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雀顿了顿:“没事,我也不会,扯平。”
细细想来,无渊帮她扛过天雷,给过她寂痛珠和乾坤弓,还跟她一起分担天命剑。
她送过他两朵花。
一朵从院子里摘的,一朵从灵犀村地里挖的。
姜雀略有些心虚地喝了口茶,他应该喜欢吧,礼轻情意重嘛,而且那两朵花都很漂亮啊。
“不说这些了,齐长老你找我到底什么事啊?”
齐长老这会也不扭捏了:“青山那老货想要我跟你说说双修之道,神识交融之...哎你怎么走了,去哪儿啊你。”
“仙主修为比你高,此法对你百利无一害,你真的不听?”齐长老追在姜雀身后。
姜雀啪得打开房门:“不考虑谢谢,云渠镇需要我,我这就去了。”
刚踏出房门,对面无渊也走了出来,姜雀朝他招了招手:“我有事跟你说。”
姿态坦荡,半点没有被齐长老刚才说的话影响。
两人碰头,并肩朝外走去,脚步都很快。
姜雀:“我跟你商量个事。”
无渊:“我要办件事。”
两人同时开口,对视一眼,各自把各自的话说完。
“能不能改改凡界这破规矩?”
“凡界这规矩该改了。”
异口同声,一拍即合,两人步履不停,那点风月早被二人抛诸脑后。
无论他们是什么关系,都不会影响他们各自要做的事。
姜雀始终跟无渊并肩而行:“这次死的人叫林振业......”
“我知道。”无渊接过她的话头,“在去月牙山途中,百里长老已将始末尽数告知。”
两人同时踏出酒楼大门,街上车水马龙,灯火映在姜雀眼底。
“林振业不可能是一个人回来的,他父亲不会放过云渠镇的百姓,我先去护着他们,然后。”
“然后。”无渊看向姜雀,“我会为你,为心有不甘却无能为力的仙门弟子们争来名正言顺的斩杀权。”
庇护林振业的人一样该死。
除恶,要斩草除根。
但除恶之人不该被惩戒。
“哇。”姜雀定定看着他:“仙主能不能换我当当?”
能制定规则一定很爽!
无渊挑挑眉:“等有一天,你能打败我。”
姜雀:“一言为定。”
无渊笑看她一眼:“一言为定。”
话落,二人同时转身,姜雀奔向云渠镇,无渊走向仙署,各自奔赴各自的战场。
行至半路,空中炸开三朵金色焰火,姜雀抬头看去,是无渊在喊他爹。
原著中,这金色焰火一出场,就代表无渊要叛逆了。
守了几百年的规矩要改起来绝非易事。
但无渊做得到。
姜雀收回视线,低眸结传送阵,她也要去做她该做的事了。
云渠镇,水井旁。
姜雀他们走后不久,一位护卫就偷偷跑回林府报信。
得到儿子死讯的林母当场晕厥,暴怒的林父带着上百护卫将百姓全部抓获,押着百姓跪在他儿子的尸体前。
“人是我杀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放了他们。”乔三喜想一人扛下所有。
林父根本不为所动,他盯着那堆已经看不出模样的肉泥,眼下肌肉扭曲地抽动:“放心,一个都跑不了。”
“听说,有个会法术的女人帮了你们,是谁?”
林晁阴鸷地盯向跪趴着的百姓,百姓们在发抖,但没有人开口。
“不说?”林晁扭头吩咐身边人,“去,把老郑喊来。”
林晁往下坐去,他身后的护卫立刻弯腰做凳,又一个护卫捧出香炉,燃起一炷香。
老郑来得很快,他是自小养在林府的刽子手,最擅长剐人。
剐刑开始前,护卫先朝乔三喜心脏猛击了一拳。
这样,下刀时,只会流很少的血,人不会那么快死。
第一刀,下在胸前,老郑手腕一抖,银光闪过,刀尖上便扎了一片肉。
肉在抖,乔三喜也在抖,他拼命忍着不想发出声音,但是忍不住。
他太怕了。
人可能会不怕死,但没人不怕酷刑。
他们只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本本分分地生活,每天只发愁明日的饭要从哪里来,这样的折磨是他们想也想不到的。
柳娘被护卫按着,瞪大的眼睛里涌出泪水,朝乔三喜大喊:“三喜,恩人让我们给喜妹报了仇,我们绝不做那忘恩的畜牲!你别怕,我跟你一起死,我跟你一起死!”
