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有些无语的看他一眼,却笑着回道:“挺好的啊,或许我也能带着孩子找个年纪大的照顾我们。”
“......”
顾清衍侧眸看了她一眼,眼神怎么说呢,反正没说话。
晚饭两人吃了中午剩下的包子和鸡蛋,对面的夫妻客气的分了些咸菜给他们。
窗外的风景在夜色里不断不停后退,一夜很快又过去了。
来的时候夏梦晚上都不敢睡着,可这次她却睡的很深,封闭安静的环境,不用担心周围随时有人会做什么,明明都是在火车上,却又天差地别。
第二天两人吃了火车上的盒饭,五毛钱一份的盒饭有肉有菜,饭菜整齐的码放在铝饭盒里,红烧肉炖的软烂入味,比几十年后火车上的盒饭要好吃的多。
对面的夫妻俩一直在吃干粮,说是要多省些钱给女儿置办嫁妆。
也算是良苦用心了,夏梦忍不住想自己结婚的话是不是也要嫁妆。
这个她真的不懂。
火车到安市时已经过了十一点,火车站外黑漆漆的,因为随时准备下车,夏梦一直不敢休息,这会儿就有些犯困。
她打着哈欠,却突然被黑暗里的一个声音惊了一跳,顿时瞌睡都醒了。
“哟呵!你小子还真来了啊?我以为你说着玩呢!”对方嗓门太大,周围好几个人都忍不住往声音的方向看。
只见不远处一根圆柱的阴影里走出个人影,黑暗里看不清脸,只有一个明明灭灭闪着火星的红点慢慢靠近。
离得近了,夏梦才看清那是个剔着板寸,有些痞里痞气的男人。
“走吧,到我那住一晚。”他停在顾清衍和夏梦面前说,说完狠狠吐出一口烟圈。
夏梦被烟味冲的忍不住后退一步,还是被烟呛的咳嗽两声。
“哟,这美女谁啊?”男人这才注意到夏梦,夸张的说。
“把烟灭了。”顾清衍说。
“为啥?你上个大学连烟味也闻不了了。”杨子不明所以。
“吸烟有害健康,我怕你早死。”顾清衍从他手里拿过烟蒂,按灭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你是不是有毛病?”杨子莫名其妙,烦躁的抓抓自己的板寸头。
“走吧,先去附近的招待所住一晚。”顾清衍让他带路,去附近的招待所。
看到一起的夏梦,杨子也没再说去他那里住的话。
当时大队长开的介绍信时间就是七天,没想到还真刚刚好,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不然介绍信过期,连招待所都住不了。
夏梦走进开好的房间,就见顾清衍带着男人一起进到了隔壁的房间。
两人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声音放的很低,男人痞气的表情都变的严肃了。
关门前,男人还特意看了夏梦一眼。
夏梦还没读懂那一眼的含义,顾清衍也回眸看了她一眼,“早点休息吧。”
“嗯。”夏梦点点头,想着两人说的话可能跟自己有关。
夏梦没多想,又忍不住打个哈欠,坐了两天的火车,就算是卧铺下车后也感觉全身酸软难受。
把床铺收拾一下,夏梦倒头就睡,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隔壁房间的顾清衍就没时间睡觉了,杨子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站在窗前又忍不住掏出一根烟。
但他只是捏在手里,顾忌着顾清衍没点上。
“那姑娘谁啊?你小子这是处对象了?”杨子上下打量顾清衍,目光突然变得探究又暧昧。
孤男寡女一起坐了几天了火车过来,让他不多想都难,特别是顾清衍这个性格,以前有女人靠近他一点都能一张冷脸唯恐避之不及。
哪里像现在这样还会让人早点休息。
顾清衍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我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你的事我肯定要办好啊,当天刚挂了电话我就去槐花大队了,知青点的人除了你们几个,也还都在村里呢,我从侧面一打听就都知道了。”
“那天做饭的人是大队长媳妇和知青点的两个女知青,除了她们没人进过厨房,不过你们喝的酒不是大队里的,是知青点的安志杰给的,他说为了庆祝高考结束,要好好庆祝一下,甚至大队长想要办酒席都是安志杰提的意见。”
他那么一说,顾清衍确实想起那志杰一直在敬酒,但他本身就能说会道,在知青点和大队里人缘都不错,多劝酒也没什么奇怪的,就是没想到连酒宴都是他的主意,甚至酒都是他提供的。
按照顾清衍对这个人的了解,从来不是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当时知青点的人却都不知道这件事,这一点就已经够奇怪了。
“还有其他的吗?”
