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类别:游戏动漫 作者:梁温宁一宵卡尔 本章: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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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洄像只无家可归的幽灵,游荡回外婆在的那一层,看着她被送入icu病房,但没办法进去陪她。

    他一秒钟也不敢离开,只能坐在走廊的楼梯,一夜未眠。

    苏洄不清楚这究竟是一场噩梦,还是现实,毕竟起点是宁一宵,只有梦里才能见到。

    每一秒钟他都在怀疑,怀疑自己是不是发了病,是不是产生了幻觉,或许这个时候外婆还在家里,很安心地包着小馄饨等他回家。

    他这几年度过的日子,永远都在试着站起来,永远都被意外打得粉碎,疼也不觉得疼,只觉得干涩,连嚼碎了都咽不下去。

    不知道下一记闷棍是什么。

    熬过16小时,外婆才从ICU转入普通多人病房,苏洄总算可以真正陪在外婆身边,幻觉也被扎破,变成现实。

    病房里好冷,他跑上跑下,找到一间商店,又购买了一床棉被,给外婆裹紧。

    她依旧昏迷,苏洄握着她苍老的手,握了好久。

    接水的时候,他听到有人议论,说外婆睡的床位的上一个病人,是昨天下午走的,睡梦里就离开了。

    第二天,检查结果出来。主治医师告诉他,幸运的是,外婆还有手术机会,但风险很大,成本也很高。他观察着苏洄,一再询问他是否可以接受这个方案。

    “十万美金?”苏洄又问了一遍。

    “是的,病患的并发症很危险,手术很复杂。”

    医师告诉他,“手术也并不是治疗的终点,成本更大的可能是后期的介入治疗、住院费和药费,根据之前的临床病例经验来估计,这一年至少需要准备五十万美金。”

    苏洄的存款只有不到八千美金,甚至还包含不久前获得的一笔,曾经让他短暂地开心过一阵子。

    “我试试。”他红着眼,但眼泪始终没落下,很倔,“我想救她,这对我很重要。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他知道自己可以找人借钱,可以找梁温,或者是怀特教授,但自尊心又从中作祟,这些人已经帮了他太多,也接济过太多回。

    打开邮箱,他又一次见到那个订婚典礼的邀约。

    刚收到邀约时,苏洄认为是别人搞错了。他既不是婚礼策划人,也不是婚礼现场设计师,所做的工作与订婚毫无关系。

    但对方一再强调,委托人非常喜欢他的作品,多番提出邀请,想和他当面聊。

    难捱的抑郁期里,苏洄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甚至连对方发过来的资料都未曾打开过,他根本不想知道究竟是谁即将步入礼堂。

    或许是自命不凡,又或许是清高,他认为自己不一样。

    但这一次,苏洄意识到,自己没什么不一样。

    他拨通了邮件上的号码,开门见山,回应了对方的邀请。对方欣喜若狂,仿佛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任务,并主动让他提价格。

    苏洄厌恶金钱,但还是逼着自己说出不愿意的话。

    “十万美金,可以吗?”

    电话那头的人很快就同意了,几乎没有思考,似乎这十万美金对他们而言不值一提。

    “当然可以,没有任何问题。”

    苏洄沉默了片刻,又一次开口:“很抱歉,费用……可能需要尽快支付。我知道这个要求很无礼,但明天……明天就会给你们草稿。”

    对方并不在乎,“没问题,这不是什么大的要求,请给我您的账户,酬金我们会立刻支付。如果我的委托人满意,您得到的一定不止这些。”

    苏洄站在医院外的树下,摁灭了一支烟,挂断通话。雪始终没有化,堆积着,被踩脏。

    为了草稿他在医院走廊熬了通宵,始终没有灵感,独自蜷缩在椅子上,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半梦半醒的他想起了宁一宵,想到和他相遇的雨夜,那个刮着风的公交站。

    苏洄起身,失魂又焦急地用铅笔画下他脑中的一切。

    然后他陷入失落,不断地回想六年前。

    电话那头的联系人将钱打了过来,但临时提出要求,询问是否可以亲自和委托人琼斯小姐见个面,她想和他聊聊,并且想保留手稿。

    “可以。”

