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这里贫穷的根本所在。
唉,白庄村实在是太穷了。
夏家在村子最西边,那一片参差不齐的房屋,就是整个夏氏族人的住所。
白家整个家族占据在村子的东边,因为东边靠近去县城的官道。
正因为如此,夏海黄才会碰巧被白秀英堵到。
这时候,从一个院子里迎出来不少人。
夏致和家也没有分家,他们家的格局,就像个四合院。
七间正房,是他们夫妻和老大夏海天一家住着,东厢房六间住着老二夏海地和老三夏海玄两家。
西厢房六间住着老四夏海黄,他还没成亲,当然,成了亲也住这里。
他住三间,余下三间做客房和书房。
正房后面是个菜园子,东边盖了茅厕,西边也盖了六七间房做库房,有两间养着些鸡鸭。
郁家的车队停在夏家大门口。
郁可安叫父亲和哥哥弟弟们,把雇来的两辆车上的东西都搬到客房,然后给钱把两辆马车打发走。
因为刚刚到来,忙忙碌碌的,就没留车夫吃饭,多给了些钱,让他们自已到镇子上买些吃的。
车夫高高兴兴拿着钱走了。
多给的钱,买吃的够他们吃一天了。
大马车上的东西,郁可安没让动,反正放在车里也不怕下雨。
再说了,郁可安准备晚上她就住在大马车里。
东西安置妥当,郁家人简单地洗漱一下,开始吃午饭。
午饭的主食是三合面的馒头,黑面,玉米面和白面。
可能是玉米面和白面不多了,这才掺的黑面。
现在,正是菜园子的菜比较丰富的季节,饭桌上炖茄子,炒辣椒,炖豆角,凉拌黄瓜,还有一个菠菜汤。
可能是因为自已家养着下蛋鸡,菠菜汤里零星的飘着几朵鸡蛋花。
整个餐桌上没有一个肉菜,但是每个炒的或者炖的菜里,都零星的有几片薄薄的肉片。
御可安的碗里,夏夫人给她夹了一片肉,她礼貌地笑笑,夹起来放进嘴里。
还没等咀嚼,她就差点儿吐了出来,因为这肉已经不新鲜了。
想来是不知道他们郁家哪天能到,肉买早了,天气又热,就是用盐腌上了,味道也不好。
郁可安强忍着不适,咬了一口有些剌嗓子的三合面馒头,硬是把那片肉咽了下去。
然后急忙喝一口菠菜汤,顺一顺,这才感觉好受一点。
就夏家和郁家目前的关系来看,这恐怕是目前夏家能够拿出的,最好的招待他们的伙食了。
看着夏家人大口小口地吃着饭菜,像吃着什么人间美味一样。
再看看郁家人,抱着汤碗偶尔喝一口,嚼着馒头半天咽不下去,郁可安心里很纠结。
她一来替夏家人感到难过,这么多年来,他们的日子真的过得很苦。曾经在京城风光一时的夏家,如今居然沦落到这种程度。
二来她在考虑,以后郁家用什么样的伙食标准才比较合适。
其实说起来,郁可安空间里的钱,就是他们一家不离开京城,也能够生活得很好。
她老爹的意思是,到这里来磨练一下二哥,让他能够成长为一个有担当,有责任心的男人。
郁可安也觉得,老爹的做法是正确的,所以他们才来了这里。
那么,家里要不要盖舒适的大房子住呢,要不要吃可口的饭菜呢?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来这里的意义何在呢?
饭后,就听夏夫人叫二儿子抓两只鸡,准备晚上炖了。
夏致和夫妇和郁继言夫妇凑到一块开始叙旧,两个十几年没见的异姓兄弟,那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了。
夏致和今年五十岁,比郁继言大五岁,他是一个讲义气的人。
当年如果不是郁继言拼死拼活地帮忙,他们夏家一族就可能全部被斩。所以他现在对郁家人那是掏心掏肺。
夏夫人和郁夫人,当年也相处得很好,现在在一起,也是有很多贴心话要说。
夏家老大夏海天,因为父亲要陪着客人,家里的事情,就由他来安排处理了。
他怕牛脾气的二弟夏海地,言语不当冲撞了客人,就把他带在身边帮忙。
夏家老三夏海玄书读得好,已经和郁嘉安凑一堆儿钻进书房,谈诗论词去了。
老四夏海黄正拉着郁太安,说是要给他介绍介绍白庄村的情况,二人一起离开,不知道到哪里逛去了。
郁伯年纪有些大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又喝了几杯。郁可安让他到大马车上休息去了,正好可以顺便帮她照看马车。
大嫂庄淑贤陪在母亲身边,跟夏夫人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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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那边的大山里面有野兽吗?