“还有啊,女知青那边说,那晚沈知情一夜没回房间,到第二天早晨才偷偷摸摸的回到知青点,而且她的状态很奇怪,当时有人问她去哪了,她说身体不舒服,就去卫生所住了一晚。不过我去卫生所打听过了,卫生所的人说时间太久,不记得了。”
顾清衍眸色幽深,手指不经意的一下下敲在桌面上,那一晚沈秋霞为什么不在知青点,他没记错的话,安志杰那一晚也没回知青点,他们俩一个房间,当晚房间里要是还有别人也不会发生那件事。
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却还是最后确认道:“除了知青点的女知青,那晚还有其他女孩去过知青点吗?”
“女孩?大队长媳妇算吗?”杨子有些坏笑着说。
顾清衍瞥了他一眼,眼神平静。
杨子却立马止住了笑,抹了把脸又一本正经的说:“应该没有吧,大队长也醉的厉害,很早就被媳妇催着回家了,后来知青点的其他女知青也都早早回去睡了,他们走时好像就剩你和安志杰沈秋霞。”
所以后来发生了什么,最后就剩他一个人。
第028章
油盐不进
第二天一早,夏梦醒的时候顾清衍已经在外面等了。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起来的,手边还放着托运过来的行李,应该是一早从火车站取回来的。
他身边已经没有了杨子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我起晚了吗?”夏梦也看不到时间,还以为自己睡的太死。
“不算晚,刚好去吃早饭。”顾清衍说。
两人就在火车站附近的国营饭店吃了油炸糕和豆腐脑,夏梦在后世也常常吃豆腐脑,但这个豆腐脑进口还是被惊艳了,豆腐脑又嫩又香,而且还不散,大块白嫩嫩的上面撒上简单的榨菜,放进嘴里唇齿留香。
在店里调豆腐脑的是个矮瘦的老人,肩膀上搭着毛巾,脸上带着笑。
端油炸糕过来时还很热情的搭话,“小伙子好久没来了,这是带对象回家?”
顾清衍没想到老人会跟自己搭话,他也只在上回去京市在这里吃过一次饭。
但想到他的问题却又卡壳了。
“大爷这豆腐脑是你做的吗?味道真不错。”夏梦在旁边出声夸赞道。
“哈哈,味道好就对了,这可是祖传的手艺。”老人也就随口一问,听到夏梦的夸赞忍不住爽朗的笑起来。
夏梦又拿起一个油炸糕吃,又软又糯,还带着丝丝的甜,同样很美味。
“这个甜甜的也好吃,大爷你这手艺绝了。”
这个时代的人都挺含蓄,老人还是第一次遇到那么直接夸赞好吃的姑娘,忍不住又给她打了一勺豆腐脑。
顺带也给顾清衍加了一勺,走时还忍不住低声道:“这小姑娘不错,长得漂亮性子又好,小伙子好好珍惜啊!”
