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很难杀?”
“杀完后有没有遭到魔界的通缉?”
姜雀被他们的连环问给砸懵了,没有回答,反先问了他们一个问题:“你们不是在翰墨灵卷里杀过一次魔尊吗?”
他们在翰墨灵卷里已经把所有主要剧情都走完了。
天璇回她:“是杀过,但那时魔尊落单,师姐正好与他单挑,而且师姐的修为比现在高了一个境界不止。”
“我们这次是要闯魔界,魔界守卫森严,魔尊又实力强悍,跟翰墨灵卷里的情况完全不同。”
“这样。”姜雀明白他们为什么突然化身好奇宝宝了,原来是想跟她取取经。
但讲故事这件事,姜雀实在不是很擅长,于是求助照秋棠。
照秋棠兔子似得蹦过来:“好好好,我来讲我来讲!”
照秋棠迫不及待,急需要做些什么把她从差点戳瞎仙主大人的惊慌情绪中给拉出来。
正好来事儿,还是她最喜欢干的。
徐吟啸给照秋棠搬了把凳子,叶陵川和闻耀把放吃食的小桌子也搬了过来,院中众人团团围着照秋棠,还没开始,闻耀先吹了声响亮的唢呐,瞬间氛围拉满。
照秋棠拍了下桌子,激情开讲:“话说当年,姜雀斩杀第一个魔尊——”
“第一个?!”七子同时打断她,“她不止杀了一个?”
那可是魔尊啊。
照秋棠严肃道:“听我讲,别打断,都说是第一个,那当然还有第二个啊,当时啊,我们是为了寻找神兽青龙......”
照秋棠充分发挥了出色的说书人本领,讲得声情并茂,简直让人如临其境。
就是偶尔用词有些许夸张,尤其是姜雀在两族大战时从天而降救众人于水火。
听得姜雀都忍不住跟拂生确认:“我当时真有那么牛逼吗?”
拂生点头:“比秋棠讲的还要厉害些。”
姜雀:“......你是不是有点太爱了?”
拂生浅笑,闻耀也回过头,认真道:“你远比你以为的要伟大。”
他们当时彷徨无依,如临深渊,前路也一片黑暗,尽管每个人都做好了万死以赴的准备,却依然救不了百姓,也阻止不了战火。
他们在绝望中坚持,每个人都濒临崩溃,但没有人敢真的倒下。
当时的天空好像一直是灰色。
姜雀出现那天,百姓被封死的棺中那天,闻耀甚至在想,如果救不下百姓,他就跟他们一起死。
可她来了,从天而降。
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为必死的众人劈开一条生路。
如神明,如炬火。
姜雀被闻耀突然一句正经话给夸懵了:“你要这么说的话,我真的要骄傲了。”
这句话刚说完,陡然听见北斗七子那边传来‘哇’声一片。
照秋棠已经讲到了姜雀火烧封离。
她一点点提高声音,正要把‘魔界众人奉姜雀为新任尊主’几个大字甩他们脸上时,一声‘咕咕咕’的鸟鸣骤然打断照秋棠。
那雀鸟是从青芜怀中飞出来的,通身雪白,环绕飞在青芜身侧,嘴里喊着:“时辰到,时辰到。”
七子听见这句话立刻从照秋棠身边离开,站到青芜身后。
青芜略带歉意地对照秋棠和众人点了下头:“抱歉,我们要去处理一些事情,该走了。”
照秋棠精心准备的高潮被生生掐断,整个人憋得面色通红,忍不住开口求人:“我就剩最后一句话,让我说完好不好?”
那句话如果不说出来,她真的会憋死。
天璇见照秋棠神情恳切,但他们的事又实在不能耽误,看了青芜一眼,见师姐没有反对,这才对姜雀几人说道:“我们是要去给师傅和小狮子立坟。”
“这时辰最好,不能耽误。”
摇光手很巧,给莫笑尘和狮子狗做了泥像。
往后的日子太长,有座坟,他们也算有个寄托。
照秋棠听完,把那句话生生咽了下去,这确实不能强留了。
青芜几人行礼告辞,御剑准备飞走时,姜雀唤了青芜一声:“我们可以一起去上炷香吗?”
