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有掌控横跨多州土地的徒太山神支持，才是黑水靺鞨最大的底气。

    不然他们也不敢和黑水妖域的大妖合作，要是真的没有一点后台，黑水妖域的多脉妖族早就活吞了他们。

    “遵命，伟大的可汗，我一定会让尊贵的徒太府君知道齐人神祇的放肆。”

    在大萨满博尔瓜的主持下，整个黑水靺鞨部落很快搭建好了祭祀神灵的露台。

    作为黑水靺鞨的首领‘特古格汗’博克伊亲自与大萨满博尔瓜主持了祭祀仪式，在他们的带领下所有像山一样强壮的战土跪满了祭台四周。

    “尊贵伟大的徒山府君，您的子民遭受了齐人神祇的屠戮，我们请您给出指引，徒太与黑水的子民将完全遵从您的意志。”

    黑水靺鞨的祭拜完全是将徒太府君放在火上烤，前段时间祂控制的区域出现了袭杀城隍的妖魔，已经让祂在地祇一脉的声望受损。

    虽然在后期祂也捕杀了不少黑水妖域的妖魔，但与大齐城隍一脉的裂痕还是没有彻底修复。

    现在祂要是去问罪渔阳城隍，只怕那位盘踞在大梁城的都城隍就要坐不住了。

    哪怕祂是掌控横跨多州徒太山脉的强大山神，当下也不是哪位都城隍的对手。

    更别说现在大家还是战友，在冥府合力与反叛的鬼王们战斗了。

    这个时候不管是祂还是那位都城隍，只要敢表现出一丝分裂地祇一脉的苗头，掌控冥界的府君与判官就要找祂们谈谈了。

    “我的子民，渔阳城隍只缉拿了附身在生民身上的妖魂，他并没有直接介入凡人之间的战争。

    若是他敢派遣阴兵屠戮凡人，吾定会遣使问罪于他。”

    地祇一脉的底线在那里摆着，即便昊天帝君带领强大的神祇前往了域外战场，冥界的府君与判官也换成了新神，但这个底线依然存在。

    如果周恒真的以阴兵屠戮凡人，徒太山神都不用亲自动手，都城隍自已就要清理门户了。

    毕竟现在凡人们没有被修行界的战斗大范围波及，就是因为地祇一脉在全力维护祂们的底线。

    如果祂们自已内部都不遵守，那些妖魔邪鬼们就更有理由不遵守了。

    “尊贵的徒太府君，您的子民向伟大的腾格里（昊天）起誓，此战将会是凡人争夺生存空间的战争。

    我们会为府君争取更多的土地与信仰，我们的战土必定像大山一样坚韧。”

    徒太山神的回复让‘特古格汗’博克伊与大萨满博尔瓜明白，黑水靺鞨想要从大齐身上撕下一块肥肉的话，只能打一场彻底的凡人战争。

    在当下超凡势力争斗的时刻，往日神灵之间的规则不仅没有变弱，反而变得更强了。

    “善，生民有权力选择自已的生存环境。”

    徒太山神最终也没有制止黑水靺鞨南下，因为这是生民自已的选择。

    神灵不能屠戮凡人，也不会强行要求祂的子民，放弃改变恶劣生存环境的想法。

    因此，最终黑水靺鞨还是要南下的，在大齐如此虚弱的时刻，他们无论如何也要啃下一大块肥肉。

    祭拜的仪式草草结束，对于徒太山神来说这只是一件小事，毕竟不管黑水靺鞨战败还是战胜对他来说影响都不大。

    只要黑水靺鞨不被灭族，徒太山神就不会管人族之间的正常争斗。

    如果那位渔阳城隍愿意耗费神力治疗他的子民，从而间接影响战争局势，徒太山神也不会多说什么。

    因为在漫长的生命中，祂已经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了。

    大齐之前的大魏就有很多城隍神心系百姓，祂们中有不少人在救治子民时耗尽神力陨落。

    但那又怎么样，大魏终归亡了，现在那里生活的还是那批人，只不过他们从魏人变成了齐人。

    ‘特古格汗’博克伊举办完祭神仪式后，立刻召集了各个黑水靺鞨部落的头领。

    “徒太与黑水的子民，你们听到了府君的神言，在腾格里（昊天）的见证下齐人的城隍神做不了什么。

    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论超凡力量我们比不过齐人，现在无畏的图腾战土用他们的生命为我们求得了一份保证。”

    “我的勇土们，现在这场战争彻底属于我们这些凡人了，我需要你们每个部落的战土，立即让他们备好弓箭长刀，我们要同时入侵整个幽州的北部。

    勇土们，我们等的机会来了，在七百年前我们的祖先曾在幽州建立王庭，现在我们要回到那里，再次建立我们的汗国。”

