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们冥界也没什么好的,阴气太重,你是个姑娘家,待久了不好。”
“而且常年黑夜,你难道不想念明亮的阳光吗?”
“不想念。”姜雀摇头,“我就是光。”
冥王:“......”
姜雀最后还是被打包送到了大门边。
来送她的人很多,十大阎罗,七十二阴差,还有许多孟婆和鬼魂。
都是跟姜雀掏过心窝子的,最舍不得她走的还是撑船的老叟。
小丫头一走,他的日子又是一潭死水。
他不舍地看着姜雀:“常来啊。”
姜雀:“......”
“很感谢您的喜欢,但是,冥王会疯的。”
冥王带着笑意,如沐春风:“不会。”
姜雀:“那我过两天就来。”
冥王瞬间垮脸。
欣赏完变脸艺术,姜雀终于心满意足,利落转身,踏出冥界。
冥王从姜雀身上收回视线,回身望向忘川河。
渡口边,等船的鬼魂越来越多。
冥王身侧的老叟沉沉叹了口气:“又起战事了。”
“你着急放那丫头走,是指望她能挽救于万一?”
冥王揪了老叟一根胡子:“我哪有那闲心?干你的活去。”
老叟捂着下巴落回船上,苦哈哈地开始加班。
天清宗
姜雀看着空无一人的岚云峰,有些发怔。
师兄们、拂生、师傅都不在。
小院也很久没住人,落满了枯黄竹叶。
姜雀回来时还特地在路上买了件大斗篷和面具,准备给大家一个惊喜。
她在冥界长高了不少,他们一定认不出来。
没想到看见的是座空荡荡的山。
姜雀在宗门里转了圈,发现不止是岚云峰,整个宗门只有一千多人守家,长老、宗主、还有无渊都不在。
一问才知道,魔界和修真界开战了,已经死了许多人。
死了许多人。
姜雀一听这几个字心就沉了下去。
此刻,无双城。
整座城都笼罩在阴云之下,魔界庆祝胜利的鼓声激昂澎湃,封离站在城楼之上,满意地望向被困在魔阵中的修真界弟子。
“尊主,阵中共有修真界弟子一千九百人,其中有天清宗亲传两人,六壬宗亲传两人,赤阳宗亲传一人。”
“好。”封离笑着点头,“走吧,请他们看场好戏。”
城门前的魔阵中,拂生正在用回春术给照秋棠疗伤。
她的上腹部被贯穿,痛得龇牙咧嘴,嘴还在叭叭骂人。
“这帮魔族居然利用百姓引诱我们入阵,简直丧心病狂!”
闻耀、俞惊鸿和朗怀山围在她身边,都在劝她冷静:“先别骂了,你伤口在喷血啊姐!”
拂生的回春术不停,闻耀几人趁她骂人赶紧往她嘴里塞止血丹。
半点堵不住她的嘴。
“我们明明是来救百姓的,这下自己也被抓了,百姓们怎么办啊?”
照秋棠说着说着就带上了泣音。
战败后的封离并没有试图夺回魔界。
她带着残余魔军休养一年后,直接率魔军杀进了修真界边境的万安国。
万安国共十三城,她用一城百姓献祭,解除了魔主封印。
魔主牵绊住了无渊和五宗宗主。
她则趁机继续攻城,诱使百姓入魔,借百姓杀百姓,短短五个月就侵占六城。
修真界众弟子很快奔赴战场,但他们对上的都是已经堕魔的百姓。
动起手来处处掣肘。
但封离最狠的是,她还留了一部分未堕魔的百姓当俘虏,以此来牵制朱雀,她知道朱雀一直在天清宗,所以不敢掉以轻心。
朱雀炎每烧死一个魔军,她就杀一个百姓。
修真界处处受限,节节败退,很快又失一城。
闻耀他们这次本是来救那些未堕魔的百姓。
没想到封离故意以百姓做饵,设下陷阱,反将他们一网打尽。
......