郁可安就带着郁修安,领着两个小侄子,还有南竹,走出夏家大门,在夏家大嫂周氏的陪同下,向西边慢慢逛过去。
郁可安就是想查看一下这里的地形,因为这里有很大一片空地,土质很不好,也就没有人在这里种东西。
主要是,这样的地村里有的是,这里离村子又远,没人稀罕。
郁可安想找个合适的地方盖房子,他们郁家不可能一直住在夏家,哪怕夏家有足够的地方住也不行。
寄人篱下不是长久之计,再说,她现在也不缺盖房子的钱。
“大嫂,你们当初来这里,是新盖的房子吧?这宅基地是村里给的,还是你们花钱买的呢?”
周氏一听郁可安这话就知道,郁家不可能在他们夏家住很久,他们这是打算弄宅基地盖房子呀,那真是太好了。
就是亲兄弟,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时间久了都会产生很多矛盾,别说是两家人了。
“可可啊,当时我们来村里,白庄村还没有现在这么多人。
我们夏家当时一百多口子,根本没有地方住。
幸好当时是春天,天不太冷,我们临时在别人家不要的房子,或是柴房库房,对付着住下了。
然后向村里买了地盖房子,我们的户籍落在这里,我们也算本地人,村民们可以申请购买宅基地。
买宅基地要比农田地便宜,一户人家也就一亩地吧,大约八百钱左右。
当时我们夏家整个家族,一共买了二十亩宅地,因为一次买的多,一亩地按七百钱算的。”
郁可安点点头,又问周氏:
“大嫂,那这宅基地是一户只给一亩地,还是可以随便买呢?”
周氏说道:“像咱们脚下这些地也没有人种,应该可以随便买的,只要你有钱,买多少都可以。”
夏家在村子的最西边,再往西就没有人家了。
郁可安十分看好这里,地方足够大,可以把房子盖得大一些,还可以和夏家做邻居。
西边没有人家也比较安静,如果自已做点什么比较隐秘的事情,也十分方便。
郁可安注意到西南那里地势很低,形成一个洼塘。
逊河县这里今年并不干旱,洼塘里水位很高。目测这个洼塘大约一亩地的样子。
郁可安嘴角弯了起来,她站在洼塘边上四处看了看,对这个地理位置,非常满意。
郁可安走上高处,向西边望去。
远处连绵的山脉,距离白庄村不远不近的,骑马去正好。
有山脉就意味着有资源,资源丰富,好东西就多,日子就好过。
村里的百姓们也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他们只是普通人,没有高强的武功,没有坐骑,山里面危险重重,有时候进的去,却未必出得来。
再说进了山还不一定就有收获,他们宁可受穷挨饿,也不想进了山丢掉性命。
“大嫂,那边的大山里面有野兽吗?”
周氏一听郁可安这话,吓了一跳:
“可可,我可告诉你,那个大山咱们可不能去啊。
前几年我们村子还有隔壁的村子里,都有人上山去,结果丢在山里好几条命。
就是回来的人,也都受了伤。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进山打猎。
大家有时盖房子弄木材,也都是找很多人一起进去,弄了木材赶紧出来。”
郁可安向周氏点点头,表示不会去。
不去才怪,但她不会对周氏说。
郁可安又看向地里的庄稼,用不了多久就该秋收了。
地里种的有高粱,玉米,大豆,还零星地有些其他杂粮。没有看到小麦和水稻。
没有水自然就不能种植水稻了,但是小麦嘛,以后可以尝试一下。
高粱和玉米虽然产量高,但是都是粗粮,营养价值也不高。
“姑姑,我累了。”
湛青扬着小脸对郁可安说道。
湛蓝也附和着:“累。”
郁可安笑着对小哥俩说道:“来,这里有块大石头,姑姑擦干净了,你们两个坐在这里等着,姑姑拿好吃的给你们。”
两个小家伙乖乖地坐在大石头上。
郁可安拿下双肩包,从背包空间里拿出两捧泡泡莓,给两个小家伙放在手里,让他们自已吃。
郁可安又给了周氏一些。
周氏闻着这香味浓郁的果子,只吃了一颗,其余的就放进兜兜里。
别看这里土地很多,不产粮食,可是,哪怕出产再少,庄稼人也舍不得种果树。
因为在庄稼人眼里,果子只是零嘴儿,粮食却是救命的东西。
大家都有这样的想法,村里人家基本上就没有种果树的,他们又不敢上山采野果,更别说进县城去买果子了,没那个闲钱。
就是有钱,也不会买。
村里有很多孩子都长到十几岁了,也没吃过什么果子。
郁可安想着,虽然爹娘给了见面礼,自已也应该把泡泡莓拿出来一些,给夏家的孩子吃。
夏家的晚饭,主食还是三合面儿馒头,上桌的菜多了一个鸡块儿炖土豆。
看着满满的一大盆土豆块里,稀稀拉拉的几块鸡块,郁可安皱眉,两只鸡,难道做饭的时候让掌勺的给偷吃了?
