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七情六欲，在她看来，是假的吗？
真的都是假的吗？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学医的时候，辅修过心理学，你说喜欢我的时候，气息寻常，没有半点表白的不安和心慌，当然不是真的在表白。”
她摊了摊手：“当然，心理学我只是辅修，换言之是学艺未精，不过你的表白，我至少还能看得出来真假。”
“或许，是连我自已都不知道真假？”
“那就更没我什么事了，好歹，你得弄清楚自已的感情再说。”
慕白不想跟她说话。
但是她的话，连他自已都不知道能不能反驳。
事实上，七情六欲是真是假，平静了这么多年，连他自已都分不出来了。
例如这一刻，他生气，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他其实并不是在生气，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方才她说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为何他觉得，患病的人不是她，而是他自已？
从第一次全心全意相信，被她骗了，甚至连一条命都几乎毁在她手里的时候开始，他对这个女人，就不该有半点心软。
可他还是心软了。
这个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他不仅患了，还病的不轻！
他忽然有点恹恹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如何治？”
倾歌一愣，随即讷讷道：“受虐狂怎么能治？”
受虐狂！
慕白狠狠瞪了她一眼！
虽然这词是第一次听说，但，他一下就听懂了是什么意思！
谁是受虐狂？这死丫头！
“呵，你看，现在这样，才像是个正常的人嘛，有血有肉的，会生气会怨恨，而不是永远像一杯白开水，什么味道都没有。”
说句好听是出尘脱俗不食人间烟火，说句不好听，是情感神经像是被人剥离了一样！
情感神经反应迟钝。
慕白又不想说话了。
今夜的话题有些沉重，而他，最担心的莫过于，一切都是假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道：“与我说了这么多，是不是就为了知道如何解去风漓夜身上的蛊毒？”
“你愿意说吗？”他若是愿意说，楚倾歌自然是要听的。
“就算我说了，于你来说也未必有用。”
“那你先说说看嘛，没准我能从中参透些什么。”倾歌笑道：“我一向很聪明，不是吗？”
0648章
难不成，对我真的有情？
慕白不否认，楚倾歌确实很聪明。
甚至有时候，她的才情睿智，足以令人折腰。
但这件事，并不是聪明，就能解决。
“三个办法。”
他看着眼前这个状似轻松，事实上当他说出“三个办法”这几个字的时候，呼吸明显一紧的女孩儿。
她，真的很在乎风漓夜。
比她自已以为的，还要在乎。
只是，未必自知。
慕白有点想笑，或许，是笑自已的愚蠢。
为何，会因为一个不在意自已，甚至曾经想要他命的女人，惹母亲生气。
但他，就是这么做了。
“一，解蛊还需下蛊人，韩尚宫必然能替他解去。”
“韩尚宫既然给他下蛊，就不能轻易给他解开，漓世子能为南庆陛下做的事情，还多的呢。”
这也是楚倾歌目前最无奈的一点。
若是风漓夜被利用的价值不是如此之高，或许，南庆会更容易放过他。
毕竟，君王之言，一言九鼎。
但，只怕世子爷的能耐，已经高过那君王诚信的价值。
慕白明显也想到这一点，要韩尚宫给他解蛊，可能性几乎为零。
就算是真的给他解了蛊，怕也是会给他下另一种蛊毒。
“二，引蛊。”
“引蛊？”楚倾歌眼前一亮，“意思是，将他的蛊毒，引到另一个人的身上？”
“看来，九公主对此非常感兴趣。”慕白心头一寒，“你想将蛊毒引到自已身上？”
这女人，是不是想死？
“怎么可能？我是最吃不得苦头的，要是蛊毒在我身上，我宁愿自杀也不扛那份痛。”
世子爷是什么人？
连世子爷都扛不住的痛，那这世间，只怕没人能扛得住了。
慕白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就看她现在说话如此轻佻的口吻，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我劝你别乱来，就算你想，我也不会告诉你引蛊的方法。”
“算了你别说了，要是我懂得，万一我哪天想不开，真的去替他引蛊，我岂不是真的会死？”
人家才十五六岁，大把青春大好年华，死什么死？
“第三个办法呢？说来听听。”倾歌趴在矮几上，双手撑着自已的下巴，盯着他。
