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嬷嬷无奈的看了一眼自己的主子，“主子说的极是。”

    “这傻姑娘压根就没看出来这蔡家一家子在算计她。”

    周云姝听到王嬷嬷的话下意识的往台下看去，她不是一个爱看戏的人，今天来看戏是因为她祖母想来，但是祖母来看明显不是为了台下这出戏。

    周云姝一直在和祖母说话，下面的戏只是听了几句而已，但即便是几句，周云姝也眉头微微起了两三次，那戏里唱的委实不符合她的三观。

    但是听王嬷嬷的话，她却是从头听到尾的。

    王嬷嬷一开口，包间里的几个女人都看向她。

    她笑道：“蔡伯喈的娘不想他进京赶考，是怕儿子走了，丈夫年纪大了，家里没人撑腰，最重要的是，小夫妻才成亲两月，那赵五娘肚子还没有动静呢；蔡伯喈的爹则是想让他进京赶考，想让自己的儿子高中光照门楣，光宗耀祖。再说，儿子走就走了，反正家里儿媳都娶进门了，儿子不在家，也有人伺候。”

    “蔡伯喈说到底也是个眼里没有妻子的‘孝子’罢了，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离开妻子会过什么样的日子吗？他知道。”

    王嬷嬷越说，声音越冷漠。

    “所以你看这出戏排的多好。蔡伯喈上京赶考，赵五娘替他在家伺候爹娘；蔡伯喈在京城与好友吟诗作对；赵五娘在家因为饥荒典当嫁妆换粮养活公婆。”

    王嬷嬷说到这里嗤笑一声，“看到之前那幕没有，赵五娘把好吃好喝的都留给公婆，自己在厨房吃糠的时候，她公婆还猜疑她不孝，背着他们老两口吃香的喝辣的。”

    “蔡伯喈高中被榜下捉婿的时候，赵五娘剪发典当埋葬自己的公婆；他红袖添香，在牛府弹琴抒发心中愁绪的时候，赵五娘孤身一人卖唱来到京城，最后还要被自己相公的下人看不起。”

    姬明珠指着台下抱在一起的两个女人，对王嬷嬷道：“二女共侍一夫，你看她们庆幸的那模样。”

    王嬷嬷嘴角苦涩，但转头看向姬明珠的时候语气带着一抹撒娇道：“那您不是说她们蠢吗，可不能为了她们生气。”

    姬明珠一甩袖子道：“当我闲的不成，为了些酸秀才白日做梦写出来的意.淫故事生气！”

    她扭头再次对周云姝道：“现在这世道越来越不行，以前哪有这么酸溜溜的剧本，哪有这么多没有自我，以夫为天的女子。”

    “你听听下面为他们最后还能在一起感动的姑娘，感动什么！有什么好感动的！”

    姬明珠看着周云姝道：“男人都是会变的，就像刚刚还在对赵五娘山盟海誓的蔡伯喈，转身就在京城娶了牛小姐一样，哪儿来的那么多身不由己，说到底还是他自己默许。”

    周云姝听着姬明珠的话，总觉得自己祖母好像是在对自己暗示些什么，难道她知道了姬生上辈子同意程佳佳被抬进王府这件事了？

    不可能，周云姝自己否定了自己。

    不过她祖母说的在理，不管上辈子姬生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或者是不是身不由己，程佳佳依旧进了王府，她依旧在王府难产而死。

    这辈子，她绝对不会将自己的命放在别人的手上。

    这边周云姝在反省，那边姬明珠还在对王嬷嬷生气。

    说起来，她也只见过自己祖母偶尔会对祖父生气，再就是王嬷嬷了。

    说是生气，其实有时候她感觉更像是恃宠而骄。

    就像现在，王嬷嬷一个劲儿的赔罪，“我那不是小时候喜好颜色，眼瞎才看上这么个玩意儿，我的主子啊，这么多年了您怎么还生气啊。”

    “我怎么不生气，我一想到他让你去伺候那个小贱人生产，恨不得再带人拆了他们的狗窝！”

