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驾马车快速行驶在田间,随着狂风一吹,噼里啪啦的雨点子一落,像是随时会被掀飞在地一般。
周云姝坐在马车里,虽把车帘封死,但还是有雨打进车厢。
不知道怎么的,周云姝听着外面那动静,心里十分不安。
这种不安和面对乌辞一,甚至是知道南州那边出现了叛徒时的不安不一样,那些事情周云姝知道自己凭借人力就可以解决,但此时外面这种像是要毁天灭日般的自然景象,无法用人力挽回。
“咯噔!”
马车一晃,周云姝向旁边倒去,接着马车一正,继续奔跑。
只是,雨势越来越大了。
十六和廖林的声音从车厢外传来,“先生,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得找地方避一下。”
“好。”
十六和廖林操持着马车,终于在雨中艰难行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后,才找到一处村落。
此时天空黑的与晚上没有丝毫差别,地上的积水越来越多,且有更多的迹象。
廖林去敲村头一户人家的大门,半刻钟后,马车继续走动停在农户的院子里。
浑身湿透的十六掀开车帘,拿过一把油纸伞将周云姝从车厢里接了出来。
周云姝虽说是在车厢里,但也只比外面的十六和廖林好一点而已。
他们借宿的农户家里是土坯房,地上水洼一个又一个,倒是有一个草棚可以稍微借他们的马匹避避雨,就是车厢无处可放,只能在上面铺一个草帘子,聊胜于无。
这户农家姓叶,当家的叶大友有三个儿子,两个成亲,各自有一个孩子,所以家里十分拥挤。
但巧的是,周云姝来的时候叶大友两个儿子在外面干活,没回来,所以刚好能腾出一间房子来给周云姝三人住。
廖林在借宿的时候已经给了叶家一两银子,三人都淋了雨,廖林又给了叶婆子一两银子,熬煮了一锅姜汤,顺便还熬了一锅米粥,就当做是今晚的晚餐。
出门在外小心点是基本的,所以廖林在厨房里熬煮姜汤和米粥时,不管叶婆子带着两个媳妇儿多么的殷勤,他也没有将入口的食物假手于人。
只是在端着姜汤和米粥回房间里的时候,让叶婆子的大儿媳动手帮了帮忙。
回到屋子里后,廖林让叶家的大儿媳妇儿将姜汤放下后,对着稍微整理过的周云姝道:“先生,先喝碗姜汤吧。”
廖林将姜汤递到周云姝面前,周云姝刚伸出手还没有碰到姜汤,就被十六拦住。
“把姜汤给我看看。”
第234章
生病
十六这句话一说,廖林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姜汤和米粥我一直守着,应该没有问题。”
话虽这么说,廖林还是将手里的姜汤递到了十六面前。
他知道的,十六虽然没有薛老大夫厉害,但也是懂一些药理。
“有毒?”周云姝看着十六谨慎的模样问道。
会这么巧吗?他们只是随意挑选了一户农家寄宿,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十六摇头,将手中的姜汤递给了周云姝。
余下的几碗不管是姜汤还是米粥,十六都依次细细的检查过。
好在他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而此时外面的风雨更大了。
周云姝喝完姜汤,听着外面的风雨声道:“要是这么下一夜,地里的庄稼会不会被泡出来?”
十六和廖林没说话,他们虽然没有种过庄稼,但是这样的风雨继续下去,什么都说不准。
暴雨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雨停,地上都是积水,路上更是,根本就走不了。
天空依旧是阴沉沉的,像是又在积攒着雨水,就等憋不住了再一次性的倾泻而出。
叶大友坐在堂屋,抽着旱烟,本就满是皱纹的脸上眉头紧锁,似乎这老天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周云姝昨天喝过一碗姜汤现在已经好多了,简单吃了一点马车上带着的糕点后,她来到堂屋看着坐在一边的叶大友和他大儿子,问道:“叶老伯,您觉得这雨还有多久能停?”
叶大友放下手里的旱烟在门槛上敲击了两下,满脸愁容的说道:“就怕停不了。”
叶大友的话音降落,天上果不其然再次飘起了雨滴,连带着周云姝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十年前我们东川也有过这样一场大雨,那场雨断断续续下了一个月,把半个东川都淹了。”
“粮食全死了,存粮也发霉了,但发霉了也要吃,不吃就得死。”
叶大友的语气里藏着深深的恐惧,“可是昨天这雨,看着比十年前的那场还要凶。”
周云姝在叶大友回忆十年前的经历时,站在门口看着逐渐变大的雨势没有说话。
如果旧日的噩梦再次成真,那她必须要赶回东王村。
“老天爷这是存心不想让我们活啊!”
