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恒少爷是好人,您从变羊坏人手里救回了张大娘、李大妈,我们帮您也是应该的。”
面对孩童们渴望的目光,周恒微笑的拿出油纸包中的香甜姜糖开始分发。
“耶,好甜啊。”
第4章
拜神即拜我
安吉村,这个挂靠在京城周家的田庄村落,在八月十三这个正值秋收的时间段,却发生了一件神异的事儿。
起因是村中土地公显灵,帮主家少爷驱散了变羊邪人的怨鬼诅咒。
因此来自京城主家的少爷周恒,为了报答土地公的庇护恩情,打算重新翻修村中土地庙。
这件事本身就比较神异,加上之前变羊邪人确实存在,被浸茅坑前还放狠话说要用厌胜之术下诅咒。
整件事情合情合理,由不得庄户们不信,到这时庄户们才发现曾经被他们冷落、香火并不兴盛的土地庙,原来真的能庇护生民。
到这时,翻修土地庙便顺理成章了。
即便当下正值秋收忙碌,庄户们还是挤出了一个木匠、两个会修房屋的瓦匠,帮周恒一同翻修土地庙。
对于这件事,作为周恒临时监护人的王管事同样表达了支持的态度,并表示一应花费可以走田庄公账报销。
王管事此举一为代周府感谢土地公的庇护,二为帮自家少爷成事。
有了王管事的支持,周恒的翻修计划很顺利,本来矮小只到成人腰身处的土地庙,被他扩建拔高到了两米高。
就连原本只有十几寸的土地公神像,他也准备重塑换成一个一米左右大些的神像。
由于周恒得土地公庇护,又是唯一见过土地真容的人,因此土地神像的铸造自然由他负责。
在周恒的主持下,土地神庙很快被翻修一新,新的土地神庙虽然空间依然不大,但好歹能站下几个成年壮汉,也算是个能躲避风雨的小屋了。
八月十五晚上,月儿正圆,忙碌一天的庄户们晚饭都没有吃,就来到周恒的院落“抬神”。
“嘿、嘿、嘿···”
四个壮汉抬着一米多高的泥胎神像,向新修成的土地庙走去,沿途嘻嘻的孩童跟着自家大人蹦蹦跳跳、欢乐异常。
周恒没有受过土地的恩惠,他这样做有什么意义,难道只为完善他的谎言。
其实,并不是这样的,他在接受了孩童们的祭拜后,发现了祭祀力量的神奇,因此他需要有一个固定的“实验台”为他收集香火。
而在乡村,‘土地公’这个本土神更容易得到乡民的认可,至于原本的土地公在该怎么办,这从来不是一个问题,因为安吉村的土地公本就是一块泥胎木偶,并没有丝毫神异。
周恒不知道土地缺失是大范围现象,还是小范围现象。
但这与他的计划没有关系,不管是土地本来就不存在,还是土地因香火稀少消散了,这都不会影响到他的计划。
“到了,到了,大家都小心点,别摔了土地爷。”
"请土地爷回府。"
当土地被安放好后,周恒拿出一块红布为土地神像披上。
乡民们普遍不富裕,为土地神像披上一块红布已经是很虔诚的表现了,倘若周恒真的为神像披上一件新衣,可能过不了几天就会被人半夜偷走。
毕竟泥胎神像带来的敬畏是有限的,新衣服能换成的财货确是实打实的利益。
“土地爷着新衣(红布)、换新服,请保佑我们安吉村事事平安、五谷丰登。”
在一声响亮的吆喝声中,安吉村的庄户们一同恭敬叩拜。
这一刻不管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但起码他们此刻有那么一瞬间是虔诚的,这可能就是祭祀活动存在的意义,它能在这个世界凝聚人心、也能真实的产生力量。
泥胎神像的土地公享受着庄户们的朝拜,它一动不动安静祥和,它那泥塑的面孔像个青年沾上了胡子,有些神似周恒在地星时的样貌。
除此之外,周恒在泥塑之中掺杂了一个他的碎发团,借助这个碎发团周恒的阴神附身到了神像之上,享受了这波进献给无名神像的香火。
安吉村不大,但也有五十余户、二百余人,这些人祭拜产生的香火之力比十几个孩童多得多,也比孩童们提供的香火杂乱的多。
周恒的阴神接受香火的瞬间,香火中便涌出无数杂念想要影响他的思维,但高维真灵使他天然免疫针对灵魂思维的干扰。
因此,这些杂乱的香火之力对他而言没有丝毫威胁,对他来说这些杂乱的香火之力不过是一些劣质的能量罢了。