“都怪我,太过冒进。”
照秋棠对面,一位面容稳重的师兄拱手致歉。
他叫吴安青,是这次行动的领头人。
照秋棠摇头:“一般人都阴不过魔族,吴师兄不必太自责。”
她边说边在心底想念姜雀,如果她在,他们一定不会被欺负成这样。
呜呜呜,想她。
她腹部的伤口终于止血,众人刚松一口气,封离带着数十魔军走到了阵前。
魔军们抬着一口棺材,棺盖浮在上空。
直到棺材被放在阵前,闻耀几人才看清,那棺材里扔着二十多个被打断手脚的百姓。
有男有女,小孩孕妇。
封离站在棺材旁,十分兴奋地看向众人:“看看你们,不请自来,我还得请你们看戏。”
“真不该拔了他们的舌头,不然还能让你们听听他们的求饶声。”
“不过没关系。”封离漫不经心挥手,棺盖砰一声落下,“哑巴也会在临死前发出惨叫。”
“诸位,请听。”
第153章
选谁好呢?
“破阵!”
阵中弟子在盖棺那刻迅速动了起来,魔阵无法用修真界的阵术解,只能硬砸。
无论受没受伤,只要还能动的,纷纷朝着一个地方砸灵团。
“砰!砰!”
一道接一道,停顿的间隙,拂生突然听到对面玄棺中也传出同样的声音。
“砰——砰——”
阵中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朝玄棺看去。
碰撞声越来越清晰,又逐渐微弱下去,直到完全止息。
片刻后,一道更响亮的声音继续响起。
众人恍然意识到,那是头和玄棺碰撞的声音,被砍断手脚剥夺声音的人在拼命自救,一个人死了下一个继续。
站在玄棺旁的封离没有听到自己期待的声音,微扬的嘴角扯成了直线。
很快,她又高兴起来,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甚至忍不住放声大笑:
“好啊,好啊!杀一群拼命想活的人比杀一群毫不挣扎的死物可有趣多了。”
封离热切地盯着玄棺,她比玄棺中的所有人都更期待看到那一刻。
等他们拼命撞开一条可以呼吸的裂缝,从绝境中重获新生的那刻,发现迎接他们的是比窒息更惨烈的死法时,他们会是表情?
光是想着封离就克制不住地兴奋,该让他们怎么死呢?
“手脚也砍过了,舌头也拔过了。”封离喃喃自语,“那就剥皮好了,活剥下来的人皮能敲出最动听的鼓声。”
为他们选好死法的封离她兴奋等待着那一刻,方才抬棺而来的魔军正围坐在魔阵前加固阵法。
破阵难,但结阵简单。
阵印层层叠加,阵中魔息越来越重,但弟子们的灵气越来越少。
魔阵中无法引灵,他们坚持的唯一结果似乎就是等灵气耗尽,眼睁睁看着百姓死在棺中,然后毫无反抗之力地任魔族鱼肉。
照秋棠受了伤,又砸了好几个灵团,灵气早已耗尽,怕给众人添乱一个人躲到角落,越想越绝望,忍不住嚎啕大哭。
“我入不了宗谱了!”
她就这么一个心愿,眼看是实现不了了,哭了两声后她就捂住嘴,怕动摇军心。
灵力耗尽的弟子一个接一个倒下,拂生和闻耀的灵气也不剩多少。
闻耀听着棺中传来的声音,更加用力地砸着灵团:“该死,被困在这阵中连求援的机会都没有。”
魔界兵分六路攻六镇,修真界弟子也分成六路守镇。
沈别云和叶陵川就在隔壁景宁城,但传音石和传讯玉简都传不出消息。
倒下的人越来越多,魔阵却没有丝毫破裂的迹象,大家越破越绝望,阵中的氛围逐渐压抑。
拂生从须弥袋中放出屠冥,让他帮忙破阵。
但屠冥袖手旁观,反劝拂生收手:“只要有魔修在外,这阵就破不了,事实显而易见,何必白费力气?”
