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裴如衍坐着不知思忖着什么,试探性地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房中只有黯淡的一点光亮从窗外透进来,他确实分辨不清她睡得熟不熟。
沈桑宁不出声,假装睡着了,在暗中窥探他一举一动。
紧接着,她感觉后脑下的枕头在偏移,正被他往外拉,她被迫地朝他靠近。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裴如衍躺下,他保持着不与她触碰,但离得格外近。
沈桑宁假装醒来,“你把被子挪掉了?”
裴如衍一本正经否认,“是你睡着的时候,踢到床角了。”
要不是她一直醒着,还真信了他的鬼。
这么认真地说谎。
“哦?是吗?”她迟疑地问,“也是我自己靠过来的吗?”
他沉默了很久,“你是不是,根本没睡着?”
沈桑宁没忍住笑了声,“你真聪明,不过还是少动吧,也不怕挪被子的时候扯到伤口。”
他又不说话了。
许是因为“罪行”全被她拆穿,素来从容的人也尴尬了。
沈桑宁退回床内,与他拉开距离。
正当快要睡着时,听他认真又郑重地商量——
“等我痊愈,我们要个孩子吧。”
……
隔日,沈桑宁起得比裴如衍还早。
近来他的睡眠质量越来越好,睡梦中,唇角还向上抿着。
又因他受伤之故,连着几日都告了假,难得做个闲人。
有关刺杀和舞弊案的奏疏,都由宁国公提交,再由同僚几人具体向圣上叙述。
伪造的刺杀证据,令金陵总兵落马,而舞弊案又牵连了好几位二皇子党羽。
二皇子弃车保帅未曾出面,白白折损了几个手下,也不知是何心情。
大清早,沈桑宁根据大夫的指示,做了些药浴的材料。
这次中毒中箭给裴如衍的伤害是不可逆的,因此除了喝药,还得泡药浴。
半道碰到了正要出门的裴彻,她当即就掉头,想假装看不见这尊瘟神。
“大嫂。”却被叫住。
许是因为回了府有所顾忌,竟没叫她毒妇。
沈桑宁转身,走近的裴彻眼下乌青,似有心事。
“大嫂,近来……”他欲言又止,“你可有做什么梦?”
可真冒昧。
沈桑宁没好气,“你还要管我做什么梦?”
裴彻一噎,无能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最近你是否做过什么,奇怪的梦。”
要她说啊,最奇怪的就是眼前这个人了。
她打发道,“二弟的关注点挺怪异的,你妻子受了伤,你该关心她有无做噩梦吧?”
语罢,便不理他,朝自己院子去了。
自从他喊她毒妇,就注定她和裴彻没法和平共处了,连表面功夫,都做不全。
驻足的裴彻皱起眉,看着远去的背影,明明与梦中的背影有几分相似,可瞧她这态度、这性子,也着实不像。
他暗笑自己多虑,根本不可能是她。
只要不是这毒妇,他就放心了。
随即,裴彻唤来心腹,调了几个府中护卫,在京城偷偷寻找耳垂有痣的女子。
*
那厢,走远了的沈桑宁却忽地顿住。
近来裴彻被沈妙仪带的越发无理,导致她先是厌恶,这会儿才深思起裴彻那话的深意。
他为何要问她做了什么梦?
再无厘头的事,也定有来源,于是她调来云昭,让其暗中跟着裴彻,看看他最近在整什么幺蛾子。
到了下午,云昭就来回禀,“属下跟了一路,发现裴二公子带走的几个护卫,在暗中找一个女人,唯一特征是耳垂带痣。”
说这话时,还不忘朝沈桑宁的耳垂扫去。
沈桑宁蓦然想起,那天裴彻摸她耳垂的事,他当时的神色犹如变了一个人。
还有,在洛氏小院时,他是想喊央央的。
两条线索归拢到一起,都昭示这同一个结果。
裴彻想起了什么,但并不全面,他也并不确定。
是以,今晨问她有无做梦……难道他梦见了什么人,与她有关系,故而问她有无做一样的梦?
沈桑宁后背升起凉意。
她不确定,他以后会不会全部想起,也不确定,这京城有无耳朵有痣的女子。
倘若他找不到耳朵有痣的,会不会又把视线放她身上,再凑她眼前来碍事?
为今之计,不如就帮裴彻找一个耳朵有痣的,这样他便不会怀疑她了。
但这事,不能由她来做,否则显得她心虚。
沈桑宁很快想到办法,“紫灵,你去想法子,把一些八卦透露给素云。”
只要素云知道,沈妙仪就必然知道。
以沈妙仪的性子,绝对不会允许裴彻心里牵挂她,所以沈妙仪会想尽办法阻止。
届时,沈桑宁根本不用出面。
紫灵得了令,大摇大摆地出去买通几名食客。
近日沈妙仪的酒楼效益每况愈下,素云急得焦头烂额,如此下去,还不如早些关张大吉,止住亏损。
素云发愁正要回府,忽听楼中食客小声议论起趣事——
“听说了吗,裴二公子在找一个女人。”
“什么女人?”
第110章
福华园内。
沈妙仪还不知自己即将被算计。
她伤口到现在还疼着,亵裤都穿不得,下身唯有一块纱布掩盖,睡觉也只能趴着。
大夏天燥热,又疼又痒,伤口还没溃烂,人先崩溃了。
明明初成婚时,她既有钱,又有裴彻的爱。
而现在呢,酒楼也快倒了,现钱都买米了,虽然几个月后会暴利,可现在的她得省吃俭用。
再说裴彻,她挨打后,他只象征性地问了几句,都不曾在她房中过夜,这叫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此刻感受着屁股上的疼痛,更是恨极了沈桑宁。
“二少夫人,您母亲来了。”下人领着柳氏进门。
柳氏看见女儿动弹不得的样子,心疼得要命——
“哎哟,妙妙,怎么伤成这样?这国公府要吃人不成?娘这就替你说理去!”
