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弟子骇然一抖,半晌,一名弟子站了出来,小心翼翼道:“有人给申雾他们下了闭口诀,我们正在帮他解。”
“一个闭口诀而已,何须这般兴师动众。”凡无长老自信挥袖,一团金光从他袖中撞到申雾嘴上,溃散成雾。
没解开。
场面更静了,弟子们憋着笑,把头垂得更低。
凡无长老身体一僵,缓缓收回手,双手背在身后紧握成拳,凛声责问方才答话的那名弟子:“满口胡言,这哪里是闭口诀?”
那弟子倏然抬头,正想解释,姜雀先他一步开口:“就是闭口诀。”
“是与不是本长老自有定论。”凡无长老甚至没有正眼看姜雀,“这里还没有你说话的份。”
本垂着头的众弟子闻言抬头,小声打脸自家长老:“有的,这诀就是她下的。”
凡无长老:“......”
空气再次死寂。
有弟子没憋住发出一声笑,很快又忍住。
但这一声笑还是惹怒了凡无长老,他周身逐渐散发出无形的气场,弟子们的笑意顷刻消散,个个噤若寒蝉。
凡无长老这才侧头看向姜雀,质问道:“为何要对我宗弟子下闭口诀?”
姜雀不喜欢他的语气,没有回答。
华谣长老上前,温声道:“可是我宗弟子有所失仪?”
姜雀也温声回她:“他们背后议论我们是非,我不想听,这才施了闭口诀。”
华谣长老微微红了脸,准备代自家弟子致歉,凡无长老却抢先开口:“世人千万,悠悠众口你岂能堵尽,若自身无错,何怕他人议论?”
“姑娘家家,果然心胸狭窄,连几句话都受不住还妄图选仙剑,简直可笑。”
姜雀偏眸看向凡无长老,轻轻笑了声,闻耀众人立刻后退三步。
并顺手拉上了青芜和北斗七子。
“快解了我家弟子的闭口诀,我饶你——”
凡无长老话未说完,人已经被勾天诀换勾到姜雀面前,不待他反应,姜雀已经抡圆胳膊扇了他五六个大比斗。
等华谣长老和众弟子反应过来要上前阻止时,凡无长老已被照脸捶进地心。
”轰——”
地面塌陷的余音回荡在大衍宗上空。
华谣长老和众弟子看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深渊巨坑,瞠目结舌。
向来高冷的顾寒钰愕然怔愣半晌,讷讷道:“天爷啊。”
好恐怖的力气。
天璇也被姜雀那几个巴掌搞懵了:“还能这样?!”
原来姜雀想扇人会把人勾到面前扇。
我嘞个豆!
望尘莫及。
过了许久,凡无长老从深坑飞出,脸顶巴掌印颤抖着手指向姜雀,整个人气到发抖:“竖子敢尔?!”
姜雀朝略有些发红的手心吹了口气,抬眼看向凡无长老:“揍个嘴贱的人而已有什么不敢的?”
人言可畏,虽无形却可伤人于瞬息,积毁销骨,众口铄金。
她虽不怕但并不想听。
凡无长老方才说的话她半个字也不认同。
“想还手就赶快。”姜雀朝凡无长老挑了下眉,颇有几分挑衅的意思,“打赢我,就给你的弟子们解闭口诀。”
“猖狂!”凡无长老气血翻涌,暴怒之际竟忘了先探查对方的修为。
他起手捏诀,凌空画符,狂风骤起,赤红符印在他身前逐渐成型,化成身带烈焰的巨蟒咆哮着攻向姜雀。
华谣长老见状立刻捏符想阻止凡无长老,闻耀几人已下意识把姜雀护在身后,姜雀跃至众人身前,冰风从掌心挥出。
冰与火在半空相撞,火焰喷发,冰刃四溅,双方挣扎厮杀,不过须臾,火蟒被冰层悍然吞噬。
凡无长老被冰风的余波击中,后退数丈才堪堪稳住身形。
姜雀立在空中,垂眸看向蜿蜒盘曲的冰蟒,伸出右掌轻握成拳,冰与火一同化为尘烟。
凡无长老怔然望向姜雀,他已经不必再去探修为,灵气里的余波已足以让他感知到。
化神初期。
其余大衍宗众人也愕然屏息,望向半空衣衫猎猎的少女,继青芜之后又一个天才。
竟然还是来自小世界。
怪不得能被被青芜带来选仙剑,原来竟这般厉害。
凡无长老挨完揍后安分不少,一直到鉴灵台都没有再开口。
姜雀揍完人后也乖巧不少,笑眯眯地跟华谣长老赔不是:“砸坏了你们的地真是对不起,作为赔礼,我帮那些弟子解了闭口诀可好?”