这些香火之力在影响思维的同时,也在不断滋养周恒的阴神,有高维视野的周恒发现,只要香火之力足够、滋养的时间够长,他的阴神之躯就能慢慢变强。
周恒不需要担忧香火之力的影响,却能享受到香火之力的实惠,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随着香火之力的不断涌入,还有庄户们诚心的祈祷,部分香火之力化作了一块鲜红的布匹裹在了周恒的阴神之上。
那红色的布匹与土地神像上的红布相差不大,这一刻香火之力在周恒的感知中不断展示它的奇异。
“献布为袍,香火养神,这世界对阴灵类的生命真是既友好又残酷,祂们得享万民供奉的同时,也会被香火绑架,甚至会失去自我、化作众生希望的样子。”
在周恒的高维感知下,香火之力的操控变得简单了起来,他精密的撬动能量节点,将这波香火全部填充到香火之力所化的红色布匹之上。
然后他将布匹化作宽袖红衣包裹住了阴神之躯,现在他的这些香火之力会逐渐滋养他的阴神,香火之衣也会为他的阴神提供一层保护。
紧接着他在自已的属性面板上加了一行字,技能:香火之衣。
“礼毕。”
又一声吆喝声后,庄户们相继起身,刚才安静的孩童们也再次活跃了起来。
“走、走,去吃席了,恒少爷大方的紧,要在今天请我们一起吃饭。”
“听说有肉汤,今年咱们也能好好过个中秋节了。”
“吃肉咯,吃肉咯···”
便随着庄户们的说笑,这次祭拜土地公“乔迁大喜”的仪式正式结束了,他们三三两两到达打谷场领上一碗杂菜肉汤配着高粱馍馍开心的吃了起来。
满月照耀下,几个虚幻的身影来到打谷场旁痴痴的望着他们。
“恒少爷,您每月例钱不多,何必请庄户们一起吃饭。”
“我受了他们供养,自然要还回去。”
第5章
我的故事,我的世界
秋收农忙时间宝贵,整个八月对庄户们来说注定是一个忙碌的月份。
经过十几天的辛苦劳作,庄户们已经将收获的谷物入仓,在清理完田间谷物的秸杆后,他们又开始播种高粱了。
而这时,周恒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在王管事将地租更新入账后,周恒一行人踏上了回府的路程。
由于这些天周恒与庄上孩童们相处的不错,所以在他离开时一个个小人儿还特意随着父母赶来与他道别。
在周恒保证过段时间会给他们送香甜的姜糖后,他们才抱着期待与周恒依依挥手。
随着周恒的离开,封闭保守的田庄再次恢复了平静,但他到来所造成的故事正在向四里八村不断传播。
镇邪、救人、姜糖、分发肉汤与翻新土地庙,这有些奇异的故事成为了庄户与孩童们走亲串友吹嘘的谈资。
由于周恒一行人的离开,没了制约的庄户们凭着各自的理解,为周恒的故事进行了朴素的加工。
就这样,数个不同版本的镇邪故事开始在附近村落流传,虽然不同版本细节有些差异,但大的故事框架却没有改变。
因此,周恒在附近村落很快有了“义勇周二郎,诛邪镇恶鬼”的名号。
在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的古代乡村,乡民们对发生在自已身边的事非常看重,有时候谁家媳妇洗不净衣服都能被念叨上半年之久。
更何况,周恒这位京城来的少爷,之前在安吉村做下的那些大事了。
随着故事传播越来越广,平时念叨的乡民越来越多,逻辑合理、得到认可的故事,在乡民下意识提供的微弱信仰下,在这个世界出现了一丝存在痕迹。
而周恒的高维真灵,也在瞬间捕获到了关于自已的故事信息。
这天坐在马车上,正在向京城行进的周恒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他隐藏在阴神中的高维真灵竟然在这个世界上感应到了另一个自已。
随着高维力量的本能收束,周恒获得了另一个自已的掌控权。
“咦,另一个我,竟然生活在故事之中。”
当周恒将意识投放到另一个自已的身上时,发现自已又一次回到了安吉村,而且时间还是自已刚刚到达田庄的时候。
