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不论多困她都睡不着,今天她仿佛睡不够似的,转机的时候吃了顿饭,然后上机就继续睡。
等她一觉醒来,尼泊尔就到了。
一走出机场,干冷的风就迎面而来,尼泊尔是十月份就进入了冬季,一直到来年三月份,漫长的冬季才算过去。
雪山离酒店还有很远,但他们住在最高层的总统套房,在远景阳台上能够看到很远处的雪山顶。
她想起了第一次和阿陆看到雪山,阿陆兴奋的语无伦次,可杜若却无感,她说雪山从她的角度看就像是雪顶咖啡上的雪顶,毫无美感可言。
白天睡多了,半夜她睡不着,悄悄从展京墨身边爬起来去阳台看雪山。
尼泊尔的夜空很亮,不知道是不是被雪山映照的,那撮雪顶看上去特别明显。
她痴痴地看着,她不懂登山对某些人来说为什么那么热爱,阿陆自从看过那座雪山之后每天都查资料,做攻略,如果杜若不让他去的话,会觉得他整个人生都了无意义。
后来,她还是让他去了,他痴迷的一塌糊涂,从玩票到半专业再到最后,把命都葬送在那座雪山上。
他曾经跟杜若说:“对于登山的人来说,攀登过一座雪山的意义是巨大的。”
杜若不理解意义到底是什么,但此刻那座山就是埋葬了她爱人的庞大的坟墓。
忽然,一张毛毯裹住了她,她回头一看,展京墨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明天就登山了,今天激动的睡不着?”他站在她身边,趴在栏杆上抬头看着远处的雪山顶。
“也不是激动,是白天睡太多了。”
“你为什么会爱上登雪山?”
“我。”她想起了阿陆跟她说的话:“你不知道攀越过一座雪山对于一个登山的人来说意义有多重大。”
“多重大?”他反问她。
杜若记得她好像也这样反问过阿陆。
她很认真的想了想:“好像只有翻过去,才知道吧!”
“你登了那么多次,都没有登顶吗?”
“有一次差点成功了,因为天气原因又折返。”杜若说。
“希望这次,我们能成功。”
“对于一次都没有登过雪山的人,几乎是不可能。”
“那就下一次,下下一次。”
天空已经发白,杜若看着他疲惫的眼睛:“睡一会吧,不然不够力气登山。”
“陪我一起睡。”他牵着她的手,把她拖回房间。
第二天他们去了雪山,登山的装备已经事先送到雪山脚下的小木屋了。
当展京墨穿上登山服的时候,杜若愣了足足有十几秒钟。
她在展京墨身边三年,此刻的他最像阿陆。
她都恍惚了,直到教练问她腰带紧不紧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
第74章
最考验爱情的雪山
这是杜若第N次登上这座山。
这是展京墨第一次登雪山。
杜若登了这么多次这座山,却从来都没有和阿陆一起登过。
与其说她每年来登山是来找阿陆,还不如说是她变相地用这种方式来补偿。
说白了,就是为了填补内心的愧疚感。
展京墨是菜鸟,他们的队伍不但有教练,导游,指引,甚至还有个随行的医生,而且也不会走得太远,如果有哪里不舒服就要立刻折返。
杜若在这个菜鸟队里算是个老手,她知道怎么保存体力,大概也就只走到十分之一的路程吧,就有人体力耗尽,导游便带着折返。
等慢慢走到快半山腰的时候,一个队伍里十二个人,只剩下四个人了。
于是教练建议大家都回去吧,前面耗费的时间太长了,眼下看来天黑之前登顶再下山的可能性不大。
杜若抬头看看天空,感觉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雪了,她说:“可以,回去吧!”
展京墨却看着她:“你登过顶没有?”
杜若摇摇头:“没有。”
“那今天我陪你登顶。”
“你第一次登山,别想一口气吃个胖子,量力而行。”
“走吧。”展京墨率先向山上艰难地走去。
看着他橘色登山服的背影越来越远,杜若赶紧跟上去。
其实她能感觉到展京墨的疲惫,他第一次登雪山能走到这里已经算体力和毅力都很出色的了。
她拉住了展京墨:“来日方长,下次再来登山一样。”
“刚才教练说如果今晚下雪,明天就封山了。”
“那就下次。”她说。
“你不是说,攀越过一座雪山对你的意义是巨大的吗?”