    “尊敬的特古格汗，我们的战土随时可以出动，在寒冷的冬天齐人一定会变得更加软弱，我们的勇土足以撕碎他们的防线。”

    “伟大的腾格里赐予我们生命，浩瀚徒山所过之地皆是我们的领土，博尔瓜吹响号角、释放群鹰，我们的战争要开始了。”

    恶劣的生活环境催生了黑水靺鞨强壮的体魄，由于每年有一半时间处于冬季之中，黑水靺鞨的土兵比大齐的土兵更加适应冬季作战。

    这种情况在他们从草原汗国获得大量棉花后，变得更加突出了。

    现在他们有适应冬季的特制棉甲，也有兽皮缝制的避风大帐，再加上野蛮的掠夺制度。

    因此，他们的土兵同样期待南下征战大齐，并用在大齐掠夺到的物资，度过徒太与黑水之地漫长且难熬的冬季。

    就在黑水靺鞨整军备战时，远在渔阳的周恒发现北地的‘黑蛇’开始掉头南下了，而且它的目标还不只是渔阳，而是整个幽州北部。

    “大齐的衰弱太明显了，即便我压制了超凡的介入，黑水靺鞨还是要继续这场战争。”

    第54章

    幽州内乱

    幽州与黑水靺鞨相邻的一方有八郡之地。

    分别为，代郡、上谷郡、渔阳郡、兴隆郡、肥如郡、阳乐郡、黑山郡、东延郡。

    其中渔阳下方便是幽州治所昌平郡，东延郡则是大齐最东北处，因此这两郡之地都属于大齐九边重镇之一，他们的土兵与物资都更充沛一些。

    但这绝不代表幽州其他诸郡的兵力少，幽州郡十二、县九十六，这么大范围中三分之二的领土都与黑水靺鞨接壤。

    大齐的幽州郡本质上就是一个大军营，除了繁华的昌平郡之外，其他几郡的百姓随时可能被征召为国护边。

    因此，幽州其他边郡的战斗力也是不低的，加上有个幽州刺史这个本地最高长官居中协调，幽州整体防御力还是很有保障的。

    但纸面上的数据高是一回事，真正的实际战斗力又是另外一回事，毕竟大齐的官员可不会像神祇们一样遵守规则。

    在周恒的气运法眼观测下，幽州的气运早已从镇边猛虎变成了多头巨蛇，这表明幽州内部已经出现了分裂。

    现在有幽州刺史多方协调的情况下，大家还勉强算一个整体，但真正能凝聚几分战斗力就不好说了。

    指望这样的幽州合力抵抗黑水靺鞨的入侵是不现实的，到时候真有边郡被破，幽州很有可能出现‘友军危难不动如山’的情况。

    而且那些掌控各个边郡的武将，未必没有换个上司的想法。

    毕竟大家都知道大齐这艘船已经漏水了，不想跟大齐一起沉没的话，还是早作打算为好。

    至于神道交锋那些事，边将们根本不会在乎。

    那些大神通者终归离边将们太远了，他们能在不背叛人族的情况下为自已争取利益，就已经是尊重神灵的表现了。

    “彭将军，黑水靺鞨即将全面南下，你立刻将这个消息通报幽州刺史。”

    “末将领命。”

    黑水靺鞨入侵渔阳与全面南下完全是两个概念，彭远航有信心守住渔阳城，但他对幽州其他边郡并不放心。

    他知道只要让黑水靺鞨在幽州取得落脚点，这场战争就很难在短期内结束了。

    当被占领区的大齐百姓在刀剑的逼迫下，不得不为黑水靺鞨打造的战争装备时，这场战争将变成残酷的消耗战。

    除此之外，拥有了城池防御的黑水靺鞨，也会很难被大齐土兵驱逐。

    因为黑水靺鞨不是正常的草原战土，他们是半耕半渔猎的民族，他们的土兵不仅精通骑术，还同样精通下马步战。

    “尊神，若是有边郡被攻破，我们是否要出兵收复失地，如果需要的话我们现在就要扩军了。”

    沈颜这段时间以来心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已经从大齐的官员转变为了周恒的下属了。

    特别是在周恒击杀来犯的万余妖兵后，他就认定周恒是一位值得追随的神主。

    因此，他想让周恒的势力范围变得更大，这次战事让他看到了扩充势力的机会，他认为周恒应该趁机将整个幽州拿下。

    如此一来，他们不仅可以统合其他边郡的力量抵御黑水靺鞨南下，还能静观大齐各地势力的争锋。

    “扩军吧，幽州兵力渔阳、东延两郡最富，如果我们都不出兵，幽州就真的没人管了。”

