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学宫。”

    李子夜神色微怔，很快意识到什么，脸色沉下。

    这小子，是魔怔了吗！

    关键时刻，闹什么幺蛾子。

    “怎么了，小公子？”

    一旁，小四察觉到小公子脸色的变化，关心地问道。

    “没事。”

    李子夜回过神，吩咐道，“小四，走，我们也去一趟太学宫。”

    “是！”

    小四领命，旋即推着机关椅上的小公子朝着外面走去。

    “等一下。”

    刚走出两步，李子夜伸手按住机关椅，看向一旁的房间，喊道，“如玉，出来，跟我去太学宫。”

    “太学宫？”

    房间中，温如玉走出，一脸疑惑地问道，“去做什么？”

    “哪那么多为什么，跟上！”

    李子夜应了一句，不在多言，旋即和小四一同离开了内院。

    与此同时，太学宫南院旁的小院前。

    慕白一人走来，身边，连一个护卫都没带。

    小院内，夜璇玑正在劈柴，察觉到外面的气息，转过头去。

    四目相对，慕白身子一震，目光注视着前方女子，脸上尽是难以置信之色。

    曾经，那一双宛若星辰一般明亮的眼睛，如今，已经失去了大半的光芒，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失。

    “夜姑娘。”

    慕白快步走入院中，欲言又止地唤了一句。

    “殿下怎么来了？”

    夜璇玑看着眼前模糊的身影，眉头轻皱，问道，“不是告诉过殿下，不要来了吗？”

    “放心不下，过来看看。”

    慕白关心地问道，“夜姑娘，你的眼睛？”

    夜璇玑侧耳，勉强听清前者之言，回应道，“没事，殿下，你还是回去吧。”

    “夜姑娘的听力，难道也？”

    慕白察觉到眼前女子的动作，神色震惊地问道。

    同一时间，都城街道上，马车隆隆驶过，马车中，李子夜双眼闭合，安静沉思。

    慕白那小子，真是不让人省心。

    这个时候，何必再节外生枝。

    想做什么，等坐上那个位置再做，不行吗？

    “小公子。”

    一旁，小四一边为眼前小公子揉着太阳穴，一边问道，“夜姨那边？”

    “嗅觉和味觉已失，听觉和视觉也丢失大半。”

    李子夜如实回答道，“仅剩触觉，还算完整，不过，待禁术大成，也会渐渐消失。”

    千百年来，之所以只有李家实现了兵人特殊能力的强化，一则是因为李家强大的财力和科研能力，第二个重要原因便是夜姐姐的存在。

    五感剥离，兵人之始！

    第2025章

    因材施教“李教习？”

    太学宫，太学宫的学子们看到来人，脸上皆露出诧异之色。

    最近李教习怎么来的这么勤快？

    机关椅上，李子夜带着两人，径直朝着北院赶去。

    不多时，北院前，三人一同到来。

    院中，白忘语一人正在练剑，一袭白色儒袍猎猎作响，飘逸出尘的身影，宛若谪仙，超凡脱俗。

    所谓剑仙，或许便是如此。

    前方，李子夜按住机关椅，安静地观看。

    约莫一刻钟后，白忘语身影停下，气息收敛，目光看向不远处的男子，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问道，“李兄今天怎么有时间来了？”

    “我来找巧儿姐。”李子夜笑着应道。

    “找我做什么？”

    这一刻，不远处的房间中，窗户打开，陈巧儿看向前方的三人，开口问道。

    话声方落，陈巧儿目光一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身走到房门前，一脚将门踹开，快步走出，询问道，“这大块头，哪找来的？”

    “渝州城的一个老乡，名叫温如玉。”

    李子夜微笑道，“巧儿姐，怎么样？”

    “人留下，你可以走了。”

    陈巧儿很是干脆地说道，“这个人情，姑奶奶记在心里。”

    “他不喜欢习武。”李子夜提醒道。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陈巧儿神色淡然地应道，“快走吧，你在这里，我不好发挥。”

    “那我先走了。”

    李子夜笑了笑，说道，“巧儿姐，如玉虽然不曾学武，但是，根基打的很牢固，他那个铁匠师父，从小就用药酒为他筑基，加上他本身天赋异禀，所以，不用担心他根基不牢，哪怕一步入五境，都够用。”

    “哦？”