还是夏夫人的一句话给她解了惑。
“下午杀了两只鸡,一只咱们炖土豆吃,还有一只咱们明天喝鸡汤。喝鸡汤很补的,你们一路辛苦,给你们补一补。”
郁继言夫妇急忙代表郁家人表示感谢。
一只鸡按理说已经不少了,不过要看多少人来吃。
郁家十一口人,夏家二十多口人,两家一起将近四十口人。
炖了满满四大盆土豆块,那个盆,有现代给五六岁的孩子洗澡的浴盆那么大。可以想象,一只鸡的鸡块在里面,肯定是稀稀拉拉少得可怜。
即使是这样,夏家人也吃得很开心。
吃饭前,郁可安可是听他们夏家的一个小孙子说,他们家过年都没吃过鸡,奶奶说留着下蛋呢。
郁家来了,直接杀了两只,可见,在夏家眼里,郁家人很重要。
郁可安看着自已家里这些人吃饭,别人倒还罢了,二哥就很有意思了。
虽然郁家被郁太安败落以后,生活水平直线下降。
但是从离开京城到现在,郁太安并没有亏过嘴,郁可安总能隔三差五的弄些野物来,给大家改善伙食。
看着夏家人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郁太安实在不觉得这土豆块儿有那么香,他总想夹一块鸡肉尝尝。
可是他又不好意思下筷子,他看了看身边的郁可安。
郁可安不着痕迹的夹给他一块肉,郁太安吃到嘴里用力嚼着,眉头皱得紧紧的,郁可安不由地感觉很好笑。
夏家人做的饭菜,缺油少醋没调料的,怎么和本姑娘做的美味比?
那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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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银子你还想吃饭不去要能怎么办?
吃过晚饭,郁家人回到客房。
郁可安说道:“爹,娘,咱们现在在夏家吃饭,咱们把车上的粮食都拿下来给他们吧。不管怎么说,也应该这么做。”
郁继言听了女儿的话,半天没有吱声。
郁太安说道:“看夏伯伯家目前的生活状况,我想到我们以后是不是也会过这样的日子。”
郁嘉安气哼哼地说道:“你可真敢想,这是因为咱们来了,夏伯伯他们才把好吃的都拿出来,才有了今天这两顿饭菜。
可想而知,他们平时吃的肯定远远不如今天吃的,看他们夏家人餐桌上的表现就知道了。”
郁继言伤心地说道:“我知道来到这边会很苦,却没想到苦成这样。
以前我和你夏伯伯通信,问他这边的生活条件怎么样,他都跟我说很好,这里很安静,没有勾心斗角,像世外桃源一样。
他总是这样说,我居然也就信了,开始那几年还经常给他们捎些钱过来,最近这些年,咱们家里生活条件也一天不如一天了,也就没再给他们捎钱来。”
听到老爹的话,郁太安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如果自已不是那么败家,自已一家也不会来到这里。手里有余钱,还能给夏伯伯家捎来一些,自已以前怎么就那么混呢?
看到二哥难过的样子,郁可安决定不放过他,让他印象更深刻一点:
“二哥,我听夏伯伯家的小孙子说,他们家过年都没吃过一只鸡,他奶奶说要留着下蛋换钱。我们今天来,他们家杀了两只,这是为了欢迎我们,也是为了报答我们。
而我们一家,全家人到这里来,是因为我们在京城过不下去了,都快要了饭了,咱爹才决定到这里来。
这里很少的钱就能生活下去,所以以后,我们一家吃的饭菜可能远远不如今天我们吃到的。
二哥,你吃着土豆炖鸡肉感觉有些不太好吃是吧?
就是这样的饭菜,以后怕你也吃不到了!
你现在就可以想一想,我们不能总是住在夏伯伯家吧,我们要攒钱盖房子吧,盖了房子要添置家具吧。
我们今年到这里,秋天的粮食没有我们的份儿,我们还要买粮食,买菜,买衣服。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没钱。
重要的话说三遍,我们没钱,我们没钱,我们没钱!
我们郁家以前也算是小有家产,在京城过的很逍遥,亲爱的二哥,我们家的钱呢?”
郁可安每说一句,郁太安的头就低下一分,郁可安说完话以后,郁太安的头已经快贴近腿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