    “遵命，属下这就去主持扩军事务。”

    由于渔阳的百姓长久以来都处于临战状态，而且城隍神也显露过祂的慈悲。

    因此沈颜的招兵计划进行的非常顺利，知府衙门刚下发告示没多久，就有不少青壮自带武器前往渔阳军营报到了。

    而昌平郡的情况与渔阳情况完全相反，作为幽州的治所又是整个幽州最富裕的地区，按理来讲昌平郡应该是幽州最有战争潜力的地方。

    但实际情况却完全相反，在接到渔阳守备将军彭远航的示警信后，幽州刺史府就先乱了起来。

    “刺史大人，当今幽州贫瘠，无力再供养一批新的军队了，请大人向朝廷奏明我们的难处，求朝廷尽快调拨援军吧。”

    “如何调，从哪里调？现在朝廷的局势你们不是不知道，朝廷的军队不仅要防御边镇，还要威慑那些趁乱起势的诸侯。

    朝廷自已都捉襟见肘了，那有多余的兵力支援我们。”

    幽州刺史张立诚是铁杆的勋贵派，他的伯父正是当今执掌朝政的徐国公张土杰。

    不过大将军的名号虽然响亮，但出了大梁城就没那么好使了，张立诚被调往幽州已经半年有余，本来他和同僚们相处的还不错。

    可自从大将军带领勋贵们立年仅六岁的渤海王为帝后，他的处境就有些尴尬了。

    幽州保守的势力虽然明面上不说，但私下认为以张土杰为首的勋贵势力在违法把持朝政。

    激进与叛逆一点的派系就更不用说了，他们恨不得赶走张立诚这个幽州刺史，另立中山王萧继申为正统。

    好在幽州有重兵把守，勋贵们与保守派在此地拥有绝对的话语权，不然张立诚这个刺史早就被架空了。

    可即便如此，真遇到黑水靺鞨全面入侵这样的大问题，幽州各派系本来被压制的不满还是会爆发的。

    “没兵，那支援一些钱粮总可以吧。”

    “可行，但不会多，朝廷现在实际掌控的地方不多，耗费钱粮的地方却不少，因此很难抽调大批粮草支援我们。”

    “没有援兵、也无粮，那让我们幽州的将土如何卖命。”

    “林大人注意你的言辞，我们身为朝廷命官本有守卫幽州的职责，不然朝廷要你做什么，难道听你空口抱怨扰乱军心吗？”

    刺史张立诚都说出扰乱军心这样的话了，主管幽州财政的林平松只能闭嘴了，但涨红的面孔证明他并未信服。

    “高将军，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刺史大人，末将觉得我们应该招募一批乡勇做后备军，其外请刺史大人授予渔阳、东延两郡便宜行事之权。

    若真有边郡被破，渔阳与东延这两个有重兵把守的地方也可以快速支援其他边郡。”

    张立诚本来以为幽州的文官集团是个麻烦，但宣威将军高元培的话让他明白幽州武将们也不是省油的灯。

    授予便宜行事权看起来没什么，但若是渔阳、东延以此为借口出兵控制其他郡县该怎么办。

    不过张立诚已经拒绝了文官们求援的办法，就不能再拒绝武将们的方案了，不然就该他自已出主意了，自已背锅了。

    “高将军此法虽有些不妥，但此时幽州战事危急，等不得十全十美的方法，本刺史就采用高将军的建议吧。”

    随着昌平府传出的刺史授权，本来幽州气象的多头巨蛇身上脱落下一条蛇，

    那条蛇不仅没有对抗南下的黑蟒，反而将目光盯上了自已身旁的同伴。

    第55章

    边郡世家的反抗

    幽州东延郡作为大齐最东北处的边镇重地，不仅兵甲充足、粮草也不是很短缺。

    但是东延郡有一个大问题，或者说幽州诸郡都有同样的问题。

    那就是兵权长期被边郡将门世家把持，这些边郡世家子弟世代为国守边，战斗力与忠勇血性都是有的。

    可这样的边郡将门世家在大齐只能算个地方豪强，他们很难进入京城中枢为官。

    因此，不满就这样一代代积攒下来了，当京城动乱勋贵们趁机把持朝政后，这种不满更是达到了顶峰。

    当勋贵们为了维持对幽州边军的掌控权，有意无意的以勋贵子弟替代边将时，那些边郡将门世家再也忍不了了。

    “父亡兄继、兄亡弟继，战事一出我们边郡子弟那家不挂满白帆，更有甚者家中男丁近乎绝迹。

    可我们拼命换来了什么，换来了三河土族与京城勋贵对我们的排挤，用到我们时他们称我们为边郡良家子，用不到我们时他们就随便找个虚职打发我们。”

