子了，你呢？你和他厮混，以后还怎么娶姑娘？名声都臭了，谁会看上你？”
说完她再次厉声警告：“以后不准接触这个人，他没好下场的，最后也是妻离子散，离他远远的！儿子，你听见没有？！”
王文伟没说话，继续大口吃饭。
“王文伟！”王母一口气都要提不上来了。
王民也赶紧劝：“你别气你妈，赶紧答应了。”
王文伟还是没说话。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顾尘的声音，“王文伟，王文伟！”
王母听出了顾尘的声音，眼睛瞪圆，“好啊，他还敢来骗我儿子，人怎么就能废物到这种地步？看我骂死他！”
她刚要冲出去，王文伟比她更快，放下碗筷就跑出去了。
顾尘的摩托车停在鸡场门口，大长腿撑着，见王文伟出来了，他松开一只手，倾身递了东西一叠东西过去，话语里还催促着，“快点快点过来——”
王文伟连忙开门跑出去，他也不知道顾尘要干嘛，只担心王母出来为难他，想让他赶紧走。
顾尘都没等王文伟说话，把东西往他怀里一塞，“这是两百块定金，那个老板今天晚上就要来抓鸡了，大概十二点，就是我加了钱的价格，别说漏嘴了，你赶紧准备准备。”
“走了走了，我还要去鸡场通知他们的地方，有事给我打电话。”
王母出来时，只看到顾尘开车走了，她看着王文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跑什么？你让他跑了？不是说有人找他收购鸡吗？哪个老板啊？不就是怕我问他吗？就你傻傻被他骗！”
这些鸡都出不了栏，眼睁睁看着要亏钱，保本价都没人要，还要被顾尘盯上，王母越想越气。
“妈！”
“你喊什么？妈说的不对吗？他要是真能让人来收购，我就不叫陈秋花——”
王母信誓旦旦说完，王文伟咧嘴笑着递给她两张红钞，“顾尘刚刚说，那个老板今天十二点左右来抓鸡，这是两百块定金。”
第8章
你哪来这么多钱？！
王母放出的狠话尾音都没消，在听到王文伟的话和看到钱后，她的脸上表情非常丰富，五官都要扭曲在一起了，兴奋激动和尴尬难堪结合在一起，看着十分怪异。
她泼辣惯了，脸皮也够厚，很快被惊喜占据高峰，快速接过两张红钞，难掩笑意认真查看：“不会是□□吧？”
王民走过来：“谁没事找事拿两百块□□半夜来骗你？你这人，刚刚还那么骂人家。”
“你闭嘴！”王母训斥王民，她想起一个事，笑意再次收敛，赶紧道，“你报价多少？不会亏死了吧？被那个顾尘骗！”
她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王文伟不满道：“妈，你把顾尘想得太差劲了，我本来就是报之前的价格，本来还怕太高了，他说太低了，还说我们辛辛苦苦就靠这些鸡生活，一斤帮我们多报了三毛五。”
听言，王母拿着钱面色窘迫，一句话反驳都说不出来。
要是换了其他人，完全可以吃下这三毛五差价，这可是好几百块钱，农村有的人家，存一年都未必存得到。
顾尘一毛钱都不要，居然主动帮忙提价。
“你啊你——”王民摇头，“听风就是雨，圆的都能听成方的，那孩子不是挺好的吗？这么晚了还在忙活，看着一点都不懒啊。”
王母固执又泼辣，一点都不认输，叉着腰能和半个村的妇女骂架一整天，这还是头一次被王民骂了不还嘴，气势都弱了，小声道，“那是他们胡说八道骗我，我也不知道那孩子这么能干啊。”
能够给外地大老板牵线收购鸡，肯定是有本事的人，听说一趟能赚两三百，在镇上工作一个月也就三四百，一个月有几趟，那不是都成高收入了。
“赶紧吃饭，一会要抓鸡了，有得忙。”王民催促他们回来。
王文伟先走回去，王母又看了看手上的两百块，想到顾尘帮他们一斤提了三毛五，又能赚一笔。
原本还以为要亏本，没想到小赚，王母都乐开花了，赶上去噼里啪啦改了口径道：“顾尘干的就是这活，肯定到处瞎跑啊，看着像没工作，但人家赚钱啊，怎么就是废物了？”
“他那两个孩子，养得肉嘟嘟，白白胖胖的，指定得花不少钱，不然能养那么好？”
“也不知道是谁在胡说八道，这么抹黑他，现在的人啊，嘴里没一句实话，都干缺心眼的事儿！
把他名声都搞臭了，真是太过分。”
......
