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爷子愣了一瞬，随即失落地垂下眸子。
心底刚刚升起的一丝小火苗瞬间被冷水浇灭了。
沈之衍垂着眸子，神色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像是早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一般。
就在这时，苏瓷忽然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我可以试试。”
苏瓷看向沈之衍，澄澈的眸子里闪烁着晶莹的光，“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我可以帮你。”
“胡闹！”沈老爷子沉声反对，“这些年我找了无数国内外知名的医生都没办法治好阿衍，你小小年纪，怎么可能有这种本事？”
苏瓷才刚满二十岁。
他见过的那些在医学上有建树的专家学者，几乎全都是五六十岁的年纪。
治病也是要看阅历的。
“我没开玩笑。师傅会的我都会。爷爷，我很厉害哒！”
沈老爷子仍旧沉着脸摇头。
他信不过苏瓷的能力，也舍不得自家孙子冒险。
然而，沈之衍却破天荒地同意了。
“爷爷，让她试试吧。”
沈老爷子瞪着沈之衍，“你怎么也和这小丫头一起胡闹？”
沈之衍掀起眼皮，语气中透着一丝漫不经心，“我本来就是濒死之人，还有什么好怕的？试试吧，万一……成功了呢？”
其实，他对结果并没有抱多大的幻想。
小时候他曾幻想过和正常人一样生活。
可是等来的，只有一次又一次失望。
反正他本来就是快死的人了，试试又何妨？
即使失败了，还能比现在更糟糕吗？
沈之衍薄唇微微勾了勾，冷冽的唇角透着说不出的凉薄。
苏瓷感受到沈之衍情绪的变化，连忙抱住他的手臂，语气坚定道：“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沈之衍垂眸，对上一双微微泛红的眸子。
那双澄澈清明的眸子里溢满了担忧和坚定
沈之衍心底一暖，低“嗯”了一声。
沈老爷子见自家孙子态度坚决，在心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倔脾气，也不知道随了谁。
“小瓷，你有几成把握？真的能彻底治好阿衍？”
苏瓷抬手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道：“大概……七成吧。但时间可能会有些长。”
“老公，你放心，就算我没办法彻底治好你，延长三四十年寿命还是没问题的。相信我！”
沈之衍看着苏瓷拍着小胸脯一脸郑重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三四十年寿命。
以前的他想都不敢想。
可眼前的小姑娘说得轻描淡写，一脸笃定。
没有半点犹豫和迟疑。
“嗯，我信你。”
沈老爷子看着这两人，一时间有些无语。
这两人，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算了。
随他们去吧。
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不能放过。
“爷爷，借用一下纸和笔。”
沈之衍绕过身后的书桌，抬手拿出一张白纸和一支钢笔。
“你想做什么？”
沈之衍没有回答，骨节分明的手握着钢笔，在白纸上飞快写下一段话。
苏瓷再一次对着沈之衍犯起花痴。
她老公……写字也这么帅！
男人修长的身形微微躬着，身上的西装因为微微俯身的动作有些褶皱。
但却有种说不出的性感优雅。
苏瓷暗暗握拳。
她一定要把他治好！
很快，沈之衍放下笔，一抬眸，就对上了苏瓷闪闪发亮的眸子。
他暗笑一声。
真有那么喜欢他？
喜欢到……时时刻刻都能盯着他发呆。
“过来。”
沈之衍招招手。
苏瓷连忙上前。
沈之衍将自己手中的纸递到她面前，沉声道：“保证书。如果治疗过程中发生意外或结果不尽人意，都是沈之衍先生的个人选择，与苏瓷小姐无关。”
苏瓷怔怔地望着手里的保证书，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就是……被人无条件信任的滋味吗？
沈之衍抬起手，在苏瓷的发顶上揉了揉，低声道：“把字签了，以防万一。”
他信得过苏瓷，但信不过沈家人。
楼下。
阮静兰心不在焉。
坐在沙发上，时不时朝着楼上书房的方向看去。
过了约莫十几分钟的时间，沈老爷子才终于从楼上下来。
阮静兰连忙站起身，走上前去。
那张向来端庄淑雅的脸上多了几分焦急之色，“爸，你们聊什么了？阿衍呢？”
沈老爷子指了指楼上，低声对阮静兰道：“阿衍和小瓷结婚的事情已经定了，我很满意这个孙媳妇，你以后说话做事注意分寸。”
见阮静兰脸色微变，沈老爷子又道：“我知道你从小不喜欢阿衍，但是他今天刚领了证结婚，你这个做母亲的就算做不到和颜悦色，也别上赶着添堵啊。”
阮静兰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反驳，但沈老爷子却不再看她，转身吩咐管家道：“这张纸上写的药材，尽快买回来。”
白管家知道苏瓷的身份，一听说要买药材，眸色瞬间亮了亮。
他连忙伸手将那几张纸接过来，“我马上就去。”
太好了。
少爷有救了!