    苏洄没什么底线可言,答应后便匆匆坐上地铁,冷空气卷着地铁发霉花生味,到处都是放大的照片、广告标题、标语,刺激每一个过路人麻木的心脏。

    曼哈顿,许多人梦想中的地方,林立的高楼静默在雪中,如同一整片压抑的雪杉林。

    冷的空气钻进喉咙,直到他步行来到约定的地方,一座知名奢华酒店,酒店的设计师还是苏洄所在学院的前院长。

    迎宾员似乎已经提前收到通知,见到他之后便礼貌鞠躬,引领他进入酒店。

    这些天一直待在医院照顾外婆,苏洄没时间换衣服,他也并不在乎,哪怕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身着华服,而他只穿着磨了袖边的大衣和一双旧鞋,他从不在意。

    金色的电梯厢像一个礼物盒的内部,等待被上流人士的拆封。

    十一层,踏入的第一步就被长绒羊毛地毯所承接,柔软寂静。迎宾员殷勤介绍着,告诉他这一整层都用以举办宴会,目前场地还很空,没有布置。

    这里有着全环绕的落地玻璃,可以看到整个曼哈顿的雪景,但苏洄却没有一丝触动。

    宴会大厅后方的门被打开,朝他走过来的是一位美丽的年轻白人女士,身穿雪白羊绒大衣,头戴白色贝雷帽,看到他的瞬间眼神瞬间点亮。

    “没想到艺术家还有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假如你的照片出现在这里任何一条街区的广告牌上,我一定会误以为是最新的的时尚大片。”

    尽管苏洄的前半生都过着所谓的上流阶层生活,但他都清楚的知道,自己只是笼中鸟,他根本适应不了上流社会的规则,包括赞誉。

    “我是贝拉·琼斯,你叫我贝拉就好。”贝拉笑容甜美,金色卷发精致美丽,她伸出手,“认识你非常荣幸。”

    “我也是,琼斯小姐。”苏洄不卑不亢地握了握她的指尖。

    “本来我都快要不抱希望了。”贝拉脸上的开心是真诚的,“没想到你真的愿意来,我太兴奋了。”

    苏洄很难提起嘴角微笑,仿佛有沉重的枷锁坠着,郁期的他一贯如此,能够站立在这里已经花光所有力气。

    在他的注视下,贝拉身上雪白的衣服和帽子幻化成全套的高定婚纱,美丽无比。

    很不合时宜的,苏洄脑中闪过了些许回忆。

    他说:“我很喜欢婚礼,看别人的婚礼感觉很满足、很幸福。”

    说完,苏洄望向贝拉,“我还没有完整地参加过一场婚礼。”

    贝拉两手握住,丝质的手套连褶皱都很美,“真遗憾,你放心,我的订婚宴会给你最好的观礼席。”

    说着,她带着苏洄转了转,“这就是目前暂定的场地,本来我是觉得庄园或者沙滩这种有自然风光的地方比较好,不过我未婚夫不太喜欢,这次我也是偷偷邀请你的,没跟他说。”

    贝拉打量四周,又用一种可爱的姿态凑近,对苏洄说悄悄话,“我还是觉得你的艺术品放在海边会更壮观,对吧。”

    大概是人越心虚越来什么,贝拉刚吐槽完,忽然看见门口走进来的人,叹了口气,又矜贵地抬了抬手,故意非常浮夸地对方打招呼。

    “嗨,亲爱的。”

    苏洄也朝着她视线的方向看去。

    下一秒,全身的血液都凝固,寸步难行。

    贝拉微笑着,她感觉自己身边这位颓废艺术家不善言谈,于是自己大方揽起介绍的活儿,“Eddy,这是我的未婚夫,你可以直接叫他Shaw。”

    说着,她看向未婚夫,“Shaw,这是装置艺术家Eddy,我专程请来的,纽约艺术界闪亮的新星……”

    还没说完,她感到不对劲,使劲儿盯着未婚夫的脸,“哎,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苏洄感到呼吸困难,攥紧手指。

    无数个幻觉与梦境交错,汇聚成眼前这张英俊而残酷的脸——委托人的未婚夫,他的前男友。

    宁一宵勾了勾嘴角,脸上的阴郁却没有半分消减,他朝苏洄伸出手,语气友善,眼神锐利。

    “你好,Eddy。”

    第20章

    N.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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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场景,苏洄梦到过几次。