“谢谢大爷。”夏梦笑的眉眼弯弯,脸上洋溢着满足。
看着她好像没有任何阴霾的笑,顾清衍却想起昨晚杨子走时说的话,“对了,槐花大队里最近有件事,夏建国家的闺女听说未婚先孕投河了,虽然人被救回来了,但这件事在大队里闹的沸沸扬扬。”
夏梦的父亲就叫夏建国。
她说不得已才去京市找自己,原来都是真的。
心里好像有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有些庆幸这一切真的跟她没关系,她真的跟自己一样只是个受害者。
他最怕的就是这一切都是她的有意设计,那样的话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么一个人。
顾清衍垂眸咬了一口油炸糕,确实挺甜的。
从火车站到县里还要坐一趟客车,七十年代的路况可以用灾难来形容,除了城市里路面平坦些,到乡镇时跟坐过山车也没多大区别。
夏梦一闻到汽油味就胸闷恶心,刚刚还神采奕奕的样子瞬间看萎靡下来,身体和四肢都软趴趴的,光是坐着都坐不稳,耳边全老乡带上车的鸡鸭鹅的叫声,各种家禽的粪便味更是熏人。
不知道是不是时间不对,夏梦来时都没觉得那么受罪。
不到一个小时车程像是往地狱走了一趟,夏梦下车时整个人都是飘的,好在一直忍住没真吐出来。
县城没有到大队的车,槐花大队里除了偶尔有牛车到县里拉货,其他时间大家来县城都是步行,脚程快的四十分钟就到了,脚程慢的要走两个小时。
两人下车才走了几步夏梦就有点生无可恋,不久前应该下过雨,道路一片泥泞,一脚下去不仅鞋子和裤腿都湿透,还会沾一脚的泥,走起路来像是腿上绑着铅块。
她以前活着的二十多年真的没走过这种路,就算去一些乡村旅游也都的一水的宽阔水泥路,两边风景宜人。
真没想到来到这个年代,走路都变得那么艰难。
才想到这里,她脚下就一个打滑,差点摔倒。
幸好被顾清衍眼疾手快的付了下。
他皱了皱眉,“你站着别动,我去叫辆车。”
“这个时间有车吗?”夏梦当然不会觉得他说的是汽车一类的。
但大队里牛车也一般只在早上和下午来回,这个时间点很难找到车。
“我去看看,今天周六,有时候知青点出来采购也会租牛车。”而且牛车停的位置离这里不远。
“我跟你一起去吧。”夏梦不是很想一个人在这里等。
顾清衍点点头,后面的路却一直走在他身边,时不时看一眼脚下。
两人运气还算不错,走到地方时确实有辆牛车,而且上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没想到还是熟人。
就在夏梦认出对方的时候,对方也认出了他们。
“那么巧,又遇上你们兄妹了,你们这是去哪儿?”女人热情的说。
正是两人在火车上碰上的夫妻俩。
“确实挺巧,没想到还能遇到叔叔阿姨,我们要去槐花大队。”夏梦也笑着回应。
“燕妮,这是我们在火车遇上的人,他们要去槐花大队,不知道顺路不?”
被叫燕妮的姑娘认真打量了两人一眼,惊喜的说:“槐花大队我知道,就在春山大队隔壁,这车刚好从那边走。”
说着她还掏出两毛钱递给赶车的大爷,“你们上来吧。”
夏梦见她掏钱,赶紧从口袋里拿出两毛钱还给她,“这多不好意思,我们坐车怎么能让你给钱呢。”
“没事,都是认识的人,两毛钱而已。”燕妮不是很在意,看起来果然跟她娘一样是个好相处的人。
“不是多少钱的事,这多不好意思。”夏梦赶忙要把钱还回去,虽然钱不多,但拿了就像是欠了个人情,夏梦不想因为这种事欠人情。
没想到燕妮特别固执,说什么都不要夏梦给的两毛钱,最后把夏梦都拉扯累了也没还回去。
她算是见识到这姑娘的固执了,就挺死心眼的。
这辆车是燕妮特意找来接父母的,人到齐以后赶车的师傅一甩鞭子就往回走。
这个时间回去,还能赶上吃午饭。
板车上垫着稻草,车斗里里坐着五个成年人也不算很拥挤,就是条件有点简陋。
夏梦低头就见稻草里还有鸡粪,她深吸了口气,刚想一闭眼坐下,整个人被扯了一下,下一刻就坐在了一堆柔软的行李上。
顾清衍把她脚边的稻草踢开,换了一把干净的,这才坐在她身侧。
夏梦低头看了眼,屁股下坐的是顾清衍拎了一路的行李。
“这不会坐坏吧。”里面东西都挺贵的。
“不会。”顾清衍淡声说。
“这一路幸好有你照顾,不然我又要受大罪了。”她仰着脑袋冲着顾清衍眨眨眼睛,像是又想到什么,声音软软糯糯的,“谢谢你,哥哥。”
“别乱叫。”顾清衍撇开视线,耳尖却多了一丝薄红。
牛车走的慢,但在泥泞的路上还是有些颠簸,夏梦和顾清衍靠着车的外侧,坐在里面的一家三口一开始很低声的说着话,越到后面声音越大。
“他们家穷的叮当响,你嫁过去还要帮他养孩子,没钱寸步难行,你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生活吗?我跟你妈都不同意。”可能是顾忌着其他人,男人已经尽量压抑着声音,却还是能听出他声音里的愤怒。
可燕妮却不以为然:“爸妈,金钱不是衡量幸福的唯一标准,我相信通过我们的努力,我会过的很好的,再说夏春生是个积极进取的人,我相信我和他会拥有美好的未来。”
她一副憧憬的模样,脸上的表情还带着甜蜜。
夫妻俩都是脾气好的人,沉默了一瞬还是说:“那也不用那么快就结婚,你还小,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婚姻吗?结婚以后离不开生活的琐碎,我们供你上到高中,你受过良好的教育,而他没有,你们结婚以后理念能一样吗?”