他们在幻境中跟几人一起活过一遭,对莫师傅也有感情。
青芜没有反对,北斗七子也同意。
姜雀几人便安静跟在了他们身后。
无渊、青山长老、照秋棠和徐吟啸也跟着一起。
路上,闻耀给青山长老和照徐两人简单说了昨晚的经过。
照秋棠和徐吟啸在听到他们只是书里的人物时,问出了和闻耀他们一样的问题:“看书的人喜欢我们吗?”
姜雀回忆了下这俩小配角的戏份,想哄哄他们,结果一时组织不好语言,嘴张了两下又闭上。
照秋棠和徐吟啸的笑容僵在脸上,当场自闭。
之后的路程,两人一句话也没说,照秋棠暗自发誓,等这次回去就去当说书先生,把她的故事传遍天下!
就不信没人喜欢,她可入了宗谱哎。
徐吟啸更自闭,自尊心遭受重创,所以他真的没人喜欢吗?
不管是照秋棠,还是那些看书人。
好苦的人生啊。
姜雀正要去哄人,突然听见飞在身后的青山长老喊了她一声。
以为师傅也是要问有没有人喜欢他,还没飞到青山长老身边就开口道:“喜欢师傅的人很多呢。”
青山长老人气是真的很高,老顽童似的,许多人喜欢。
待她飞到青山长老身边,面对面站着,青山长老认真看她半晌,语气里是难掩的心疼:“一个人来到这里这么久,是不是很想家啊?”
第221章
小骗子,明明这么疼
在书之外,她应该有自己的家。
有爹有娘,家人宠爱,来了这里孤单一人,想必一人熬过许多夜晚。
姜雀没想到青山长老会这么问,一时有些怔然。
许久,压下眼眶中的热意,摇头道:“不想。”
她时常会觉得这一世是上天对她的补偿。
得师,得友,得真情。
她抱住青山长老一边胳膊,笑眼弯弯:“我的家就在岚云峰啊,师傅在家就在,只要师傅长命千岁,我就永远不会孤单。”
青山长老听出姜雀言语中的逃避,也没再追问,只是一边心疼一边感动。
并暗自发誓以后再也不揍姜雀了。
无渊就在青山长老旁侧,在姜雀开口说‘不想’那刻,他的脊骨处陡然传来一阵断裂的痛感。
转瞬即逝。
他的脊骨也安然无恙。
恍惚意识到那似乎是姜雀的幻痛。
他好像......
知道姜雀是怎么死的了。
之前他与拂生追问她的死因,被她用一句‘不疼’轻飘飘地带过。
小骗子,明明这么疼。
他侧头看向姜雀,看她笑着和青山长老说话,仿佛从没经受过阴霾,就在那刻,他想起来那日刑堂中发生的一切。
以及他的冷漠、无情、残忍。
她那么痛地死去,活过来的瞬间,等待她的是另一轮折磨。
无渊闭上眼,心底缓慢涌起一股自己也不明白的情绪。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因为以前从未有过。
只是钝而痛,像锯齿磨着心脏。
“你怎么了?”姜雀的声音清晰地响在耳侧,他睁眼,看见姜雀澄亮的双眸。
“在想什么,这么难受?”姜雀在心口处拍了拍,轻轻地吸着气来缓解痛感。
无渊见她难受,强迫自己将翻涌的情绪收敛。
姜雀脸色缓和,无渊紧皱的眉头也缓缓松开,低声回答她的问题:“在想你初来那日在刑堂发生的事。”
“姜雀。”他顿了顿,还是问了出来,“怨我吗?”
怨不怨他那日决绝地要杀她。
姜雀看他半晌,有些惊讶:“你就想这个想到心疼啊?”