周云姝听着叶大友拿着旱烟杆敲击地面的声音,想说些什么,但是又说不出口。
这个年代没有天气预报,她可不觉得自己能比一个本地的老农更会看海州这天气。
不管叶大友说的是不是真的,周云姝都准备将它当做真的来看待。
周云姝看着叶家这土屋顶上被雨水浸湿的部分,想着今天若是雨水渐小,不管能不能走,她都必须要走。
只是计划没有变化快,周云姝又在气氛愈加低沉的叶家待了一天,第二天早上趁着雨势渐小,才拉出马,套上马车回家。
下了两天暴雨的路面实在是太难走了,本来不过两个时辰的路,周云姝硬生生花了将近五个时辰,天快黑时才来到了东王村的村口。
而此时雨势又大了。
不过幸好,马车在东王村的村口将要报废时,初七和卫忠找了过来。
好不容易回到家,虽然周云姝全身湿透了,但是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在了实处。
不管怎么说,能和家人一直在一起就是最心安的。
回到家中洗个热水澡,喝个姜汤,也吃了不少饭,但周云姝还是在当天晚上发起了高烧,甚至半夜将晚上吃的东西全部都吐了出来。
周云姝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自己模模糊糊恢复意识的时候,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嫩黄色的窗帘,而外面淅淅沥沥的依旧是烦人的雨声。
周云姝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觉得雨声这么烦人,毕竟在现代的时候,她最喜欢的就是下雨天窝在家里追剧吃火锅和睡觉了。
但是现在,她恨不得上天将漏雨的口子给堵起来。
“你醒了。”
周云姝侧头,看到的是眼下有着青影的姬生。
“我睡了多久?”
“两天。”
周云姝想起身,却觉得浑身无力,最后还是被姬生给抱起来的。
周云姝倚靠着坐起来后,姬生伸出手摸了摸周云姝额头上的温度,随即对她道:“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让薛老大夫过来帮你看一下。”
周云姝点头,她本来以为自己的身体很好,应该不会生病。
嗯,高估自己了。
好在,昏睡了两天后,周云姝的精力恢复了不少,薛老大夫过来给周云姝诊脉,重新开了个药方后,周云姝只需要好好休养就可以。
也幸亏周云姝和薛老大夫有先见之明,提前在家里搞了一个小药房,要不然真的需要什么药,还要冒着雨跑到东川城里去现买。
就现在这个雨势,来回都是一个问题。
而因为这场雨生病的不止周云姝一个人,廖林也病倒了,不过他喝了几副药之后就好了,倒是村子里有好几个人求医来到了周家,薛老大夫都给一一救治了。
周云姝是在第三天下床的,虽说还有些流鼻涕,但是身体确实大好。
这几天她一直被困在屋子里,因为病的严重,希希几个虽然知道她回来了,却一直被拘束着不让过来。
等周云姝病好出门,希希才红着眼睛扑到周云姝的怀里。
当时周云姝发高烧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样子被希希偷偷地看到了,之后又被家里长辈拘束着不准见自己娘亲,希希这几天急的小脸儿都尖了几分。
“娘亲,希希亲亲不生病了好不好?”
周云姝看着自己女儿关心自己的小脸儿,只觉得这几天因为连绵不绝的大雨而阴郁的心瞬间晴朗了几分。
世界上怎么会有女宝宝这么可爱的人啊。
从吃饭到去前院,希希的一双眼睛就没有从自己娘亲的身上放下来过,直到门外廖全打着伞上前,道:“先生。”
“外面来了两辆马车,说是姓林,来找老夫人的。”
周云姝对着去上课的希希摆摆手,目光看向门口,“姓林,找老夫人?”
廖全点头,他心里也奇怪呢,竟然会有人找老夫人。
周云姝道:“我去看看。”
不会是南州来人了吧。
第235章
轻蔑
确实是南州来人了,来的还是林笙的大儿子,林傅延。
林笙是姬明珠还在做公主时就跟在她身边的家臣,可以说,林笙半辈子都是在为姬明珠办事。
也是因此,林笙在年近三十的时候才娶妻,而立之年才得了林傅延这第一个孩子。
林傅延不仅得到了林笙的精心养育,就是姬明珠也在他身上花了颇多功夫。
在林傅延年满三岁之后,他便一直养在京城住在镇北王府,和周家的孩子一起学文练武,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回南州。
而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十年,林傅延是在十三岁的时候才回了南州。
如今九年过去,林傅延已经快要取代他父亲,成为南州实际的管理者。
林傅延打着油纸伞,看到身着青色长袍的清俊书生出来时,明明不相像的一张脸,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周云姝。
而周云姝来到门口看到伞下那穿着墨绿色暗纹长袍的温润书卷气的男子,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一抹笑容。
“大小姐,好久不见。”
“傅延。”
林傅延带来的人在廖全的指引下,把他专门从南州给姬明珠带来的礼物搬到前院厢房,而周云姝则是一边和林傅延聊天,一边带着他往后院走去。
“怎么会是你亲自来?”