当晚凌晨一点。
王家鸡场外传来摩托车响声，焦急等待的一家人赶紧出去。
顾尘开着摩托车在前面，后面跟着一辆十二轮大卡车，他一下车，就笑着喊了一声：“叔叔阿姨。”随后解释，“不好意思，多耽搁了点时间，来晚了一点。”
“没事没事，我们也没等多久。”王母走上前，对顾尘笑眯眯慈爱道，“你要多来找我家王文伟玩，他和你关系最好。”
王文伟看着王母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变，嘴角抽了抽。
“我知道。”顾尘点头，“等忙过这段时间，我们再一起出去喝喝酒，的确是好久没聚了，这不是忙嘛，他也忙。”
“他不忙，”王母连忙说，还强调道，“一点都不忙，年轻人就应该多聚聚，出去溜达。”
顾尘：“对。”
王母眼角都笑出多几条细纹，又接着道，“一会多抓几只鸡回去，不吃也留着下蛋。”
“不用不用，”顾尘一边帮忙一边拒绝，“文伟今天都给我一只了，已经拿回去了。”
顾尘和王家人说着话，姚文斌下车了。
今天是第一次收购，他还是要盯着，顺便考察顾尘靠不靠得住。
顾尘给王家人介绍姚文斌，恭维的漂亮话可不少，听得姚文斌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姚文斌给钱是相当爽快的，这个价格比他预期低很多，顾尘给他打电话后，带他去看了几家，品质肯定过关。
他知道张鹏盯着这一片，自然是越快抓走越好，立即就打电话调车过来了，顾尘提出半夜抓鸡，得交一部分定金，姚文斌二话没说，拿钱让顾尘去办了。
抓鸡，上称，装车，结账。
非常干脆利落。
爱财的王母这一次都没亲自去数钱，拿着两个大袋子就去了后山，赶在顾尘要去下一个鸡场前，非常热情把两个袋子分别吊在他的摩托车左右两边。
每个袋子放着两只椰蓉鸡，只露出鸡头，跟着顾尘的摩托车在山路里颠啊颠，颠啊颠，吓得咯咯哒直叫。
顾尘给大卡车带路，来到下一个鸡场。
鸡场主老早就在门口守着了，焦灼盯着，着急得很。
虽然给了定金，但一切事情没定下来都还有变数，他看到顾尘来了，一颗心才放下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怎么可能不来，姚老板都把定金交了，我们这不是一路忙过来吗？晚上干活速度慢，谅解一下。”顾尘解释。
“明白明白。”场主见车上已经装了不少，凑过去问：“他们的报价多少一斤？”
他心里知道，顾尘可能不会说实话，但就是想问问。
报价的时候，顾尘还帮他提高了一毛五，又先给定金，心下对他好感增加不少。
“这哪说得准？品质不一样，价格肯定不一样。”顾尘说完又道，“你买小鸡仔的时候，每个孵化场的价格都不一样嘛，因为防疫不一样，成活率也不一样。”
“对对对。”场主非常认同，他听到顾尘说孵化场的事情，立马就道，“你能拿小鸡仔吗？”
这一批鸡出栏后，鸡场进行清理消毒，就要买鸡仔继续养了，他们这种规模养鸡场，都是去其他市县批量买小鸡仔。
但不是自己去拿货，也得有中间人，有些鸡场需要补货，有些鸡场只需要百来只，中间人就会记着，这样才能有一定数量，孵化场那边就统一发货。
价格就是中间人去谈。
顾尘既然能让人来收购出栏鸡，如果让他去买小鸡仔，那就是“捆绑销售”，而且这人还能帮他们提价，又不让他们给回扣，合作也安心，对他们有利无害。
价格相差不大的情况下，鸡场主肯定想从顾尘手里买小鸡仔。