    事实上,比起这样的会面,有些梦境更为直接,是真真切切的婚礼,有白纱和捧花,还有快要被昂贵水晶灯晒化的奶油蛋糕。梦里的宁一宵邀请了他,他们坐在一张长桌的首与尾,很幸福地讲述着与妻子的相遇有多珍贵。

    苏洄原本以为,自己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去维持表面的和平,梦里就是如此。

    但当这一刻真实地出现,苏洄才发现自己竟然可以这么冷静,仿佛一个称职的旁观者。

    或许是这些年的打击太多,太大,桩桩件件早已将他锤成一块麻木的废铁,失去了感受力。

    何况和宁一宵在一起,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分别的时候,他们都是一无所有的学生,再重逢,宁一宵快要成为别人的丈夫。

    苏洄恍然发觉,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们的一次次相遇都源于意外。好的意外,坏的意外,无意义的意外,没有立场和资格的意外。

    不,他有。

    他如今的立场,是给宁一宵一个美好的订婚礼。

    “你好。”苏洄试图让自己抽离情绪,只是礼节性地回握了这只熟悉的手,很短暂便松开。

    宁一宵没什么表情,移开了眼神,对贝拉说:“这件事没听你提起。”

    贝拉耸耸肩,“那是因为之前没有搞定啊,没有定数的事我是不会随便乱说的。”

    说完她对苏洄笑笑,“和我们一起吃个午餐吧,正好聊一聊想法,你觉得怎么样?”

    苏洄半垂着眼睑,眼圈发红,看上去很疲惫。他的脑海中似乎有一个声音,不断地告诫着自己,快逃走,快逃。

    道德感和思念在相互拉扯。

    他最终低下头,从用得很旧的包里拿出文件夹,“琼斯小姐,这是初稿,我今天过来就是想把这个给你。很抱歉,我有很要紧的事要做,可能要失陪了。”

    苏洄说话语速很慢,但也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他的表情看上去一秒也不想停留。

    贝拉见他状态不佳,便接过文件夹,温和道:“没事的,其实你可以说一下,我让他们去你那儿取,今天麻烦你跑一趟,真不好意思。我的司机就在楼下,不介意的话,他可以送你。”

    “没事的。”苏洄婉拒,“谢谢你。”

    “这是应该的,真的很感谢你能考虑我的委托。”

    正说着,贝拉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对着宁一宵抱怨道,“又是他们,我都说了随便决定就好了,甜品又没什么大不了,结婚真麻烦……”

    苏洄只想离开。

    “琼斯小姐,那我先走了。”

    正在接电话的贝拉立刻微笑摆手,对他说下次见。

    苏洄转身离开。

    宁一宵沉默盯着他背影。

    “都可以啊,你们上次不是送来了酸樱桃蛋糕,那个就不错……”

    或许是错觉,宁一宵分明看见苏洄的脚步一滞,停顿了半秒。最后还是还是走了,一次也没有回头。

    他眼眶发涩,不动声色地转头,去看窗外的雪。雪下得好大。

    这画面真熟悉。

    贝拉挂断电话,拿胳膊肘拐了拐宁一宵的手臂,“哎,是不是很好看?”

    宁一宵很冷淡,只看了她一眼,甚至没有开口。

    “我说Eddy。”

    贝拉两手握住,一副小女生的表情,“长得可真好看啊,说话声音也好听,温温柔柔,好久没有遇到这么迷人的家伙了,不愧是艺术家。你说,和这种人恋爱什么感觉?”

    宁一宵没有给她任何反馈,只有压抑的沉默。

    贝拉只好自问自答,“应该终身难忘吧。”

    实在无法忍受,宁一宵终于开口,“你今天话很多,转性了?又喜欢男人了?”

    “干嘛这么咄咄逼人?”贝拉撇了撇嘴角,从包里拿出镜子补唇蜜,“只是感叹而已,倒是你,怎么总是露出这种毛骨悚然的表情?拜托,虽然就一个月,好歹也认真装一装,别太敷衍了。”

    宁一宵脸色仍旧很冷,“为什么找人之前都不和我打招呼?”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贝拉啪的一声关上小镜子,“这很重要吗?订婚本来就是走过场,你不是什么都不管的么……”

    “你找他做什么?”宁一宵问。

    “找装置艺术家能干什么,当然是做装置艺术了。”贝拉觉得他怪怪的,但鉴于他们目前为止都是盟友身份,她只好和盘托出,“因为她和我说过,之前看展的时候看到了eddy的作品,很喜欢,还想见一面来着,但一直没有机会,本来我是想给她制造机会的……”