无渊默认着,没有否认。
姜雀看着无渊琥珀色的双眸,在最开始,这双眼是冷的。
看一眼都能冻得她起满身鸡皮疙瘩。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双眼越来越温柔,比初春的嫩芽还要软三分。
姜雀心底的怀疑从来没有这么重过,她有句话想问无渊,但在开口之前先回答了他的问题。
“不怨,没什么好怨的,如果现在有人伤了拂生,我会做的比你当时更狠。”
“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再说你那时也不知道壳子里已经换了人。”
“而且后来,你帮我扛天雷,挡天命剑,我都记得。”
“我从没有怨过任何人,无论是师兄们还是你。”
她从不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别人的善良之上,她会在任何绝境拼尽全力活着,直到彻底死去。
这一世已经很幸运,因为她足够强大。
姜雀一口气说完,抿了抿唇,问他:“也许是因为鸳鸯锁的原因,你是不是对我——”
“到了。”紧要关头,天璇突然回头朝姜雀喊了声。
姜雀把嗓子眼里的那句‘有点别的意思’咽了回去。
这种时候谈风月有些欠妥。
“回去再说吧。”她说。
“好。”无渊也无声松了口气,总觉得姜雀快开窍了。
但他居然有些紧张。
向来万事笃定的仙主大人是真的不确定姜雀开窍后是会接受他还是拒绝。
......
青芜他们给莫笑尘和小狮子狗选了处好地方。
依山傍水,草木丰茂。
天枢和开阳刻碑,其余人起坟,姜雀几人不好插手,只安静站在一旁,看着他们起好两座坟。
一大一小,紧挨着。
摇光从须弥袋中抱出泥塑,天璇从须弥袋里取出灵棺。
青芜从一个灵器中放出云霄师兄的残魂,众人一起祭山,封棺,入土。
坟前立起墓碑。
闻耀吹起了唢呐,难得应景,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的,听得人从心底觉得悲凉。
姜雀眼泪都快被他吹出来了,结果闻耀突然扔了唢呐趴到莫笑尘的坟上嚎啕大哭。
哭得比青芜和北斗七子还伤心。
所有人的眼泪离立刻就收了,不是不伤心,实在是闻耀哭得太惊人。
又急又凶的,大家都怕他一口上不来直接过去。
姜雀、拂生还有其他几位师兄立刻过去扶人。
孟听泉:“节哀节哀。”
沈别云:“斯人已逝,不要这样。”
叶陵川:“你别把自己哭过去了。”
闻耀都快把自己哭成一摊泥了,几人拽都拽不起来。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伤心,刚才看到坟墓的瞬间,他跟莫笑尘师傅的一幕幕从眼前闪过。
莫笑尘虽然有时候会揍他,但对他真的挺好。
有莫师傅一口肉吃,就有他一根骨头啃。
两人一起打打闹闹那么些年,这会看着两座坟,有种把自己爹和自己一起埋了的诡异感觉,闻耀眼泪瞬间决堤。
“老头!”他猛地起身推开众人,趴在坟上大喊,“下辈子我养你,你来当我的狗!”
青芜:“......”
北斗七子:“......这句话他是用脑子的哪个部位想出来的?”
姜雀已经放弃了,随闻耀去哭,走到青芜几人面前给他们解释:“你们入幻境后我们也跟着进了,闻耀穿成了狮子狗,所以这会儿才这么伤心。”
几人看闻耀的眼神瞬间就变了,这怎么不算活着的小狮子呢?
于是纷纷加入了给闻耀止哭的大部队,就怕给他哭出个好歹。
姜雀踱到了青山长老身边,长老正伤心呢,听见姜雀这死丫头说:“师傅,如果有天我死了,您能这样哭我吗?”
青山长老的悲伤情绪戛然而止,扭头瞪向逆徒。
一时不知道是该先让她呸呸呸,还是先骂她不孝。
纠结之下,青山长老选择脱鞋。
把刚才发过的再不揍人的誓言忘得一干二净。
姜雀拔腿就跑,成功躲过两鞋,青山长老还想再揍,被无渊拦住。
成功逃脱师傅毒手的姜雀悠悠晃到了云霄身边。
他正站在碑前,用近乎透明的手细细抚过莫师傅的墓碑,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始终没有开口。
直到姜雀站到他身侧。
她的身份刚刚好,既不熟悉也不那么陌生,正好可以说一些不知该说给谁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