顾尘就等着他问这句话，他凑过去压低声音：“以前找我的人少，都是在朋友那边登记，他拿一批货回来，再给我，价格低不下来，或者是我直接让他送了，反正量少。不过，这一次他们都想我去进货，数量还真不少，我过两天要专门去一趟马红山，他们要的价格还是太高了，我看看能不能再压点价格。”
“你放心，最低都能保证和他们的价格一样，肯定不高一分钱。”
马红山那边有几个大的孵化场，质量都很不错，在鸡场主这里认可度极高。
顾尘提起这个，是想生意稳成。
让人来抓出栏鸡和卖小鸡仔，都是暴利且轻松的活，一天半天就能解决，还连在一起，只需要开着车到处跑。
他这种游手好闲天天想要发财的人，怎么会放过这一次机会。
果不其然，鸡场主一听，当下就道：“那我肯定要啊。”
“我们一会说，忙着抓鸡了，还要去几个场子呢。”顾尘拍了拍他，前去帮忙。
抓鸡的时候，鸡场主已经盘算着要找这一次要找顾尘拿多少只小鸡仔了，这一次小赚一笔，可以多买个一两百只。
另一头。
林娟费劲好大力气，把女儿哄睡后，她在床上辗转难眠。
寂静的夜里，迟迟没有传来熟悉的摩托声。
小嫣嫣很困了，一直都忍着没睡，还在等顾尘，等着他的小蛋糕。
林娟哄着女儿，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知道顾尘是想赚钱的，赚了钱也会想着他们，他这一次那么努力，还被这么对待，心里肯定不好受。
林娟几次都把手机拿出来了，要给顾尘打电话，怕吵到孩子，她给他发了短信，他没回。
等啊等，一直等到三点钟，她实在受不住了，明天还要早起做早餐送孩子上学。
林娟迷迷糊糊睡得非常不安稳。
不到五点，她就惊醒了，屋内静悄悄，顾尘也没回来。
林娟第一时间拿过手机看，顾尘四点零五分的时候倒是回她一条短信了：
李大海都说不让顾尘去找了，他在忙什么？
他是不是不甘心，然后到处找人？可现在都半夜了。
林娟忧心忡忡，忙事情的时候心不在焉，险些被烫到。
等她做好早餐，装在锅和桶里后，天也亮了。
两个孩子自己起床，手牵着手走出来去刷牙洗脸。
林娟笑着走过去，在旁边帮他们：“快洗，然后我们去吃早餐了。”
“哼！”小嫣嫣漱了口，撅起小嘴巴，“爸爸骗人，没有小蛋糕。”
她昨天等到很晚很晚，都没有小蛋糕。
睡醒了都没有蛋糕，也没看到爸爸。
“爸爸在忙呀，一个晚上都没有回来呢。”林娟哄着她，“妈妈给你煮了白煮蛋，我们吃白煮蛋。”
“大骗子，我不要给他吃白煮蛋。”小嫣嫣迈着小短腿，跑速往厨房跑。
“慢点。”林娟跟着两人身后。
三人刚坐下来，摩托声就传来。
小嫣嫣第一个先听到，她快速回头。
“你们快吃早餐，不然上学要迟到了。”林娟不确定是不是顾尘，早上人来人往，骑过去的摩托车很多，还有就是女儿心心念都是吃小蛋糕，就算他回来了，多半也没买。
顾尘说的是赚钱才买，孩子哪管这个，回来就得买，要是没看到，说不定都会闹。
小嫣嫣还是盯着门口，听了一会后，眼底一亮站起来，“是爸爸。”
“爸爸没有买蛋糕。”林娟率先和女儿说好，怕她对顾尘印象不好。
小嫣嫣揪着小手，撅着小嘴巴看向小子嘉，倾身过去嘟囔着：“哥哥，爸爸是骗子，不要和他玩。”
顾尘的摩托车停下来，林娟起身要走过去，他的声音率先传来：“人呢？要不要吃蛋糕啊？”
他说完，拎着一个透明袋子走厨房，“今天不吃炒面了，吃蛋糕和牛奶当早餐。”
顾尘买了一斤老式的蜂巢蛋糕，还有一板旺仔牛奶。
小嫣嫣眼睛都看直了，小手捂着小嘴巴直笑：“妈妈，爸爸买了蛋糕和牛奶。”
顾尘把旺仔牛奶插上吸管递给小嫣嫣：“快喝吧，该上学了。”
“谢谢爸爸。”小嫣嫣小手捧着，别提多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