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月的眼睛虽然红肿，却也稍微恢复了一点精神，“他这身子骨还不如我们和你祖母，以后必须要好好锻炼才可以。”
“必须的，祖母不都给云嘉安排好了吗！”
周云姝说着呢，十六将收拾整齐的周云志搬到了堂屋里，方慧文和周云嘉跟在他们两人的身后。
“祖母，母亲，二婶儿，早。”
周云志虽然是先问好的姬明珠，但是目光却一直小心翼翼的放在吴月的身上。
吴月看着周云志道：“昨天让你们吓坏了，我身体没事儿，你们别担心。”
“早上特意让冬鸽给你熬了一锅鸡丝粥，云志，你多吃点。”
周云志见吴月似乎真的缓了过来，对着吴月微微一弯腰道：“谢谢二婶儿，我会好好吃的。”
吃过早饭，周云嘉带着孩子们去前院书房读书；李佳兰和吴月带着廖家的出去买布匹，准备给姬明珠还有她带来的这些人做一些衣服。
昨天他们来时李佳兰和吴月就注意到了，他们并没有带什么行李。
这也就是说，他们现在什么东西都需要自备。
此时正屋里剩下的人不多，姬明珠看着给自己行完礼的封绪杰，道：“你是扬州那个以造船起家的封家的孩子。”
封绪杰不敢抬头看姬明珠，只一个劲儿的点头。
他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能见到传奇人物大长公主。
“祖母，他是我姐姐的独子。”方慧文解释。
姬明珠怎么会不知道，她笑着道：“我刚刚听姝儿说，以后你要跟在云嘉的身边一起念书。”
“是的大长……”
“叫老夫人就可以。”王嬷嬷站在姬明珠的身边提醒道。
“是的老夫人，先……云姝姑姑说多读点书没有坏处。”
“她说的对。”
姬明珠看向旁边坐着的周云姝时，周云姝心领神会的对自己身边的周云志道：“要说我们家读书最痴的是云嘉，但是最会教人的可是我大哥。”
周云志看向自己的妹妹，怎么突然就转到自己身上了。
“小时候我们顽皮，一直都是大哥在我们身边催促着我们学习，也因为一直要照看我们的功课，所以我大哥的学识一直都是极好的。”
周云志看着突然给自己戴高帽子的妹妹。
“大哥，云嘉上午给孩子们上课，那下午的课你给孩子们上吧。”
“我？”
周云姝看着周云志疑惑的目光，笑着道：“对，就是大哥你。”
“孩子们要教，我还想请你帮我教一下我手底下的人。”
周云姝对周云志认真道：“他们虽比不上家里原来的那些人好用，但好在算是同甘共苦过，都是可以信任的人。”
“只不过他们毕竟是野路子出身，有很多事情不懂，有你在，他们肯定进步神速。”
周云志想到自己昨天刚进门时看到的那个高高的壮汉，点点头道：“你想让我教他们到什么程度？”
“文武都教。”
周云志眉头紧紧蹙起，他看着自己的双腿，“可是我……”
“我昨天傍晚让人去给你定制了一把轮椅，可以稍稍弥补你腿残缺后的不足。”
第148章
戳心窝子
方慧文在周云姝大大咧咧地说周云志双腿残缺时，心猛地被攥起，目光看向一旁的周云志。
方慧文张了张嘴，想说周云姝怎么能戳自己哥哥的心窝子呢。
可她话还没有说出口呢，周云姝便继续道：“腿虽然不良于行，但是哥，你的手还能拿得起筷子，就一定能再拿得起雁翎枪。”
周云姝并不想把周云志看做是一个废人，她知道，自己大哥是一个要强的人，他不想成为别人眼中的废人，更不想拖累自己的家人。
周云志在周云姝提起雁翎枪时，不自觉的握了一下自己的双手。
其实他的右手当初在铁勒那边被他们挑断了手筋，只是后来被姬生找回的时候让名医再次治好了而已。
这个治好是相对而言的。
他右手看着和常人无异，但没办法长时间手拿重物，更不用说拿起雁翎枪。
但周云姝不知道这个。
姬明珠看着沉默不语的周云志，刚准备和周云姝说他右手相当于废了的时候，周云志便抬起头笑着对周云姝道：“好。”
即便右手不行，他还可以练左手，只要他坚持，他一定可以将左手枪练得比右手枪还要好。
姬明珠看着周云志，看着他眼里的光，嘴角不自觉的扬起。
还好，带他回家是对的。
“那就这样吧，我有话要对云姝和云志说。”
方慧文看了一眼自己的相公，说了声“是”后和其他人一起离开了正房。
房门虽然没有关闭，但是初五和初七就像两个门神一样站在两边，没人可以靠近。
“祖母。”周云姝看着姬明珠。
“这个封绪杰是怎么回事儿？”
周云姝对姬明珠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当时我们和你们在那场暴乱中分开后……一开始留下他确实是因为他是大嫂的亲侄子，但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
周云姝在姬明珠和周云志的目光下，说道：“我想通过封绪杰，拥有一支属于我们周家自己的船队。”
“祖母，您当初说来海州，不就是因为海州靠海，虽有地头蛇，却没有根深蒂固的世家。且海州距离您的封地南州不远，有船队更是可以北上扬州、青州和沧州。”