他觉得这些人很蠢,无论是玄棺中的凡人,还是这些试图破阵的修道者。
明知死路一条,还要拼,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那群百姓必死无疑,不值得你浪费半分灵气,你最该做的是保存灵气万一落到魔族手里,就算逃不了,也能给自己一个痛快。”
“既不会被折磨,也不怕被魔族抓去当做威胁宗门的工具。”
拂生的手臂已经开始颤抖,屠冥的语气不由重了几分:“你们这样做帮不到任何人,只能让自己心里好受点。”
“你们不是为百姓,你们是为自己。”
一句话激怒所有人,众弟子异口同声:“你放屁!”
闻耀差点把砸阵的灵团砸他脸上。
眼看屠冥还要再说,拂生伸手捏住他的嘴,平静道:“你骂起人来真有一套。”
屠冥:“呜呜呜呜。”
的确如此。
“你说的没错,但也不全对。”拂生并没有因为屠冥的话而觉得自己做错,“我们奔赴战场时,宗主只给我们留了四个字,不死不休。”
“每个人都用存影玉留了遗言放在藏书阁中,不是一个两个,是所有人。”
“屠冥。”拂生松开手,“你是妖,不懂人,更不懂我们修道者。”
“可以不认同,但不可诋毁。”
她把屠冥往众弟子中一推,淡声道:“揍吧。”
众弟子蜂拥而上,眨眼就把屠冥埋了,屠冥的惨叫声成功打破了魔阵中沉闷的氛围。
大家揍人的揍人,砸灵气的砸灵气。
万一呢,只要能破开一条缝隙,他们就能冲出去救下百姓。
越来越多人倒下,不知过了多久,拂生陡然听见一声细微的开裂声,被众弟子反复砸灵团的魔阵屏障终于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几乎同时,对面的玄棺也传出同样的声响。
众弟子纷纷挤出最后一丝灵气,朝那个地方砸灵,拂生喊了声屠冥,屠冥不受控制地落到她身边,听见她沉声道:“砸。”
鼻青脸肿的屠冥这次一句废话也没说,乖乖帮忙破阵。
就在下一刻,一声‘砰’响过后,拂生正对面的玄棺破开婴儿拳头大小的孔洞。
拂生抬眼,正对上一只被血浸透的眼。
可能因为撞得太急太重,眼神已经有点涣散,但还是能看出眼底的笑意。
额上的血不断流进那只眼中,像眼泪一样汇聚再涌出。
那只眼睛的主人并没有在孔洞口停留太久。
她往后退了退,用牙咬住一个三四岁大的孩子的衣襟,把她送到洞口边,她用脸蹭了蹭孩子颊侧的软肉,亲了下她的额头,然后缓缓靠在了玄棺上,起伏的胸膛逐渐平息。
她身后,还活着的大人们用嘴咬住孩子的衣领,往洞口爬去。
被砍去手脚的人做起这事有点难。
他们要爬过很多具温热的尸体,才能把孩子送到孔洞边。
才爬了一半,光线陡然一暗,孔洞外突然出现一只兴奋的眼:“你们居然真的做到了!”
封离兴奋地掀翻棺盖,抓住离孔洞最近的两个孩子掠至玄棺上空。
棺中还活着五人只愣了一瞬就朝着封离磕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哑音。
封离笑得越发畅快,抬眼看向阵中的修真界弟子:“不好意思,换一场戏,剥皮的戏码你们一定没看过。”
她抬起双手仔细看了看手中的两个孩子:“皮都很嫩啊,选谁好呢?”
第154章
想死就继续
两个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封离选了哭声响亮的那一个:“就你了。”
右手抓着小女孩被她扔回悬棺,选中的小男孩被魔息缠着浮在半空,一股魔息从封离手中冲出,直奔小孩头顶而去。
闻耀也在同一时间冲出魔阵,迅速掠向半空中的小孩。
魔息和闻耀都在靠近小孩,短短瞬间被无限拉长,阵中众人紧紧盯着闻耀,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魔息抵上孩子头顶的瞬间,闻耀还有半臂之遥。
“啊——”一位年纪小些的师弟不由惊呼一声捂住了眼睛。
就在这时,一道火刃斜劈而来,顷刻砍断魔息,赤红烈焰顺着断裂的魔息绞缠而上,将挣扎扭曲的魔息焚烧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