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看了穆渊，以及长椅上的风漓夜一眼。
这下，还是轻轻抓了抓脑袋，一丝为难。
“楚姑娘已经……已经有了这两位……”
“胡闹。”
楚风瑾虽然开口责备，不过，眉宇间却依旧一片淡然，不似有任何不悦的迹象。
“王爷，”飞云知道自已逾越，但为了自家王爷不要泥足深陷，他还是要提醒一下，免得王爷日后难过。
“王爷，属下看得出来，楚姑娘对你……确实只是对长辈的孺慕之情，亦师……亦父。”
楚姑娘迷迷糊糊的时候，还想让王爷当她爹呢。
一个能当爹的人，是无论如何不可能有男女之情的。
楚风瑾不知道该觉得生气，还是好笑。
一个小丫头，至于乱他心思？
可这话，他未曾说出口。
因为那丫头的失踪，真将他心思搅乱了。
一直按捺着不派人去寻找，也是因为觉得，自已十几年心如止水，不能因为一个小丫头打破这份平静。
朝堂风起云涌，他安静了这么多年。
这个平衡一旦打破，将来，只会有更多的人，来搅和他的生活。
若是有人知道，他为了一个小丫头大动干戈，将来，也必然会利用那丫头，来威胁他做事。
王爷的意思，跟了他十几年的飞云，懂。
可他有几分不认同。
“王爷，其实……从你下令不许任何官兵打搅渔村的时候，你的平静已经被她打破了。”
闻言，楚风瑾掌心一紧。
这事，竟尚未深想过。
飞云吐了一口气，才道：“王爷，你在自欺欺人呐。”
楚风瑾陷入了沉默。
自欺欺人吗？
但他，不想再动任何情感。
不管是男女之情，还是，师徒情谊……
风漓夜在凌晨时分醒来。
刚醒来，就要立即给穆渊运功。
楚风瑾将他阻止了。
“他与你非亲非故，为何如此不要命地救他？”
这问题，或许连风漓夜自已都不清楚。
楚风瑾又道：“现在对他来说，你的功力已经帮不了什么，你若是了解他，不如跟他说一些鼓励他醒来的话，或许效果会更好。”
风漓夜低头看着面无人色的穆渊，星眸微微眯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冷声道：“你若敢死，让她伤心，我一定将你挫骨扬灰！”
第1062章
你为什么不救他？
那日不过坚持了半日，半日之后，风漓夜忽然口吐鲜血，一头栽了下去。
楚风瑾让飞云将他送到隔壁的房间。
昏迷中，风漓夜的掌心一直都在紧紧捏住。
迷迷糊糊的，仿佛又看到死女人站在他的面前，这次，她是一脸泪水。
“你没有救他，你为什么没有救他？”
风漓夜只觉得自已的心脏，被无数的刀子刺出了千疮百孔。
他不知道如何解释，此时此刻，浑身无力，连张嘴都是困难。
梦里，楚倾歌一张脸湿漉漉的，全是泪水。
她伤心，绝望。
她不断在问他，为什么没有救他？为什么没有救穆渊？
风漓夜从未见过她哭得如此凄凉。
他想告诉她，他真的在努力，他已经尽力了。
可不管如何解释，没有将人救回来，就是他的错。
他要救穆渊，他不想再看到她流泪哭泣！
他一定要将穆渊救回来！
风漓夜睁开眼，猛地坐了起来。
却不想眼前忽然一黑，竟一个坐不住，咚的一声，从床上滚了下来。
穆渊……
无人见过漓世子如此狼狈的一面。
从床上摔下来之后，他扶着床沿，好不容易，将高大的身躯撑起。
运功了四天四夜，如今身上的功力，只剩下不到一成。
可，一成也是功力。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不能让穆渊死掉。
否则，死女人一定会伤心绝望！
风漓夜用力闭了闭眼，扶着椅子，慢慢走出寝房。
没想到就只是如此短暂的十几步路程，竟然走出他一身冷汗。
浑身无力，四肢虚浮，是运功过度体力耗尽的症状。
继续这么下去，连他自已都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
楚风瑾的寝房就在不远处，飞云正好从里头出来。
看到风漓夜扶着墙壁正在过来，飞云立即迎了过去，扶了他一把。
看到世子爷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以及龟裂的薄唇，飞云一阵心疼。
多美的一位公子爷，此时，弄得如此狼狈。
他急道：“世子爷，你不能再为他运功，王爷说了，继续下去，你自已也会散功而亡。”
风漓夜没有理会，依旧往楚风瑾的寝房迈步。
飞云只能一路扶着：“世子爷，穆渊公子此时的情况，外力已不可为，只能听天由命，世子爷……”
风漓夜眸色一沉，忽然用力一推。
飞云没想到，虚弱到这地步的世子爷，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力气。
被他推了一把，猝不及防的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世子爷……”