慕白瞅了她一眼，真的猜不透，她此时的轻松不在意，究竟是真是假。
不，一定是假的。
这女人，在意风漓夜在意得要死。
可是，他猜不透她下一步想要做什么。
为了风漓夜，她真的愿意去死吗？
“第三个办法，让他绝情断意，一辈子不要喜欢上任何女子。”
“好残忍。”
“他若一辈子无心无情，情蛊的蛊毒就永远不会发作，他也就能安然无恙活下去。”
“那你身上的，又是什么蛊？”倾歌双手撑在矮几上，猛地向前。
没想到她会忽然凑近，慕白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后仰。
心头，隐隐有些痛。
他大掌落在自已的心门上，眉心轻蹙。
这苍白的模样，简直比病弱西施还要美丽，过分的好看。
倾歌蹙眉：“该不会，也是情蛊吧？难不成，你对我真的有情？”
0649章
别再过来了
慕白的心，猛地一抖。
不知道是哪里被刺伤了，总之，忽然间，心脏很痛。
“不是情蛊……”
他低喘了一口气，怎么会忽然痛成这样？
痛得，仿佛一把刀子，狠狠扎入。
痛得几乎要痉挛起来！
“那是什么？”倾歌又是往前一靠。
这次，慕白直接被她吓得倒在身后的矮榻上。
更可怕的是，当他意识到自已现在这个动作很不雅，正要起来的时候。
抬眼就看到女孩儿那张精致的脸庞，无限放大在自已的面前。
她的气息，也以风卷残云之姿，一下子落下，将她彻底笼罩！
“是不是情蛊？”她厉声问道。
“不是……”
“那是什么？”倾歌猛地一阵靠近。
两个人的脸，竟然差点就要碰到一起了。
“绝情蛊！”
慕白抬起手，挡在自已的面前，急道：“别再过来了！”
痛！
浑身都痛！
比起楚薇云砸破他额角那点小伤小痛，要痛上千万倍！
他的脸色，也彻底变得惨白，死灰一片。
楚倾歌再没有任何举动，她的气息，那幽幽清香，不知道何时远离了自已。
慕白低喘了两口气，好不容易，心头那份痛才被压了下去。
挡在眼前的手拿下，抬眸，便看到她依旧坐在凳子上，优哉游哉收拾自已的药箱。
“你戏弄我？”慕白脸色一沉，忽然间，气得连指尖都颤抖了起来。
“你走！”
“不过是寻常用来审问犯人的手段之一，你气什么？”她审问的手段，何止千千万？
这是最温和的一种，残忍的，他都没机会见识。
她收敛了唇角的嬉皮笑意，这次看着他的神色，是认真的。
“绝情蛊，顾名思义，不仅仅不能有爱情，就连亲情友情，世间一切情感，都不可以有？”
所以，他看起来永远都是平静如水的，脸上始终没什么情绪的波澜。
就是因为，从小被灌输这种思想吗？
“教育你成才的人究竟是谁？”
“我是南阳的义子。”慕白本不想理她。
但，她太聪明，他的秘密继续被她挖下去，未必不会挖出来更多。
“不可能是南阳，她自已都是性情中人，绝不会让你种下绝情蛊。”
南阳那个人，说句不好听，比起南庆更加有情有义。
不过，政场上不论对错，胜者为王。
所以，谁是正义的，谁是小人，根本没必要深究。
慕白不说话。
总觉得，自已说多错多。
明明他不是不经世事的人，但刚才，竟然在这死丫头的盘问之下，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
为何在她面前，如此经不起追问？
“我累了。”他闭上眼，这次，不管她再说什么，他都不打算理会。
“好吧，我也累了，我该回去休息了。”
楚倾歌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这次走到门帘处，她倒是主动回头，看着躺在矮榻上的那道身影。
“虽然我不知道，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不过，谢谢你将三种解蛊的方式告诉我。”
这是欠他的人情，将来，必还！
0650章
他原本，想杀我来着
慕白闭上眼，听着她出去的脚步声。
心头，划过一阵酸涩。
他知道自已留在她身边有目的。
她明确告诉他，其实她在防备自已。
为何说得如此明确，是因为，她还要还他一个人情。
自已在她眼里，终究只是一个外人。
慕白不知道自已究竟在意什么，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孤单的日子不是吗？
一个人，他好好地过了二十三年。
为何这几日，看到她和风漓夜在一起，忍着血腥和痛苦，都要在一起。
为何看到这一切，一颗心莫名就不受控了？
大掌，依旧捂住自已的心脏，捂得紧紧的。
又开始痛了。
这不寻常的夜，注定无眠。
……
楚倾歌还没回到自已的营帐里，就看到守在一旁的蓝羽。
“他在里头？”营帐里，还亮着一点烛火。
天都要亮了，这一个个的，都把自已当成是铁打的，完全不需要休息吗？
她都要累死了。
蓝羽点了点头，低声说：“一直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