明明那姑娘笑眯眯的,但华谣长老就是觉得自己不能说不好,于是点点头道:“那就劳烦小友了。”
不用赔钱的姜雀乐颠颠地去解咒,钟绫纱的视线一直追着她,想看看她腕间有没有红线,但她一直都只用右手。
很快就解完了闭口诀。
钟绫雪失望收回视线。
“没事的,还有机会。”宁霜儿在旁边低声安慰。
钟绫雪点点头道:“是。”
一行人重新出发,终于来到鉴灵台。
姜雀几人本以为这地方跟天清宗的武斗台差不多,没想到鉴灵台居然是棵参天巨树。
但是枯树。
左边为黑枝,测灵根,只要在树干注入灵气,枝干就会生出绿叶,灵根等级越高,枝叶就会越繁茂。
右侧为白枝,测道心,需要在树干滴入精血,生金叶为众生道,生银叶则为和光道。
巨树之下,碧草如茵,风过成浪。
开始测试之前,十几位童子举着托盘走到姜雀几人面前,托盘中放着条两指宽的红色束带。
华谣长老温声解释:“这束带是灵物所化,为防止测试者舞弊,并非防范诸位,只是大衍宗多年皆是如此,诸位莫怪。”
大家并不在意,拿过束带系上。
姜雀面前的童子头顶长着双毛茸茸的耳朵,她不由多看了两眼,开始以为是假的,直到看见小童子身后蓬松的狐狸尾才确定她是个妖修。
姜雀看了两眼就收回目光,再看下去就不礼貌了。
她低下头,专心系束带。
天璇正好站在她左侧,随口闲谈:“你们沧澜界挺神奇的,居然不在意修道者入的什么道,不过我还真有点好奇你们修的是什么道。”
姜雀几人轻笑一声,不约而同开始瞎扯。
闻耀先开了个头:“我修东道。”
叶陵川接上:“我修西道。”
孟听泉继续:“我修南道。”
沈别云、拂生、徐吟啸因太傻而拒绝接龙。
照秋棠不嫌弃:“我修北道!”
‘东南西北’都已说完,姜雀系好束带,给大家收了个尾:“我修癫道。”
众人:“............”
要不要这么合适?
第274章
偏见还有尊卑之别?
“噗!”
照秋棠莫名被戳中笑点,没忍住笑出声,徐吟啸见她笑,自己也不由跟着笑。
她腕上红带还没系好,笑得抓不住,直往下掉。
徐吟啸从照秋棠手里接过束带帮她系,照秋棠头靠在徐吟啸肩上,乐得直抖。
癫道。
她可真行!
其余人被她感染,也随着笑起来。
本来没多搞笑的事因为照秋棠的诡异笑点让几人乐了半晌。
“不行了。”照秋棠气都有点上不来,“我笑得肚子疼。”
姜雀揉了揉笑僵的脸走到照秋棠身边,手轻碰在她腹部想用疗愈术给她缓一缓。
照秋棠一张脸笑得通红,忍住笑意问姜雀:“笑到肚子疼算受伤吗?”