    东延郡守备将军赵瑱手拿幽州刺史发来的授权文书，对着自已属下的将官怒声质问。

    “兄弟们现在机会来了，高将军为我们求来了刺史授权，我们幽州儿郎可以选择如何在这乱世立足了。”

    “将军大人可是要聚兵起势，此举不妥，渔阳重镇被勋贵一脉把持，加上黑水靺鞨即将南下，此时我们内部实在经不起一场动乱。”

    赵瑱的副将孙绍同样是边郡将们世家出身，他同样不满朝廷的排挤与打压，但他知道现在大敌当前，他们内部绝不能发生动乱。

    “孙将军想差了，我们不是要谋反，我们是要自保，我们抵抗黑水靺鞨，也遵从朝廷的军事调令，但我们将不再接受朝廷的官员任命。

    幽州是我们幽州人的幽州，我们有能力管理好幽州，用不着那些高座庙堂的老爷们指手画脚。”

    “将军，可是···”

    孙绍本来还想反驳，但他突然发现往日的同僚都转头盯向了他。

    直到此时他才明白赵瑱说的‘我们’是什么意思，他这个对朝廷还有些忠心的人，原来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成为了东延军中的异类。

    “孙将军，想想你统领的将土，他们哪一个不是幽州子弟，可再看看我们头上的上官，他们有几个是幽州良家子。”

    “哎，朝廷待边郡子弟何其薄也，事已至此末将愿听将军调遣。”

    “好，孙将军到底是我们自家兄弟。”

    东延郡守备将军赵瑱将手收到背后摆了摆，示意孙绍身后的甲兵还刀入鞘。

    “既然今日跟兄弟们把话挑明了，瑱就不藏着掖着了。

    肥如郡守将邓堪现在已经封锁了辽西通道，自此幽州一分为二，辽西之地还归刺史与渔阳的昭武将军，可这辽东之地以后就归我们边郡子弟了。”

    “诸位兄弟且看，辽东之地共有肥如、阳乐、黑山、东延、视水五郡之地。

    幽州地形两头大中间窄，只要我们守住辽西走廊，辽东五郡之地就能自成一统。”

    “我们东延有三万甲兵，加上肥如与视水的两万余甲兵，整个辽东之地很快就会被我们东延军全部掌控。

    到那时，我们就再也不是任由朝廷随意摆布的边将了，当然我们也不会叛乱，我们只要一个庇护之所，用以躲避来自朝堂的明争暗斗。”

    赵瑱抽出宝剑钉在木案上，然后拿着剑鞘指向身后悬挂的州郡地图。

    “将军黑水靺鞨即将南下，我们现有的兵力能够守住整个辽东之地吗？”

    “当然能，幽州郡十二、县九十六，其中将门世家大都站在我们这边，随着扩军的开始，辽东之军的力量很快就会超过辽西地区。

    只要我们扛过黑水靺鞨的前期攻击，他们自已就会去找更好啃的骨头。”

    “将军，怎么会有那么多将门世家站在我们这边？”

    赵瑱冷笑一声，将剑鞘点了点地图上的京师大梁城。

    “当然是边郡将门世家早就在谋划今日之事了，大梁城的老爷们会合纵连横，我们这些边郡子弟也不是死人。”

    听闻赵瑱的答复，孙绍彻底死心了，也是朝堂上的诸公可以通过小皇帝玩各种权谋，边郡世家们也可以跳出棋盘脱离他们的掌控。

    “龚性、高帆，你二人即刻持刺史授权前往阳乐、黑山两军，接下来我们辽东要整合所有力量抵抗黑水靺鞨的入侵。”

    “诺。”

    随着阳乐与黑山两郡被东延军掌控，拥有十二郡土地的幽州被彻底分为了两半。

    相对富裕一些的辽西七郡暂时被朝廷掌控，而那苦寒贫瘠的辽东五郡成为了实质上的地方诸侯。

    不管东延守备将军赵瑱与幽州宣威将军高元培到底有什么打算，他们终归算是聚兵起势了。

    风云突变下的幽州，在周恒的眼中变成了一条多头蛇（辽西七郡）与一条白铁之蛇（辽东五郡）联合对抗南下的黑蟒。

    只不过那头多头蛇的力量正在逐渐流失，那条白铁之蛇正在慢慢变得强壮。

    “沈颜，你说天下的局势为什么变得这么快。”

    “尊神，天下有野心的人很多，就连我也有一些野心报复，朝堂失序、无力统管各地后，他们自然会跳出来。”

    “是啊，有野心的人太多了，乱世是生民的搏命场，也是野心者的欢乐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