    贝拉说着,叹了口气,“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反正我就是想气一气克洛伊,让她看到我和别人订婚,而且订婚礼上还会出现她最欣赏的艺术家的作品。本来之前我没什么感觉,今天看到这位Eddy长得这么帅,心里还有点不舒服……”

    宁一宵从来就理解不了这位大小姐的思维方式,何况是现在这个时间点,他根本无法思考。

    出于私心,他并不希望苏洄出现在这个逢场作戏的订婚礼上,无论是他的人,还是他的作品。

    “我不同意,不需要这个。”他甚至连订婚礼这个词都不想用。

    贝拉白了宁一宵一眼,“为什么?我不管,钱都付了,合同都签了。”

    “那就毁约,我来赔偿。”

    “我不要赔偿。”贝拉觉得他脑子不正常,“我的事还轮不着你管。”她自顾自低头,打开方才苏洄给他的文件夹,里面果然是他的手稿。

    “画得真不错,字也好看。”贝拉细细欣赏。

    宁一宵说不出话,光是看到他的字就觉得呼吸不畅。

    贝拉收起文件夹,得意地歪了歪头,“我拿个画框裱起来,气死克洛伊。”

    贝拉·琼斯的傲气和大小姐做派都事出有因,和宁一宵这种从底层摸爬滚打起来的人不同,她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娇女。

    父亲斯蒂芬·琼斯是商业巨擘,持股公司数之不尽,商业帝国覆盖全球,目前还在进行科技领域的版图扩张,也是宁一宵公司的股东之一。

    她的母亲则是著名服装设计师,同时任著名时尚杂志的总编,提拔了无数行业新星,其中就包括贝拉的前女友——目前纽约炙手可热的摄影师克洛伊·陈。

    贝拉是琼斯家的小女儿,继承了母亲刁钻的时尚口味,对接管公司没兴趣,前面还有四个兄姐,也几乎轮不着,所以也承袭母亲衣钵,成为了一名设计师,创立了自己的同名品牌。

    在为个人品牌第一批产品进行拍摄宣传的时候,遇到了同为新人的克洛伊,从此便开展了地下情。

    因为出身差距太大,加上斯蒂芬的管控太过严苛,甚至限制了贝拉的遗产继承权,除非她同意与父亲相中的人选结婚,单枪匹马杀进硅谷的宁一宵就是其中一个人选。

    贝拉性格叛逆,根本不在乎遗产,哪怕冻结了所有钱都愿意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但克洛伊拒绝了,认为贝拉众叛亲离的代价太重,承受不起,提出了分手。

    秋天,贝拉亲自来到宁一宵的公司,开门见山地提出交易,她知道宁一宵需要新一轮的融资抵抗大企业的收购,而她也需要宁一宵成为她获取信托和遗产的钥匙。

    同时,她也亟需一场轰轰烈烈的订婚宴,狠狠推克洛伊一把。

    当时的宁一宵甚至还问:“你不怕她根本不在乎?”

    贝拉自信道,“我怕她突然来抢婚,所以决定当天穿平底鞋。”

    宁一宵始终不明白,贝拉为什么会那么笃定,笃定一个人真的爱自己。

    至少他做不到,可能永远也做不到。

    和贝拉来酒店宴会厅并不出现在他今天日程中,连卡尔都很疑惑,为什么他愿意耗费六小时的飞行突然从洛杉矶赶来纽约。

    不过是因为前一天,熬了通宵准备和奥恰收购谈判的宁一宵,在公司茶水间听到下属的议论。

    “之前好像说拒绝了好几次?”

    “是啊,但是昨晚突然临时打电话了,杰森告诉我的,他还说对方急着要钱呢。”

    “看来艺术家也是离不开钞票的,那么大一笔钱,谁看了不心动?”

    这番带着嘲讽的话在某个瞬间引起了宁一宵的注意,突然冒出的下意识,令他站在原地思考,以至于吓到了端着咖啡打算回去的员工。

    “Shaw……要喝咖啡吗?”

    宁一宵问,“你们说的是谁?”

    员工小心回答,“就是贝拉一直让人找的那个艺术家,好像叫Eddy。”

    “姓氏。”宁一宵冷着脸。

    “苏,是个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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