不过这里的一些与周恒之前所待的安吉村又有些不同,倒不是说建筑有多大变化,而是庄户们有了一些变化。
本来老实巴交、不算特别强壮的庄户汉子们,突然变成了一个个手持枪棒、猛犬相伴的彪形大汉,现在他们不像种田的乡民,反而更像一群专业的厮杀汉。
周恒四处观察了片刻,发现所有人都纹丝不动静静的注视着他,这个世界的一切好像凝聚在了此刻。
“买羊。”
周恒若有所思的说了两个字,然后这个世界突然活了过来,彪悍的庄户从房屋的角落中拽出了一个面貌丑恶的行脚商。
那恶徒刚要反抗,但当周恒看向他的一瞬间又变得乖顺起来,然后他与庄户们一同默默地注视着周恒,等待他下场挑羊。
到了这一刻,周恒已经明白了一切,在这个以他为主角的故事中,他是绝对的中心,没有他的引导这个故事根本没法运行。
了解了真相以后,周恒很快完成了挑羊、羊遇水变人,然后他便带领庄户们出村捉拿以邪术害人的行脚商。
出了村庄,周恒发现故事的世界很狭小,这里仅仅只有安吉村与千余亩庄田,除此之外皆是虚无黑暗。
在这样的地形,行脚商是没有地方躲藏的,很快庄户们忠诚的执行了周恒的抓捕命令。
当行脚商再次被抓后,一切与周恒之前的经历相同,他再一次被浸茅坑了。
不过到了这里故事开始出现了变化,本来晴朗的白天突然变成了黑夜,丑恶的行脚商也变成了一只恐怖的厉鬼扑向周恒。
面对这恐怖的一幕,周恒没有逃跑,他的红袍阴神瞬间自体内走出,然后一巴掌将厉鬼拍的粉碎。
是的,在这个故事世界,周恒依然拥有阴神的力量,自他的意识进入这里后,他的高位真灵便将他现实中的力量投影了过来。
这种类似‘一证永证’的力量非常神奇,祂直接改造了这个故事世界的核心角色。
厉鬼出现的瞬间便被消灭了,过了片刻,之前厉鬼出现时就闪烁金色光辉的土地公才姗姗到来,他举着手中的木杖企图攻击,却找不到要攻击的目标。
故事到了这里好像卡bug了,这里的一切都停在了这一刻,好像必要的故事链被斩断了一般。
“土地公是我,我击败了厉鬼保护了自已,故事还能运行的下去。”
周恒开口间,他的红袍阴神走向了土地庙,他的正常身躯留在了原地。
随着红袍阴神进入土地庙,这个世界又活了过来,庄户们欢天喜地的开始整修土地庙,至于那金色的土地则完全消失不见了,好像他本来就不存在一般。
“嘿、嘿、嘿···”
当庄户们抬着新神像进入土地庙,周恒为自已的神像披上红布,庄户们诚心叩拜后,他的阴神彻底成为了这个故事中的土地公。
最后在一片喝肉汤吃馍馍的欢笑声中,故事结束了。
眨眼间,周恒又一次回到了故事的起点,一群彪悍的庄户静静的注视着他,等待他再次引领故事的发展。
“万般顺遂,不过大梦一场,这故事实在有趣又令人沉迷。”
如果周恒是个普通人,可能会情愿在自已的故事中沉沦,毕竟在这里他就是万物的中心,在遵守基本规则的前提下,他可以肆无忌惮的为所欲为。
还好他不是普通人,高维的真灵也不允许他在这漏洞百出的虚幻中沉醉。
“照见自身,本我观测,让我看看故事中的我到底来自何方,又如何存在。”
在周恒自我观测的高维视觉锁定故事中的自已后,一切的虚妄皆被看破,然后他看到大量乡民们的思念化作了这个虚幻的故事。
是的,这故事或许会流传一段时间,但它本质依然是虚幻的,在现实世界它只能成为乡民们的谈资,并不会有丝毫影响现实的能力。
即便这个世界的祭祀与香火有着神异的能力,但乡民们口口相传的故事终归是故事,不可能仅凭他们的诉说就变成一个世界。
如果乡民们仅凭传播故事就能创造一个世界,那他们就不是人了,而是掌握造化奇迹的神灵。
但这样的奇迹周恒恰好具备,当他走进自已的故事时,高维的力量会将那个虚幻的故事化为了一个类似幻境一般的存在。
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他来过,便将故事世界从虚幻中带入了现实,哪怕现在故事世界只是幻境,但它却已经真实的走入了现实。
第6章
京师大梁城
幻境一般的故事世界是虚弱的,但它也有着自已的作用。