柳娘被护卫按着,拿头往地上撞,一撞就出了血,还要再撞时,身边妇人扑过去把手垫在她头下,哭着喊:“柳娘,别!为什么死的是我们?为什么要死的是我们啊?”
林晁没有理会这场闹剧,只静静看着百姓堆里的孩子,突然幽幽来了句:“我的孩子死了。”
空气瞬间安静。
老郑停下动作,护卫从人堆里拉出一个孩子。
“不要!”柳娘额上满是黏腻的血,头晕脑胀地拼命拉住自己的孩子,“不要!”
拉着孩子的护卫抬起腿,正要朝柳娘跺下,眼前猝然闪过一抹金光,护卫怔愣半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腿从膝盖处陡然断裂。
鲜血喷出的瞬间,护卫尖叫着倒下,得救的孩子哭着冲进柳娘怀中。
林晁望向半空那道人影:“你就是那个——”
姜雀隔空将人拎起,山河锥从她身后冲出,悍然贯穿林晁双膝,鲜血在空中喷出两道血线。
一松手,林晁摔在地上,颓然跪倒。
鲜血蜿蜒。
姜雀俯视着他,眸底闪着幽光。
“跪着说话,杂碎。”
第115章
有分寸的哟
柳娘抱着孩子躲到姜雀身后。
百姓们抬头望向那道纤细身影,惊惧绝望的心莫名安定。
护卫们看见姜雀也是胆颤心惊,这女人是真的疯,出手必见血。
林晁跪在地上,崩溃大喊:“大夫,快去找大夫!”
“找大夫做什么?”姜雀朝他走近,抬脚踩上他伤处,“你的儿子死了,不下去陪他吗?”
“下面没人给他遮风挡雨,万一受欺负了怎么办?”
林晁死死抓着膝盖上方,呼哧呼哧地抽着气,整个人痛到颤抖,额上满是冷汗:“是你...帮他们.....杀了我儿子。”
“为什么你...安然无恙?”
他打听过,仙署那帮人确实有本事,但是规矩多,只用来防大灾,伤了凡人会受到惩处,杀了人也要以命抵命。
“因为。”姜雀轻笑一声,“天道干不过我。”
她有朋友、有师长、有信徒,还有冤种。
天道有什么不知道,反正这局她赢了。
姜雀没再跟他多说,朝旁边愕然的老陈勾了勾手:“过来。”
老陈先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林晁,抖着腿朝姜雀走过去,短短几步路跌了三次,终于走到姜雀面前,姜雀用下巴指了下林晁:“剐。”
老陈苍白地看向林晁,林晁瞪着他:“你敢?”
为了方便老陈动手,姜雀又喊了两个护卫绑住林晁,林晁做官做久了,朝以下犯上的护卫怒吼:“放肆!退下!”
“不过一群狗,也配动我?”
护卫绑住了怒骂叫嚣的林晁,老陈低声不停念着‘都是她逼我的’一边剜向林晁胸膛。
“啊——”
一刀下去,多年养尊处优的林晁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叫的真好听~”姜雀很满意,走到老陈面前低声道,“慢点剐,我不要他死,要他疼,明白吗?”
老陈:“明白、明白。”
“姜雀!”
身后远远传来两声呼喊,姜雀回头看去,是策马前来的拂生和照秋棠他们。
两人听见惨叫声就加快速度往过赶,看见姜雀时照秋棠心都跳到嗓子眼了,她翻身下马,隔着百姓朝姜雀喊:“你又把人搞死了?!”