    王嬷嬷想到当年主子气势汹汹的带了两千兵马直接拆了那人宅子时的模样，痛快的嘴角翘起。

    她弯腰拍着姬明珠的背，一个劲儿的认错，“是我不对，怪我眼瞎，我的主子可不能生气，您现在可是最需要宽心的时候，您这要是因为陈年旧事气出个好歹，秀英可真就没法活下去了。”

    “哼！”

    周云姝将小炉子上的茶壶拎起，倒进姬明珠的茶杯里，说道：“祖母说的对，为了男人不值得。”

    姬明珠拿着茶杯深呼吸一口气，道：“还是这世道不行，你曾外祖还在时，那时还有女官的。现在，呵！”

    周云姝拍了拍姬明珠的手，“祖母，说不定以后也会有。”

    姬明珠叹息了一声，“希望吧。”

    她从来都不觉得女子比男子差在哪里，只是到底不如从前了。

    台下的戏被姬明珠和王嬷嬷批评的一无是处，接下来的《穆桂英挂帅》两人到还看的津津有味。

    周云姝对戏曲一如既往的不感兴趣，不管下面演什么，她的心神一直都在外面。

    这都过去多久了，姬生和康靖宇怎么还不离开。

    在《穆桂英挂帅》演完后，姬明珠微微蹙眉坐起身子，王嬷嬷看到后立刻上手给姬明珠按了几下，虽舒服了很多，但是姬明珠的脸上还是露出了疲色。

    “时候不早了，祖母，我在醉仙楼定了包厢，还订了一些江中的特色，我们去尝尝。”周云姝说着，想着到时离开时也给家里的周云志带一些。

    她记得自己大哥也是最爱吃鱼的，不过现在他身上的伤没好全，不知道能不能碰，不能碰闻个味儿也是好的。

    春雀刚推开包厢的门，迎面就遇到康靖宇和据说是姬生的人。

    几人对视时，周云姝都不想说自己这是个什么运气，怕什么来什么。

    第153章

    可耻的怂了

    “祖母金安。”

    周云姝在听到那人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便已经歇了他会认不出自己的心思，尤其是她现在的孕肚根本就没有遮掩。

    而能站在自己祖母身边的孕妇，除了自己，好像也没有其他人了。

    果不其然，姬生在给姬明珠请完安之后，目光便落在了周云姝的身上。

    “你倒是跑的挺快。”姬明珠看着姬生笑道。

    她虽恨不得将姬明渊千刀万剐，但是对姬生没有意见。

    姬生也知晓姬明珠对自己父皇的看法，不过成王败寇，通往皇位的路本来就是血淋淋的，甚至是要踩着自己兄弟甚至是父亲的血肉走上去，所以，他不觉得有什么。

    可能是皇室的人天生冷血吧。

    姬生想到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偏到没边儿的心，淡淡道：“跑慢点就要被抓去当壮丁了。”

    但菩萨心肠和他不沾边，他也没有什么奉献的精神。

    康靖宇一脸见鬼的看着姬生，他怎么这么乖巧，就是在自己父亲面前，他也没有如此乖巧过。

    而且，祖母……

    康靖宇对着姬明珠深深地行了一个礼，“给大……老夫人请安。”

    “免礼，上次见你还是在两年前呢。”

    几人现在明明都是朝廷变着法想要找到的人，结果却在江中光明正大的聊天，一点避讳都没有。

    “老夫人好记性。”康靖宇恭敬的说道。

    姬明珠在大周可是差一点成为太女的传奇人物，就是他父亲见了她也只有弯腰行礼的份。

    姬明珠笑着摇摇头道：“年纪大了，不比以前了。”

    姬生上前一步，站在姬明珠的另一侧，扶住她的胳膊道：“祖母会长命百岁的。”

    “我送您。”

    姬明珠拍了拍姬生的手，“好。”