杜若忽然无语。
那只是她套用了阿陆的话。
攀不攀越过这座雪山,对杜若聊无意义,她登山的意义是来找寻阿陆,和她心底的愧疚。
这时候,风越来越大,风里还裹着雪粒子,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教练大声说:“回去吧,要下雪了!”
展京墨也没再坚持,一行人往回走。
风雪越来越大了,往上走的时候是顺风,回去却是顶风,天黑的也很早,下午五点钟不到天就黑了。
视线变得很差,教练好像都迷失方向了,带着他们转了两圈都还在原地打转。
教练说:“不行,这样太耗体力了,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先去探路,二十分钟后我没转回来,你们就按照我的路标走。”
结果,二十分钟后教练又转回来了,队里有个人都要崩溃了,堂堂七尺男儿都哭出声来:“我不会死在这里吧?我不要死在这里。”
教练哭笑不得:“你电影看多了,我们等会超过时间没回去,就会有救援队上来,现在你想在雪山上自杀的可能性都不大。”
他们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大家吃点东西恢复体力。
在包里找东西吃的时候,杜若发现展京墨的背包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锋利的岩石划烂了,里面的食物掉了个精光。
杜若把自己的食物分给他,他们本来就带的不多,一天下来已经吃的七七八八了,她还剩下一条士力架和一个金枪鱼罐头。
她咬了一口士力架,就把剩下的都递给展京墨。
他看着她:“你就剩下这些了?”
“吃吧,我不饿。”
“你的胃不能饿,你忘了?”
“没事,这段时间喝中药,我的胃挺好的,没疼过了。”
他不肯吃,问教练什么时候救援队会来找他们。
教练看看表:“估计已经上山了,但是现在天气不好,到这里也得好几个小时了,能吃就吃一点吧,天冷体力消耗大。”
教练分了一条士力架给他,笑着看着谦让的两人。
“新婚夫妻?真恩爱啊!”教练是本地人,但常年带中国人的队伍,中文说的非常好:“都说雪山是最能考验人性和爱情的地方。”
那个大高个吃饱了东西,听说救援队已经上山了,心情就好起来,兴致勃勃地问教练:“怎么说?”
“我带过好多队伍上山,其中新婚夫妇的有不少,大多数下了山就离婚了,风雪和饥寒交迫下会击碎结婚时的山盟海誓。还不到生死存亡的时候,就有很多夫妻都分崩离析了。”
“什么感情那么脆弱?”
“人都是自私的,真到了那个时候,比如说只有一个生存的机会,你是给自己还是给伴侣?”
教练的反问让大高个沉默了片刻,他揉了揉鼻子:“如果我老婆肯为了我死,我也会为了她死。”
“那你这不是爱情,爱情是危难来了不会考虑那么多,只想着让对方活下去。”
大高个撇了撇嘴,不以为然:“那我老婆要是没那么爱我,那我不是白死了?”
“所以说,你那不是爱情。”
“什么爱情这么傻逼,自己送死。”
杜若和展京墨静静地听着,杜若发现展京墨在看着自己,她跟他笑了笑:“饱了吗,饱了就继续出发。”
一行人冒着风雪又往山下走去,天黑了,道路两旁的指引牌上亮着灯,他们终于找到了正确的路,虽然下山的速度很慢,但只要方向是正确的不走冤枉路很快就能下山。
但是杜若发现展京墨的速度越来越慢,好几次都掉队了,她跑回去查看他,看他一瘸一拐的,一问才知道刚才不小心崴到脚了。
她提议慢点走,可是那个大高个不乐意了,眼看着都能看到山下的灯光,他就更着急了,恨不得马上下山。
教练说:“也不在乎这一会的时间,慢就慢点。”
大高个却吵死吵活的说要投诉教练什么的,展京墨听得眉头紧皱,便跟教练说:“你带他们先下山,我慢慢走。”
教练说:“你一个人行吗?”