林傅延站在周云姝的身侧,虽有长廊遮挡,但是依旧有雨丝刮入。
他小心打着伞,尽量不让周云姝被雨水打到。
“我怕别人来说不清楚,而且,在得知长公主的消息后,我们本该早一点就过来请安的。”
“这次若不是父亲中毒卧床,一定会跟我一起过来。”
周云姝一听蹙眉问道:“林伯怎么会中毒?”
林傅延看着马上就到的正院,对周云姝道:“说来话长,等见到长公主我一一讲给你听。”
周云姝听着林傅延亲昵的语气倒不觉得有什么,毕竟说起来他们也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但在门口姬生的眼中,两人的举止就过于亲密了。
走到正房的门口,冬鸽收了林傅延手里的油纸伞,而林傅延在看到门口的姬生时,眼中闪过惊讶。
当初姬生与周云姝大婚的时候他就在现场,所以姬生他是认识的。
只是周云姝不是跟姬生和离了吗?
而且,现在的姬生应该在京城养病才是,怎么会来到海州还出现在周家。
“给魏王殿下请安。”
姬生点点头,上前一步拉过周云姝的手,道:“你的手有点凉。”
“没事儿,一会儿就缓过来了。”
周云姝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只是在姬生看向林傅延的时候介绍道:“这是林傅延,和我一起长大的哥哥。”
林傅延在听到周云姝这句介绍的时候,原本温润如玉的脸上,笑容更加真切了几分。
他笑看着周云姝,又在姬生冷冽的目光下抬头,“大小姐这么说太看得起我了,我父亲是长公主的家臣。”
姬生看着林傅延,淡淡道:“你父亲是,你不是吗?”
林傅延眼眸微抬,似乎是没想到姬生会从这句话上找茬,他笑道:“我父亲是,我当然也是。”
他看向周云姝,“如今大小姐当家做主,我便也是大小姐的人。”
姬生听着林傅延若有所指的话,看向他的目光愈发冷凝。
有时候不只是女人会有第六感,男人也会有的。
比如现在,姬生便觉得眼前的男人对周云姝心怀不轨。
周云姝在林傅延说完后笑道:“别叫我大小姐了,喊我云姝吧。几年不见,你倒是和我生分了。”
林傅延笑道:“没有生分,只是关系再好,也要记清楚自己的身份。”
说着,林傅延看向姬生,“原本听闻魏王在京中养病,现在看来传闻也不可信。”
“道听途说之言不可信,日久生异心也不得而知。”姬生冷漠道。
“看来魏王殿下感受良多。”
“不听话的奴才杀了就好,有什么可感受的。”
周云姝原本还没觉得有什么,但是听到现在也多少感觉出两人之间的一点刀光剑影。
她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两人这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打招呼吧,所以为什么会有一种彼此看不惯对方许久的感觉。
或者说……
周云姝看向姬生,他单方面的不喜欢林傅延。
姬生见周云姝看自己,他也就这么回望着她。
还是王嬷嬷出来打断了三个人的沉默,“傅延。”
“嬷嬷。”林傅延看见王嬷嬷,脸上的笑容再次挂起。
在镇北王府的那十年里,林傅延基本是跟在王嬷嬷身边长大的,说是养母也不为过。
即便是十三岁时离开镇北王府,林傅延每年给镇北王府送节礼时都会有王嬷嬷单独的一份。
王嬷嬷看到林傅延来也是高兴的很,她招手道:“快来,主子听说你来很高兴呢!”
林傅延点头,对身边的周云姝道:“云姝,我们走吧。”
“好。”
周云姝转身,被身后的姬生握住手腕,她不解的回头,“怎么了?”
姬生没有说话,他总不能说自己很不爽刚刚林傅延说的“我们走吧”这句话吧,说出来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喜欢拈酸吃醋的人一样。
“一会儿回来换个衣服,我看你衣服湿了。”
周云姝低头看着自己被雨水打湿的裙角,道:“没事儿,今天这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呢,等晚上再说吧。”
说着,周云姝将自己的手从姬生的手里抽出来,道:“我先去祖母那里了。”
“好,我去看看孩子们。”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