    姬生扶着姬明珠的左侧，周云姝扶着姬明珠的右侧，原本和姬生一起的康靖宇以及江鉴十分自觉地跟在他们的身后。

    而出了戏院，姬生自然而然的先把姬明珠送进了车厢，随即看着站在马车旁的周云姝，一句话也没说，只抬起了自己的胳膊。

    周云姝看了他一眼，扶着他的胳膊登上了马车。

    刚进车厢，周云姝便看到自己祖母满是笑意的脸，“祖母。”

    有什么可高兴的吗？

    周云姝坐下后，看着车帘有一点点的心虚，就一点点。

    她一直在等车帘再次被掀开，但是直到马车启动车帘也没有动。

    醉仙楼并不远，不到一刻钟的功夫马车便再次停下。

    车帘被掀开，周云姝又看到那张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脸。

    她踌躇了一下，还是微微弯腰走到车辕上，刚想下车就听到那人道：“脚。”

    周云姝低头，便看到自己不小心踩到了车帘。

    她微微抬脚，扶着姬生下了马车。

    姬生见周云姝站稳后，这才将姬明珠小心的扶下来。

    姬生扶着姬明珠往醉仙楼里走的时候，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周云姝的身上，姬明珠注意到笑着对姬生道：“在江中待多久。”

    “明天走。”

    “这么急？”

    姬生一板一眼地回答道：“再不走，我的死讯就该传出来了。”

    姬明珠点点头，“也是，过犹不及。”

    走进包厢，她拍了拍姬生的手背，笑着道：“那等你明日离开，我让姝儿给你准备好包袱，送你到码头。”

    姬生没有接话，跟在身后的康靖宇悄悄的抬头，微微眯着眼打量那个好似是自己嫂子的人。

    姬生没有说话，姬明珠另一旁的周云姝却接话了。

    “祖母，我们都和离了，不合适吧。”周云姝在和离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姬明珠顺着自己孙女的话道：“也是。”

    她坐下来，看着不作声的姬生，道：“你身边伺候的人呢？”

    “在住的地方。”

    “既然有人，那确实用不到我们家姝儿。”

    康靖宇站在一旁看着站在姬明珠身边的周云姝，突然震惊的指着她道：“你不是吴夫人吗！”

    怎么突然成了他嫂子！

    明明上次他问的时候她还不是！

    “吴夫人？”姬生扭头看向康靖宇。

    康靖宇点头道：“我之前遇到过这位夫人，她说自己有家室，成亲了，还有孩子……”

    康靖宇的声音越来越小，只因为姬生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压越来越低。

    “嫂子之前是逗我玩吧。”康靖宇咽了一下口水，眼带求救地看向那个天蓝色的身影。

    周云姝装作没有看到康靖宇的求救，而是迎着姬生的目光说了个模棱两可的话，“我现在的身份就是吴夫人，就像我以前的身份是魏王妃一样。”

    周云姝这句话说完，整个包厢里瞬间安静的连地上掉根针都能听到，春雀站在角落，恨不得把自己的头垂到地上去，康靖宇也一样。

    姬生看了眼门口的江鉴，江鉴退出包厢，醉仙楼的小二们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打破了包厢里凝滞又低压的气氛。

    “先吃饭吧。”

    姬明珠发话，没人敢不从。

    周云姝坐在姬明珠的右边，姬生十分自然地坐在了周云姝的身边。

    周云姝嘴巴张了张，到底没有说出让他换一个位置。

    康靖宇则是坐在了姬生的另一边，一双眼睛悄默默的去瞅周云姝，直到他不知道磕到哪儿，“啊”的叫了一声才收回自己的视线。

    康靖宇委屈巴巴的看了眼面无表情，像个冰块儿似的姬生，动了动自己桌子下的脚。

    “多吃点鱼，补脑明目。”

    姬生顶着康靖宇的目光，不冷不淡的说道。

    和姬生再熟悉不过的康靖宇哪里听不出他在阴阳自己，或者说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肯定会踹自己一脚。

    康靖宇用屁股挪着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离姬生远点，刚好可以更清楚的看清周云姝的脸。