沈妙仪急忙拉住,“娘,你就别添乱了,这事儿都怪沈桑宁,若不是她在婆婆面前装好人,我哪里会受这么重的罚。”
柳氏恨道:“这个贱丫头,越发不把我们母女放在眼里。”
原本沈妙仪还想回伯府的,这下柳氏来了,她直接问道:“娘,我是不是我爹的亲生女儿?”
发现言语歧义,又补充道:“我说伯府这个爹。”
柳氏面色一白,“你哪儿听来的谣言?”
“娘是心虚了?这么说,我的确是伯府的千金。”沈妙仪心头一喜。
总算有件好事了。
这么说来,她就是伯府嫡出的姑娘。
至少在身世上,不比沈桑宁差。
柳氏见瞒不住,焦虑道:“你可莫要宣扬,不光彩的,你如今是公府的夫人,不能有这个污点,你全当不知道。”
沈妙仪不满,“我是爹的亲生女儿,凭什么处处低沈桑宁一头,爹也该替我做主吧!”
“那小贱蹄子有世子护着,你爹也治不了她,等将来她被世子厌弃,总有她哭的。”柳氏叹了叹,转而道,“还有你妹妹,她已经是二皇子侧妃,你爹正想着法子拉拢,将来二皇子都能做你后盾。”
沈妙仪不信,“妹妹这次可害惨我了!”
自打挨了顿打,她算是想明白了,那刺客说什么雨妃只针对沈桑宁,都是骗人的。
被抓后,人都没逼问,就主动出卖了她,多半是沈落雨故意的!
她哪里还敢期待沈落雨当后盾,未来别再害她就不错了。
“沈落雨和沈桑宁,根本是一丘之貉,若不是她们,我根本不会被打成这样!”
柳氏听闻,皱了眉,“如今你妹妹得势,我们伯府还指望你妹妹呢!你即便不喜欢她,也要学会隐忍。”
“若实在忍不住,就别把心思放在她们身上,眼下,你早些为二公子诞下长子才是,公府没有孙辈,你若生了长孙,即便不是长房嫡脉,也能得公婆看重啊。”
沈妙仪只听了一耳朵,仍是沉浸在报仇想法里,还是气不过。
日落黄昏,柳氏离开的时候,素云面色紧张地归来。
进门就道:“主子,二公子喜欢上别人了。”
“什么?”沈妙仪不顾形象起身。
难怪,难怪这些日子对她这般冷淡,原来是有了别的小贱骨头。
当素云将所有证实过的消息和盘托出,沈妙仪倒是冷静了。
“消息可准确?”
素云保证,“奴婢特意买通了一护卫,确认了,公子在寻找的那个女子,连他自己都不知样貌,就因为一个虚无的梦,现在满大街囫囵地找,估计也是找不着的。”
沈妙仪冷笑,耳垂有痣,又叫裴彻接连梦见……他对沈桑宁倒是真的用了心。
竟然转世都不曾忘却。
可现在,沈妙仪怎么能容忍他和沈桑宁旧情复燃。
思及此,让素云拿来石黛,点在耳垂上。
“像不像痣?”沈妙仪问。
素云一言难尽,“这个一擦就掉,您确定要这么骗二公子吗?”
沈妙仪又将“痣”修饰得更像些。
反正裴彻没有真正见过梦中人,只要让他相信,她就是他命中注定的女人……
他必然会更爱她。
*
夕阳如醉,皎月升起。
浴房内,带着淡淡药香。
裴如衍今天终于洗澡了。
伤口还不能碰水,因此浴池中的水只到他腰腹上,胸部下。
水波浮动,时不时露出他的腹肌。
沈桑宁提着一个篮子,问他,“你要哪种花?”
篮子里,有玫瑰花,栀子花,菊花。
裴如衍颇有深意地看她一眼,“栀子花。”
升腾起的热气,似挡住了他幽暗的眼神,当沈桑宁将栀子花洒下后,听他道——
“要不要一起?”
浴池很大。
沈桑宁毫不犹豫地拒绝,“裴如衍,你很不对劲。”
这些带暗示的邀请,以前从不会出自他口。
最近越来越……不体面了。
就和刚成婚时的她一样。
这浴房越来越热,沈桑宁都闷出了汗,她绕到裴如衍身后,站在浴池边缘,替他擦拭脊背,清洗散下的头发。
一边擦,一边缓缓道:“我有一事要和你说。”
“沈妙仪的那家酒楼要倒闭了,她急着出手,我打算盘下来,做酒楼和洗浴一体。”
沈桑宁想过了,洗浴这行,生意不至于差,但也不会太好,故而这次想着结合酒楼,才能区别于其他酒楼,有自己的招牌。
“好。”裴如衍没想法。
“我未必会赚钱。”她道。
“好。”他语气仍是淡淡。
沈桑宁再说,“盘这家酒楼,并非是想气沈妙仪,而是那地段好,若是因此引起她不满,二弟恐怕会跟你闹。”
裴如衍:“他们没本事,怪不了别人”
沈桑宁也是这样想的。
她擦拭完,准备离去,却被裴如衍抓住臂腕——
“你去哪儿?”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情绪。
沈桑宁莫名道:“我走了呀。”
裴如衍看见她额角冒汗,也不松手,“你替我擦完,不应该我替你擦了吗?”
……
他怎么心里还在想一起洗澡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