“有指路牌,不会丢的。”
教练跟救援队的联系了一下,得知他们很快就过来了,便说:“那行,你在这里慢慢走,等会救援队就来了,我带他们先下山。”
杜若搀扶着展京墨,声音很轻:“你带他走吧,我陪他一起走。”
教练没说什么,让他们小心就先带大高个走了。
风雪似乎越来越大了,杜若蹲下去捏了捏他的脚踝,虽然他没叫,但听到他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就知道他疼的厉害。
“别走了。”杜若说:“你这个情况再走下去会更严重。”
第75章
烟花易冷
天越黑,风越大,雪粒子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雪花。
杜若找了一块大岩石,扶着他走到岩石下面避风雪。
看着展京墨失色的脸和嘴唇,杜若就知道他现在很不舒服了。
其实他体力很好了,不然也不会支撑到现在,只是第一次登山,他没经验也不适应雪山上的低温环境,又受了伤。
她把手探进他的手套里面,他的手冰冷冰冷的,像冰块一样。
如果他患了低温症,那是很危险的。
她抓了一把雪拼命给他搓手,搓的她的手都麻了,好像有了一点点热气,赶紧把手套给他戴起来,又踮着脚尖搓他的脸。
他拉住了她的手:“休息一下。”
“不行。”她说:“你现在体温太低了,得让你热起来。”
“你累死了我也热不起来。”
“不行。”她坚持道。
在黑夜中,他眼里的光都似乎在一点点消失,杜若心里的恐慌迅速攀升,看着他靠在岩石上无力的样子,她仿佛看到了阿陆。
当年,他是不是也是这样被困在某处,只有他一个人,所有的队友和同伴都离他而去。
他就这样孤独地无助的,绝望地死去了。
展京墨只是垂眸的瞬间,再抬起头来却惊讶地发现杜若已经泪流满面。
他倒是被杜若给惊到了:“希望不是我的样子吓到了你,我只是脚崴了,不是瘫痪了,杜若,杜若...”
他只是调侃,想缓和一下她的情绪,但是越说她哭的越凶。
他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和绝望,仿佛他已经死到临头,下一秒就要咽气了。
他承认他现在的脚踝很疼,也有点不太舒服,他后悔今天逞能走得太远,他的本意是想陪杜若翻过这座山,了却她的心愿,但忽略了自己是个菜鸟的现实。
但是,一抬眼山下就是灯光璀璨,他甚至能听到不远处的搜救队身上的步话机的嘟嘟声,就像刚才那个教练说的,现在登山别说死了,就算想自杀也费劲。
所以杜若的反应,过于巨大。
“杜若...”
她忽然靠近他,踮起脚尖捧住他的脑袋吻了下去。
她呼出来的热气,迅速搅热了冰冷的空气,她柔软的唇在他的嘴唇上辗转反侧,但她脸上的热泪瞬间就拧结成小冰珠,会掉落在他们的唇齿之间,又冷又热地交织在一起。
她拼命给予,仿佛要把自己的热气从接吻中传导给他,在唇齿相依间,展京墨说:“杜若,你把我当做吸阳气的男鬼了。”
他本意是逗她笑,但她的眼睛唰的一下睁开,死死地盯着他,眼泪决堤。
搜救队赶到的时候,俩人还在热吻,对方开玩笑道:“这倒是一个保持体温的好办法。”
他们带来了担架,把展京墨抬了下去。
她跟在展京墨的身边,握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又失而复得的眼神,在展京墨的心里掀起一阵又一阵的狂潮。
杜若总是说她爱他,表达的很热烈,但很少能感受得到。
今天,这一次,他接收到了。
他真实地到这个女人在无与伦比地爱着他。
她的爱,深刻又汹涌,努力隐忍却又按压不住的。
这让展京墨站着上雪山躺着下来的羞耻感稍微少了一点。
他被送进了医院,索性没什么大碍,脚只是扭到了,
没伤到骨头,也没有得低温症,在医院里住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就能出院。
杜若也终于恢复了正常,她坐在床边帮他剥橘子,细心地除了橘子上的白筋放进他嘴里。
塞第三瓣橘子的时候,他握住了她的手:“杜若。”
“嗯?”她抬起眼皮:“酸?”
她塞了一片进嘴里:“我尝尝,很甜啊。”
“没什么,只是想喊你的名字。”
“切。”她嗤笑,继续低着头喂他吃橘子。
“杜若。”
“干嘛?”
“刚在在山上,你有点吓到我了。”
“吓到你什么了?”
“你的眼神。”
“怎么?”她停下了喂他吃橘子的动作。
“当时的你,有种拼尽一切的疯狂,或者说,同归于尽...”
“你是不是用错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