    她现在这张脸可没有京城传的那么倾国倾城，如果这张脸是假的，那他们两口子可真是一家人，都喜欢以假面目示人，怪不得以前能过到一起去呢。

    周云姝看着时不时看向自己的康靖宇，刚想说话就看到姬生将她面前的炙羊肉端到了康靖宇的面前，随即又将康靖宇面前的什锦虾仁和山药牛肉汤端到了自己的眼前。

    周云姝拿着筷子闭上了嘴巴，另一边的康靖宇满眼怨念地看着姬生道：“你明知道我不喜欢吃羊肉。”

    “补肝明目。”

    康靖宇又听到明目两个字，对姬生气道：“那你也多吃点，羊肉还补肾壮阳呢！”

    “哦，也不用。”康靖宇带着幸灾乐祸的语气道：“嫂夫人都跑了，你吃了也没……”

    康靖宇没说完。

    好吧，他顶着姬生的目光可耻的怂了。

    第154章

    口无遮拦

    经过二十一世纪网络熏陶的周云姝没那么容易脸红，就是对象可能是自己，微微有些脸热罢了。

    姬明珠和王嬷嬷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什么没听过，倒是从康靖宇的话中听出来，从周云姝带着孩子离开后，这么久了姬生的身边竟然一直没人。

    包厢里只有春雀还是个黄花大姑娘，但却不是个容易害羞的，只是觉得康靖宇的话不妥，偷偷地瞪了他好几眼。

    “看来你的教养在坐船的时候落在了海上，否则也不会在女眷面前口无遮拦。”

    康靖宇听着这熟悉的训斥声，默默地咽了一下口水，然后站起来对着姬明珠和周云姝深深的行了个礼，“对不起，是子贤失礼孟浪，请嫂夫人原谅。”

    周云姝无语地看着康靖宇，“请喊我吴夫人。”

    康靖宇露出一个笑，他今天要是敢喊，回去姬生就敢把他卸了。

    姬明珠看着康靖宇笑道：“看来子贤是想娶妻了，我会托人告知你父母一声的。”

    康靖宇的脸一下子就白了，“老夫人，我，我……”

    天呢，要是被父亲知道自己口无遮拦在姬明珠眼前搞这么一出，肯定会把自己的腿打折的！

    “坐吧，再不吃饭菜该凉了。”

    王嬷嬷站在一边静静地给姬明珠布菜，周云姝三个年轻的自己吃。

    一开始周云姝看着面前的两道菜没想动筷子的，但是……姬生真的很懂她的心意，这两道是她最喜欢的菜，也是她怀希希的时候最常吃的菜。

    她只是没想到姬生这样的人竟然会把自己的喜好记住。

    周云姝吃的差不多时，包厢的门敲响，春雀开门，四个小二端着四盅燕窝羹放到四人的面前。

    周云姝和姬明珠是红枣血燕羹，姬生和康靖宇只是血燕羹。

    这不是周云姝点的菜，醉仙楼也拿不出这样极品的燕窝，说起来，她离开王府好像就没有吃过这么好的燕窝了。

    不过这也是废话，逃荒吃什么上好的燕窝。

    姬明珠理所当然的享受着姬生的安排，周云姝看了一眼自己的祖母，也拿起汤匙慢慢品。

    从醉仙楼离开时，周云姝看着再次将她们扶上马车的姬生，想张嘴说些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

    往回走时，她悄悄的掀开车窗的帘子，便看到车厢旁边骑着高头大马一直跟着他们的姬生。

    放下车窗帘，周云姝转身对姬明珠低声道：“他身边的那个江鉴不见了。”

    “估计是去打听你之前所说的话是真是假了。”

    果不其然，等他们到了自家门口时，之前消失的江鉴再次出现在姬生的身边，而姬生将周云姝和姬明珠从马车上扶下来之后，自然而然的跟着他们准备进院子。

    周云姝看着姬生那理所当然的模样，本想阻止，但又感觉自己那样做有些小气。

    而且，其实希希也想自己父亲。

    就算是自己阻止了，姬生也会想办法进来，还不如就大大方方的让他进来，说清楚，再让他离开。

    此时差不多是未时中，也就是下午两点左右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