楼上。
苏瓷抱着沈之衍的手臂，娇娇软软的身体贴在男人的手臂上。
偏偏她的眼睛澄澈分明。
像是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对于向来生人勿近的沈之衍来说有多亲密。
沈之衍垂下眸子，努力克制着想要将人丢出去的冲动。
第14章
清冷的灯光洒下来，照在那头利落的短发上，将男人身上的气息衬得更加幽冷。
藏在额前短发之下的眸子漆黑一片，仿佛深海一般幽暗深邃，一丝异样情绪一闪而逝。
“今天晚上我们住老宅。等会佣人会把隔壁的房间收拾出来。”
“我们不睡一起吗？”苏瓷双眸微微眯起，红唇微嘟，宣示着自己的不满。
“不方便。”
沈之衍握拳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内心的尴尬。
苏瓷直起身子，瓷白的小脸微微鼓起，气呼呼地瞪向他。
“哪里不方便了？我们都已经结婚了，哪有夫妻结婚第一天就分居的？”
她凑上前，用狐疑的目光在沈之衍身上环顾一周，“说，你是不是……不行？”
“我帮你把脉！”
苏瓷一把握住沈之衍的手，作势就要探他的脉搏。
沈之衍菲薄的唇瓣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一张俊脸阴沉得仿佛能滴出墨来。
他俯下身，一把将苏瓷推倒在床，高大挺拔的身躯欺身而上。
男人冰冷幽深的气息弥漫开来，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危险。
“苏瓷，刚才那句话，以后不许再说第二遍。”
苏瓷猝不及防被人推倒，下意识惊呼一声，一把搂住了男人的脖子。
等回过神来，她已经倒在了床上。
沈之衍那张如上帝精心雕琢过的面庞近在咫尺，他身上清洌好闻的松木香味沁入鼻息，苏瓷忍不住心跳开始加快。
她望着眼前这张放大版的俊脸，一时间有些无措，面颊也悄悄镀上了一层红晕。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忽然传来。
“抱、抱歉。少爷少夫人，我不是有意的。”
佣人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萦绕在两人之间的暧昧气氛。
沈之衍率先回神，连忙从床上坐起身来，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着自己身上微微有些褶皱的西装。
望向佣人的时候，眼神阴鸷得仿佛能杀死人一般，“什么事？”
佣人双腿颤抖，心跳如雷，恨不得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会不会被少爷灭口？
忍着心里的惧意，佣人嗓音颤抖，“回、回少爷，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就在隔壁。”
沈之衍看了眼面颊绯红的苏瓷，性感的喉结微微上下滚动着，沉声道：“不用了。”
“啊？”
佣人不解地抬起头，就听沈之衍幽幽道：“把她的衣服和日用品都拿过来。新婚之夜，怎么能分居呢？”
佣人诧异的抬眸望了沈之衍一眼，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改变主意。
她为难地皱起眉，站在原地没动。
刚刚大夫人特地交代过，绝对不能让沈之衍和苏瓷睡在一个房间里。
现在沈之衍忽然反悔，她该怎么去向大夫人交差？
沈之衍语气骤然转冷，“怎么？想让我亲自动手？”
男人的嗓音低沉沙哑，透着一丝强大的压迫感。
佣人心口狠狠一跳，连忙道：“没、没有。我马上去。”
佣人走后，沈之衍望向苏瓷，解释道：“这两天爷爷希望我们先住在老宅。你要是不习惯，过两天就回家。”
沈老爷子虽然答应了沈之衍让苏瓷替他医治，但终究无法放下心底的担忧。
所以，他特地提出让沈之衍和苏瓷暂时在老宅住下。
沈之衍成年后就搬出去住了，只偶尔回来一趟。
他喜静，所以这些年一直一个人住。
苏瓷看出沈之衍情绪有些低落，连忙凑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角，“没关系的，只要有你在身边，我住在哪里都可以。”
沈之衍闻言，心底划过一股暖流，“谢谢你。”
苏瓷眨巴着闪闪发亮的眸子，将自己的面颊凑上去。
她伸出白嫩的指尖，在脸颊上点了点，“嘴上说得不够，真想感谢的话，就用行动来证明吧。”
沈之衍一噎，伸手将靠近自己的那张瓷白小脸推开，语气有些嫌弃，“想得美。”
苏瓷伸手捂住被按住的脸颊，不满地嘟了嘟唇瓣，抱怨道：“别人家的老公对自己老婆又亲又抱，可宠爱了。你一点都不宠我。”
沈之衍垂下眼睫，暗暗“啧”了一声，“我们和普通的夫妻不一样。苏瓷，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拥有普通人触手可及的感情。”
因为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
所有人都说他生性淡漠，性格孤僻，就连他最亲近的家人也是这样认为的。
可是他们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沈之衍刻意为之。
如果他对于别人来说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那么如果他死了，就不会有人伤心难过。
从小到大，沈之衍几乎没有交过朋友。
身边也没有任何女人。
孑然一身。
踽踽独行。
苏瓷望着沈之衍，见他周身弥漫着落寞孤寂的气息，心底忽然一疼。
她抿了抿唇，连忙一把搂住了沈之衍的脖子，将脸颊埋在他肩窝处，一字一顿道：“沈之衍，别人有的，你也会有。”
“我会把你治好的。你以后再也不用再逃避，也不用再羡慕别人。”
这一刻，苏瓷无比庆幸自己和师傅学了医术。
也无比庆幸没有错过沈之衍。
感受着怀里柔软的娇躯，和耳后颈窝处传来的温热气息，沈之衍的身体再次僵住，漆黑的瞳孔里划过一丝无措。
他的手高高抬起，在空中僵硬了一瞬，最终还是垂落了下去。
……
深夜，沈之衍和苏瓷躺在一张宽大的床上，漆黑的房间里，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沈之衍双眸微阖，唇瓣紧紧抿成一条直线，隐约像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