其一是能够吸纳歌颂本故事世界的香火信仰,其二便是能够容纳阴灵类的生命。
换句话来说,此时周恒的幻境故事类似于不完整的神灵法域,如果有足够的香火之力供养,这个幻境同样能进化成真正的神灵法域。
故事世界的出现与固化给周恒提供了一些灵感,他打算通过拼凑不同的故事幻境,进而打造出属于自已的法域世界。
通过高维视觉对故事中周恒的观测,现实周恒发现能被他高维真灵认可的故事,必须是逻辑合理、得到大量认可,最重要的还要与他有关。
明白了故事的创建规则,周恒开始默默思索怎么给自已编造一个新的故事。
······
大齐,平康5年八月三十,周恒一行人经过多天的赶路,终于抵达了京师大梁城。
此时位于大梁城西侧的广渠门与周恒离京时情况差不多,川流的人群被分成了三队,一队锦衣罗衫者神采飞扬、一队衣衫朴素者自在交谈。
最扎眼的便是那第三队人,他们衣衫褴褛目光呆滞、低着头小心翼翼的不敢四处张望,这队人数量最多,他们排成长龙连绵不绝,但他们却是最难入城的。
“王管事,咱们离京前朝廷不是就下旨赈灾了吗,怎么现在入京避难的灾民却越来越多了。”
“恒少爷,这问题可难倒我了,我一小小管事怎懂救灾的流程。”
“却是我想差了,王管事我们入城吧。”
周恒看着王管事躲闪的眼神,明白他对此事有些自已的见解,但担心祸从口出不敢直言。
周恒看到灾民聚集问上一句是情理之中的事,而王管事的躲闪则证明他内心的答案不是什么好话,因此他不敢说。
大齐的人,尤其是京师大梁府的人,并不像周恒在地星时看到的古装剧一般愚昧,周恒前身的经历告诉他,这里的人对发生在身边的事会有自已的认知。
现在连一个小小的管事,都对赈灾之事有了疑议,看来大齐朝堂出现了不小的问题。
“哟,是周府的车队啊,您快快请进。”
守城卫兵只是象征性的检查了一番,连入城费都没收,就放周恒一行人入了大梁城。
这倒不是周恒他们家在京城有多大势力,完全是因为周恒大伯的长子、他的大哥周睿是城门校尉,而且主管的就是大梁城广渠门。
因此,周恒他们过广渠门就和回自已家一样方便。
经过基厚大约有十五米的城墙桥洞,周恒一行人才算是彻底进入了大梁城。
入城后,周恒挑起马车的布帘从中一跃而下,熙熙攘攘川流不息的人群、繁华的街道各式各样的店铺,无不在证明这座城池的繁华。
这座城池的样貌与周恒离开时一般无二,但此时的他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自已了。
“二郎,此行受苦了,下值后哥哥为你接风洗尘。”
在周恒跳下车的时候,内城值守的武官大笑着走向前来,伸手对着他的肩膀用力拍了两下。
“有劳大兄挂念,除了受了些惊吓,恒并没有受什么苦。”
虽然周恒之前没回府,但他受邪人诅咒的事情,早已被王管事写信告知了府上,因此他的大哥周睿才会上前问候并表示关心。
告别了大哥周睿,周恒一行人继续行进了一段时间才到达周府。
只见府前石狮安坐,朱红大门上铜钉闪亮、烫漆牌匾高高悬挂,那上面赫然写着“敕造奉国将军府”。
奉国将军听起来名头不小,不过在大齐朝只能算个末流爵位。
大齐朝爵制从高到低依次为郡王、国公、侯、三等镇国将军、三等辅国将军、三等奉国将军,这些都是可以降级继承的正统爵位。
非正统不能继承的爵位,有骑都尉、云骑尉、恩骑尉。
除此之外,还有特殊的奉恩将军爵位,这是正统爵位的最底层,此爵位是朝廷防止勋贵世代降级,最终沦为白丁的兜底之位。
当然真成了奉恩将军,这勋贵也算是做到头了,除了一个好听的名头和每月的一点俸银、禄米,便再也没有什么政治影响力了。
而周恒的大伯周坚正是大齐的奉恩将军,可以说自他的爷爷去世后,这个家几乎维持不下去了,幸得大伯母嫁入他们家,这才让周府能够继续维持下去。
“恒少爷到家了,老爷夫人都在荣安堂等您。”
在侍女的引领下,周恒踏过几座院子进入了府中内院,前去向两位长辈见礼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