李母苦口婆心,能听出她也是个很有文化涵养的人,两个教育程度和成长环境天壤之别的人,想婚姻幸福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但陷在感情里的李燕妮根本就听不进去。
夏梦算是对这个姑娘的固执有了新的认识,这是油盐不进啊!
而且夏春生这个名字,不就是他那个混蛋大哥的名字吗?
第029章
尊重他人命运
什么积极进取,夏梦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夏春生比起他爹夏建国有过之而无不及,长相更是像了夏建国十成十,一点也没遗传到张淑芬的好相貌,长得虽然也不算丑,但跟好看也一点不沾边。
更别说他从小就是个混子,小学上到二年级就开始跟村里的混子鬼混,十一二岁就学会了抽烟喝酒赌博,十五岁就往寡妇门里钻,被人打了就把寡妇的儿子推进水里,差点闹出人命。
十七岁搞大了邻村小姑娘的肚子,两人稀里糊涂的结了婚,前几年就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
也是因为他狐朋狗友多,很是混得开,这才能打听到隔壁大队长的儿子愿意五百块娶媳妇,又靠着大姐嫁人的五百块钱在县里的煤厂买了个工作。
一跃从猫嫌狗厌的混子变成了吃商品粮的正式工,从被村里人看不起到被所有人羡慕。
可夏梦没记错的话他老婆还在呢,怎么就成了单身汉还又要结婚了?
难道是同名同姓的人?
“妈你太势利了,现在已经是新社会了,人人平等,农村的又怎么样,没上过学又怎么样,在我看来他比那些城里的男人都要优秀。”
“他家里虽然贫穷,但贫穷家庭的孩子往往更早熟懂事,他虽然没受过教育,却能靠自己的本事在县城找到正式工作,他不怕苦不怕累,家里的父母兄弟还有孩子都是靠他一个人养。”
“我渴望陪伴他共同奋斗,帮他照顾家庭养育孩子,我要拯救他。”
李燕妮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说的话也掷地有声。
“......”
但车上的其他人都沉默了。
就连她的母亲张了几次嘴好像都没想到要说什么。
只能听到李父大口喘气的声音,明显气的不轻。
“你说的夏春生,是槐花大队的吗?”一阵沉默中,夏梦的声音像清甜溪流,打破周围的沉寂。
“他好像是说过家里是槐花大队的,你们认识?你们刚刚好像是说要去槐花大队。”李燕妮狐疑的问。
“算认识吧。”夏梦点点头。
这下能百分百确定是她那个便宜大哥了。
“你真的认识?那你跟我父母说说,春生是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李燕妮满含期待的问。
好像夏梦多说几句夏春生的好话,父母就不会再阻碍自己的爱情。
“他值不值得托付我不知道,但我记得他早就结婚了,而且没听说过他离婚的消息。”夏梦实话实说,再具体的东西说了她肯定也不信。
一个是父母阻拦也要嫁的人,一个是半路碰上的陌生人,夏梦深知这时候说再多她也不会信,或许还会觉得自己是父母的说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