姜雀:“怎么会,有分寸的哟。”
照秋棠还是不放心地朝天上看了眼:“你有分寸也不管用啊,架不住老天爷要针对你,这天命剑要是再出来......”
拂生在她身后轻声接道:“那我们就再砍它一次。”
照秋棠:“......”
这两姐妹是越来越像了。
但你别说,立刻就不慌了。
要不说熟能生巧呢?
第一次见天命剑她还怕得要死,这次要是再出来,她一定砍得比上次好。
她这边正在琢磨下一次应该怎么发挥,身旁的拂生已经和姜雀聊起来了。
拂生:“天命剑送来的灵气还在月牙山的聚灵阵里,师傅在那留了人说灵气快散了。”
姜雀想了想:“要不先用沧溟珠存起来?”
“好。”拂生点头,“我去吧。”
姜雀一走,这里指不定要出什么乱子,她得留下来镇场。
“给。”姜雀扬手把沧溟珠抛给拂生,“小心点,快去快回。”
拂生翻身上马:“放心。”
照秋棠望着拂生渐行渐远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天,她要是天道,这会都得躲被窝里哭。
多惨呐,搞那么大阵仗,结果给人送了一堆灵气。
要不是出了点意外,姜雀连根头发丝都伤不到。
林晁的惨叫还在继续,姜雀走到柳娘面前,捏了个净尘诀清除她身上血迹,但柳娘额头上的伤还在不断渗血。
“你们看。”姜雀看向了凌霞宗的白萝卜们,百姓们也随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白萝卜们一个个挺直了脊背,为首的那位微微红了脸:“我、我们是仙门的大夫,来给你们看看身体。”
百姓们低声道了几声多谢,并没有多欣喜,他们已经看过了很多大夫,失望了太多次的人是不敢抱有期待的。
柳娘从白萝卜们身上收回视线,看了看林晁,又抬头看姜雀:“可以就在这里诊吗?”
“我想看着他死。”
其余百姓也纷纷附和:“我们也是。”
姜雀没有干涉别人决定的喜好,点头道:“好。”
白萝卜们十分熟练地从须弥袋里啪啪啪拿出几张桌子并在一起,哗地铺上白布,拿出椅子往桌后一坐,脉枕往桌边一放,抬手示意百姓:“请。”
百姓们:“......”
不知道实力怎么样,但这两下看着确实有两下子。
柳娘有些犹豫地朝姜雀看了眼,姜雀朝她点了点头,柳娘第一个走过去,诊脉前,给她看诊的白萱先拿出个药膏在她额头上抹了几下。
血立刻就不流了。
这立竿见影的效果把百姓们震惊了,纷纷凑了过去:“难道是神医?”
“好像不是神棍哎。”
“看看?”
“看看。”
百姓们在弟子们的安排下井然有序地排队看诊,白萝卜们不时询问两声,百姓们在看诊的间隙就盯着林晁看。
姜雀站在水井处,像一个分界点。
一边向生,一边向死。
仙署。
焰火炸开后,比老祖更先赶来的,是五宗宗主。
无渊负手立在院中,《凡界守则》一千七百三十条化为淡金小字漂浮在他四周,无渊仰头看着。
五宗宗主站在他身后,剑老率先出声:“仙主,您请老祖所为何事?”
“没什么。”无渊轻描淡写,“想在这守则上加一条。”
“加一条?!”梵天宗沈宗主没忍住,“加一条什么?”
无渊:“斩杀权。”
沈宗主:“斩谁?”
“贪官污吏,恶贼奸佞。”
沈宗主拧眉:“修道者在凡界本就是强权者,再有斩杀权,谁能保证手中之剑斩的就一定是奸佞?”
“听民愿,聚民意,一人怨可能是私仇,万人怨必有异。”
沈宗主反驳道:“百姓说的就一定对吗?万一错杀良善又如何?”
无渊垂眸:“仙门子弟不是废物。”
第116章
为苍生而失一人
“但我们必须万无一失。”剑老突然开口,“仙剑之下,不可有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