但风漓夜已经将楚风瑾寝房的门推开。
可他没想到，永远都是坐在床边的楚风瑾，此时竟然是站着的。
他回头，看着风漓夜，目光沉重。
轰的一声，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风漓夜的脑海里，在他的心头上，一瞬间炸响。
一种，绝望的滋味，猛地袭上心头。
“瑾王爷，这是……何意？”
为什么不继续给穆渊施针？为什么没有给他推拿活血？
为什么，他站在床边，两眼无神，眸色沉重？
风漓夜掌心一紧，五指关节，猛然咯咯作响。
他忽然快步过去，颤抖的长指，探向穆渊的鼻尖……
第1063章
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鼻尖，没有气息。
颈脖间，没有脉搏。
手，是冰凉的。
身体，也冷飕飕的。
风漓夜不知道自已是几时，从楚风瑾的寝房出去。
只知道，前路一片黑暗。
穆渊，死了。
死女人，会哭得很凄凉。
她一定会怨他，为什么没有将穆渊救回来？
她一定会哭得两眼猩红，一定会哭得晕死过去。
穆渊，是她最亲近的人，是她最喜欢的人……
走在院子里的风漓夜，忽然嘴一张，一口猩红的鲜血喷出。
他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倒了下去。
死女人，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
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飞云立即过去，将他一把扶了起来。
回头，看着站在门口的楚风瑾，飞云一脸不安：“世子爷好像……很绝望，王爷……这样真的好吗？”
楚风瑾淡淡道：“总比让他耗尽功力，散功而亡好。”
他一摆手：“送他回去养病吧。”
……
楚倾歌一直昏睡不醒。
昏昏沉沉的，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已究竟走过多少路程，多少地方。
最后，似乎停了下来，再之后，周围的环境，都变得安静了。
身边似乎一直有个人，偶尔，也有那么一些人。
有些人在说话——
“为何到现在还没有醒来？”
“皇子，是姑娘自已不愿意醒来……”
楚倾歌想翻个身，奈何身体很沉重，连手指头都很沉重。
于是，索性就放任了。
不说话，不睁眼，甚至，不去思考任何问题。
不想，心脏就不会痛。
就不会在梦中，还能时常看到血泊中那道身影。
什么都不想，或许，就这样一睡不醒，永远，陷入黑暗中……
“她已经昏迷了半个月！”南宫琴站在房中，看着一直坐在床边的慕白，脸色沉郁。
“你也守了她整整半个月！”
她很生气，但却，真的很无奈。
儿子说什么都不愿意离开九公主，这该如何是好？
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
“秦天傲病重，你就丝毫不上心？太子一党的人到处在做事，连二皇子都在蠢蠢欲动，只有你，一直就只知道守着她！”
明明大夫说了，九公主的身子并没有大碍。
虽然是虚弱了些，但，不至于要命。
她为什么就是不愿意醒来？
“你到底还要浪费多少时间？这段日子，大家都在往秦天傲身边靠去，你倒好，他三番四次邀你进宫，你却一直在推辞！你难道就看不出来，秦天傲有意要拉拢你吗？”
慕白一直不在宫中，不在秦天傲身边长大。
一开始，秦天傲是怕慕白知道自已的身世之后，对他有异心。
但这么多年以来，慕白一直在替他做事，去南晋当奸细，替他打江山。
慕白的能力，秦天傲心里比谁都清楚。
太子好逸恶劳，纵情声色。
二皇子心胸狭隘，心狠手辣。
只有他的三儿子慕白，才是最有能力当北秦王的那个！
秦天傲是真的想和慕白处好关系，但是慕白，竟然不知好歹。
“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愿意见见秦天傲？”
“等倾儿醒来。”这是慕白永恒的答案。
“娘，孩儿别无所求，只想看到倾儿醒来，只要她安然无恙，孩儿必定替你完成心愿。”
南宫琴最后走了，憋着一口闷气。
那天夜里，趁着慕白去膳房，亲自给楚倾歌熬药的时候。
南宫琴潜入倾歌的房间，对着昏迷的姑娘冷声道：“穆渊是被我杀死的，你还想不想给他报仇了？”
第1064章
到时，再亲手取我性命，可好？
楚倾歌猛地睁开眼眸。
眼底，一片猩红。
南宫琴勾起唇，浅笑：“你果然一直在装昏迷，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阻止我儿子当上北秦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