姜雀罕见地愣住,表情有些懵逼。
两人安静对视半晌,同时偏过头去开始笑。
又是一轮憨笑,许久,几人笑声终于渐歇。
大衍宗众人从他们开始笑就很懵,包括青芜几人。
紫霄灵域的修道者私下称鉴灵树为生死树,一树定生死。
金叶生,银叶死。
和光道为所有修道者所不耻,无论修为多高的弟子,只要被测出和光道,都会被众人所轻。
不仅如此,和光道的修道者无论天赋多高都只能做外门弟子,各种功法、符箓、丹药以及难得的机会也不会给到他们。
可以说入了和光道,修仙路就被判了死刑。
这个鉴灵台,更像是个审判台。
来到鉴灵树下的每个修道弟子都犹如囚犯,战战兢兢地等待审判。
那样松弛切且发自真心的笑,从未在这里发生过。
他们突如其来的一场笑,像久旱之地的一场暴雨,他们是习惯了干旱的人,对这场雨感到迷惘的同时,却也按捺不住地心生欢愉。
华谣长老嘴角不知何时带上笑意,柔声吩咐钟绫雪四人领姜雀他们前去测灵根。
青芜一行先测,姜雀几人随后。
测灵根的枝干共有八层、绿叶覆一层则为凡品,覆两层为下品、三层为中品......品级越高绿叶所覆枝层就越多。
若八层叶片全生,则为天生灵体。
众人的灵根等级没有什么悬念。
青芜、天枢、天璇、开阳四人是天生灵体,其余几人也是极品灵根,完全符合条件。
姜雀的实力他们方才已经见证,所以当她测出天生灵体时大家并没有多惊奇,意料之中。
闻耀几人也都是极品灵根和超品灵根。
大衍宗众人最关心的还是他们入的什么道。
宁霜儿、顾寒钰、许霆以及两位长老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鉴灵树。
钟绫雪没兴趣,心心念念都是自己的符箓,眼神一直在几人腕间流连。
青芜和北斗七子先测,将精血滴进树干,繁茂金叶灿如烈阳。
八人入的都是众生道,他们结丹时早已在太玄宗测过,在这里不过是再确认一遍罢了。
最令人好奇的还是姜雀几人。
围观的大衍宗众弟子翘首以盼,比起众生道与和光道,他们更想知道如果是和光道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难道真的有人会对此无动于衷,毫不羞愧坦坦荡荡地承认修仙是为自我?
“谁先测?”宁霜儿负责带姜雀几人去测道心。
姜雀几人默契地站成一圈,用石头剪刀布决定上场顺序,赢的在前,输的在后。
拂生是第一个,徐吟啸和照秋棠随后,接着是四位师兄。
在这场绝对公平公正的比赛中,姜雀从未赢过,‘喜’得倒一。
拂生被宁霜儿带去树下准备取血。
测道心的精血需从额心取,大衍宗仙祖特地为此研制出了取血符,符箓贴在额心,便可无痛无觉取出精血。
姜雀站在几人最后,随手玩着腰间须弥袋,身侧站着许霆。
姜雀漫不经心问了句:“凡无长老入的什么道?”
许霆早就把寻找昨天那两个‘鬼修’的事抛诸脑后,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拂生精血入鉴灵树,头也不回地答了句:“众生道。”
姜雀愕然看向他:“众生道?”
“对。”
姜雀看向鉴灵树的目光有了些许不信任:“那傻逼树测出来的结果?”
许霆终于回神,猛地转头看向姜雀:“你有没有点礼貌,鉴灵树是我大衍宗的仙树,不可无礼。”
姜雀道:“它都能把一个轻蔑女子之人判为众生道,我认为我的评价还算中肯。”
许霆是凡无长老的弟子,忍不住为自己师傅辩驳几句:“我师傅对天下女子确实有些偏见,他虽不是圣人但也不是坏人。”
“人无完人,未成仙之前都是凡夫俗子,而且你别看他这样,其实已经在改了,他以前可比这严重多了。”
“况且我师傅只是有男女偏见,却并无种族上的偏见,这一点在修真界很是难得。”
姜雀轻笑着看向许霆:“我竟不知,偏见还有尊卑之别。”
许霆被姜雀一句话说得哑口无言,只嘴硬一句:“反正鉴灵树不会......”
“快看!出结果了!”
身后弟子发出一声惊呼,姜雀和许霆同时朝鉴灵树看去,被碎金子一样的叶片晃花了眼。
众生道。
拂生和姜雀几人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拂生到底为何修仙,几人心底都再清楚不过。
大衍宗众人起初并没注意到拂生,极品灵根的元婴期在紫霄灵域并不罕见,但一旦和‘众生道’扯上关系就会惹来众人钦佩欣赏的目光。
宁霜儿将拂生手上的红色束带换成了金色,这意味着她获得了入剑窟的资格。
“多谢。”拂生温声致谢,在窃窃私语声中缓步走回众人身边。
第二个测的是徐吟啸,拂生只叮嘱了一声:“去吧,不痛。”
徐吟啸:“......”
该怎么让大家知道,他遇到正经事的时候其实不怕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