    陈巧儿闻言，眸子微眯，应道，“你小子，总算办了一件靠谱的事，没白费姐姐平日那么疼你！”

    “那是，我这个人，最知道感恩了，巧儿姐，我走了，你自由发挥。”

    李子夜笑着说了一句，旋即给一旁小四使了一个眼色，示意赶紧走。

    小四心领神会，推着自家小公子便离开了。

    “三公子！”

    后方，温如玉赶忙唤了一句，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如玉是吧？”

    白忘语身旁，陈巧儿问了一声，身影闪过，挡在了前方。

    很快，李子夜和小四离开了北院。

    “啊！”

    两人方才走出百步远，后方，一声惨叫响起，接着，砰地一声巨响，不知道什么东西撞上了院墙，半个北院都随之震动起来。

    “太惨了。”

    李子夜幸灾乐祸地感慨了一句，却没有任何回去搭救的意思。

    儒门最擅长的便是因材施教，虽然这个过程，有点不拘小节，不过，这都是次要问题，不关键。

    当年，他第一次见到巧儿姐，好像也挨揍了。

    同一时间，南院旁边的小院中，慕白帮忙将院内的柴火劈好，抬手擦了一下脸上的灰尘，开口问道，“夜姑娘，这些小事，为何不让人帮忙做？”

    “力所能及的事情，为何非让人帮忙？”

    一旁，夜璇玑神色平静地回应道，“殿下，这些事，我自己能做，殿下国事繁重，还是不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

    “夜姑娘，我不明白，你为何一定要修炼这种反噬能力极重的禁术。”

    慕白放下手中的斧头，关心地问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殿下，既是难言之隐，又怎能轻易告诉他人。”

    夜璇玑心平气和地回答道，“这是我自己的私事，殿下不必挂心。”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慕白轻声一叹，说道。

    “朋友这个词，对我而言，奢侈而又无用。”

    夜璇玑应了一声，十分认真地劝说道，“殿下，如今满朝文武都在盯着你，殿下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限放大，所以，从今往后，殿下还是不要来我这里了。”

    “救命之恩，岂敢相忘。”

    慕白神色复杂地说道，“夜姑娘，我明白你的顾虑，既然夜姑娘有难言之隐，那我也不勉强，不过，还请夜姑娘照顾好自己，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派人去王府找我，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辞。”

    夜璇玑沉默，片刻后，点头道，“多谢殿下，时间已不早，殿下还是先回去吧。”

    “嗯。”

    慕白也没有再多坚持，请辞道，“那我先回去了，夜姑娘多多保重。”

    说完，慕白抱拳一礼，转身离去。

    小院中，夜璇玑注视着前者的背影，很快，收回目光，继续收拾院子。

    小公子说的不错，这四皇子就是个白痴。

    一刻钟后，太学宫前，慕白、李子夜从不同的方向，碰巧遇上。

    慕白看到机关椅上的白发年轻人，神色明显一怔，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巧遇。

    “殿下。”

    机关椅上，李子夜看着眼前的四皇子，开口道，“聊聊？”

    “好，我也有一些话想问李兄。”慕白点头应道。

    两人随后出了太学宫，没有遮遮掩掩，大大方方地并行走在街道上。

    都城中，很多人都知晓，四皇子和李家嫡子私交不错，遮遮掩掩，反而会引人怀疑。

    “殿下，你不该再去夜教习那里的。”

    街道上，李子夜一边前行，一边提醒道，“这样，不论对你还是对夜教习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

    “李兄。”

    慕白停步，询问道，“夜姑娘修炼禁术，是你的命令吗？”

    “不是。”

    李子夜伸手按住机关椅，如实回答道，“我从不勉强李家之人做任何事。”

    “那李兄可以下令，让夜姑娘不要再修炼那禁术了吗？”慕白诚恳地请求道。

    “不可以。”

    李子夜平静道，“夜姐姐修炼禁术一事，我曾不止一次劝过，但是，夜姐姐每次都拒绝了，至于下令，还是那句话，我不会勉强李家之人做任何事。”

    “我不明白，为何她要将自己逼至如此程度。”

    慕白沉声问道，“以夜姑娘的实力和李家的势力，难道，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到的吗？”

    “那我问殿下，以殿下的实力和皇子的身份，又有多少事，可以真正得偿所愿？”

    李子夜神色淡漠地说道，“殿下，你何时才能认识到，不论亲情还是友情，又或者爱情，只有你坐上那个位置，才有可能拥有，在这之前，你所维护的亲情，认知的友情，渴望的爱情，都只是镜中花水中月，看似触手可及，实则，虚无缥缈，触之即破！”

    第2026章

    放不下“李兄，为何你说这些话时，能这般的冷漠？”

    街道上，慕白看着眼前的白发年轻人，轻声一叹，问道，“在你眼中，亲情、友情、爱情，都能如此冰冷的放在心中去衡量吗？”

    “因为，冲动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李子夜神色平静地说道，“殿下，道理不能总说，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劝你，你是皇子，大商未来的君主，你每一次冲动，可能就会导致百人、千人、甚至万人的陪葬，这样，你觉得自己还有资格冲动吗？”

    “我本来就不想坐那个位置。”慕白沉声道。

    “那又回到了原来的话题。”

    李子夜淡淡道，“殿下不登上高位，便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更不可能保护得了自己想保护的人，殿下，成人的世界，从来都没有十全十美，得与失，是并存的，殿下想要自由，想要武道，又想要亲情、友情、爱情，殿下不觉得，自己想要的太多了吗？”

    说到这里，李子夜将盖在腿上的衣衫掩了掩，继续道，“殿下，某种程度而言，你代表着理想，而我代表着现实，你的理想，很美好，而我的现实，很残酷，就像现在的我这般，武学尽废、身体半残，但是，我并不后悔，因为，至少我还在守护我背后李家。”

    慕白听过前者之言，目光怔怔地看着眼前好友，许久，沉声一叹，问道，“李兄，你就不曾后悔过吗？”

    “或许有遗憾，但是，从不后悔。”

    李子夜神色坚定地回答道，“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我只怕自己不曾倾尽全力而留有遗憾，不过，绝对不会在自己选择的路上瞻前顾后，悔恨一生，殿下，我问你一句话，你在自己选择的路上，尽力了吗？”

    慕白听到眼前好友的质疑，身子一震。

    “殿下。”

    李子夜转动机关椅，继续向前走去，语气坚定地说道，“我可以告诉你，我在自己选择的路上，尽力了，做了我能做的一切，所以，即便到了最后，我依旧完不成自己的心愿，我也不会后悔，因为，我这一生，一直都在朝着梦想努力，从未片刻虚度！”

    后方，慕白看着前方的好友，怔怔失神，片刻后，回过神来，迈步跟了上去，开口说道，“小四姑娘，我来推李兄。”

    小四闻言，也没有多言，默默地走到一旁。

    “监国推车，我这恐怕是有史以来第一人。”

    机关椅上，李子夜淡淡一笑，说道，“殿下喜欢夜姐姐，我能看出来，即便我这个李家小公子不反对，那皇室呢？殿下想过没有，你们之间差的可不仅仅是年龄和身份，殿下，感情之事，本来我不该多说什么，但是，身为朋友，我还是要劝一句，能放则放，若实在放不下，殿下就要做好面对千夫所指的心理准备。”

    “李兄，若是你会怎么做？”机关椅后，慕白想了想，询问道。

    “我会在还能放下的时候，放下。”

    李子夜语气淡然地说道，“若是真的放不下了，那便努力强大自己，直到面对千夫所指，亦可以做到面不改色。”

    慕白脸上露出思索之色，继续问道，“到那时，就可以了吗？”

    “不知道。”

    李子夜注视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回答道，“若是还不行，就继续往前走，既然你已经放不下了，还在乎往前走多远吗？”

    “我明白了，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慕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歉意道，“抱歉，李兄，今日是我太冲动了，不会给李家和夜姑娘惹什么麻烦吧？”

    “暂时不会。”

    李子夜平静道，“我将夜姐姐送到太学宫，便是为了借助儒门之势，只要殿下守口如瓶，没人知道夜姐姐是李家人，加上儒门这层关系，没人敢轻举妄动，这件事，我会处理，殿下不会担心。”

    “李兄，多谢。”

    慕白感慨道，“不知是不是错觉，自从天扇峰一战后，我便再也没有看到你慌过。”

    “慌也没用。”

    李子夜心平气和地说道，“失了冷静，判断便会不准，人只有在冷静的时候，才能做出最准确的判断，殿下，我们距离最后的目标，其实已经很近了，我们都在尽力，也请殿下坚定己心，莫要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