“水路虽比陆路风险多，但是速度却不是陆路能比的。”
“如果可以。”周云姝看着姬明珠以及周云志道：“我想练一支周家水军。”
“私囤军兵。”姬明珠看着周云姝，语气平淡，听不出她是允许还是不允许。
周云姝目光坚定的看着姬明珠，“为什么不呢？”
“祖母，姬明渊运气好的话，还能让大周的天下稍微安稳十年；但他运气不好的话，也许不出五年便天下大乱。”
“我们要在天下大乱之前建立起属于我们自己的势力，您也看出来了，依靠谁都没有依靠我们自己来的安心。”
“姝儿。”周云志眼神莫名的看着周云姝。
他记忆中的周云姝还是那个喜欢跟在他们身后需要保护的小妹妹，可此刻的周云姝真的越来越向周家的家主靠近。
“哥哥，我说过，我需要你的帮助。”
周云志攥着椅子的把手，对周云姝道：“我会帮你。”
不管她要做什么，他都愿意帮她。
“我也会帮你。”姬明珠此时看向周云姝的眼睛里满是欣慰。
家里的这些孩子中，对皇权最没有敬畏之心的可能就是云姝和建莹，只是建莹她到底少了几分云姝的镇定和忍耐。
“祖母，周家军全军覆没了吗？”
姬明珠和周云志同时摇头。
“只是他们有其他的用途。”
姬明珠看着周云姝对她解释道：“周家军扎根北境几十年，他们只有在北境才能发挥他们最大的价值，而且现在他们都在云齐的手中。”
周云姝听到自己孪生弟弟的名字眼睛一亮，“祖母，你们见到了！云齐找到您了是吗！”
周云志在一旁道：“是他先找到了我，我将周家军余军的消息告诉了云齐。”
“云齐怎么找到的大哥？”周云姝心中好奇。
他只知道云齐去了北境，但根据之前自己祖母和自己大哥的说法，周云志被姬生从铁勒手里救走后，一直都在姬生的手上。
周云志看着周云姝有些一言难尽地说道：“云齐成了姬生手下的校尉。”
周云姝：“……”
“姬生知道吗？”
周云志摇摇头，“应该是不知道，云齐蓄起了胡子压根就看不清脸，他又壮了不少，如果不是他找到我叫我哥，我也没敢认他。”
周云志想着当时他看到云齐的模样，眼中有心酸又有欣慰，“他长大了很多。”
周云姝眨了眨自己酸涩的眼睛，她其实很想他，孪生子的情感还是不一样的。
“孩子总要长大。”姬明珠很欣慰周云齐的成长。
她看着周云姝道：“北境不能没有周家，周家必须要在北境留下人。”
“既然云齐现在成了大周在北境的一员小将，我便做主将周家在北境的所有人脉底蕴积蓄全部留给云齐，你觉得如何？”
当时做这决定的时候，姬明珠还没有准备将周家交给周云姝，但是现在既然看到自己孙女的潜力和魄力，选她成为周家的家主，那之前的安排也要和她交代一下。
果不其然，周云姝在姬明珠说完后点头道：“当然赞同。”
“北境不能丢，更何况有云齐在北境，我们周家也不算是完全从北境退了出来。”
周云姝对自己祖母还有大哥道：“云齐带着周家军在北境打拼，我经营好周家在海州的发展。”
“等我们自己的船队和水军建立起来，想办法沟通海州和北境的沧州，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拧成一条绳子，互相守望，互相支持。”
姬明珠看着周云姝眼里都是满意。
不过周云姝对姬明珠还有一个问题，从昨天回来到现在，姬明珠一直都没怎么提起自己的小姑周建莹。
明明她比云齐和祖母更早一步去了北境。
“祖母，您没有在北境遇到小姑吗？”
第149章
造反这件事
周云姝提到周建莹，姬明珠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遇到了。”
周云姝看着自己祖母不愿多谈的模样，还是问了一句，“小姑……还安全吗？”
几个词在她的舌尖转了好几次，最后才吐出安全两个字。
什么都没有活着和安全重要。
“你之前听说过北境的虎贲将军吗？”
周云姝不知道姬明珠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这个不相干的人，她点了点头，心想可能是因为有传言说这个自封的‘虎贲将军’收留了周家军的原因吧。
不过这应该是假的，因为刚刚姬明珠就已经说了，现在周家军都在周云齐的手上。
姬明珠在周云姝点头后抛出一个炸弹，“就是她。”
“啊？！”周云姝瞪大了眼睛，“您说那个自封‘虎贲将军’是小姑？怎么可能！那不是个男的吗！”
姬明珠想到自己‘能干’的小女儿，吐出一口浊气道：“她找了一个傀儡，年纪不小，却是个武学奇才，且一点就透只听她的话。”
姬明珠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周家里第一个敢明目张胆造反的竟然会是自己的小女儿。
周云姝深呼吸一口气，“那小姑岂不是会和姬生遇上……”
姬明珠摆了摆手，道：“她带人打下来的地盘靠近群山，手下不少人都是山民，往山里一钻，只要不放火烧山，很难找到他们。”
“而且。”姬明珠端起旁边的参茶对周云姝道：“你没听说姬生失踪了吗？”
“我听说了。”
姬明珠嘴角露出一抹嘲讽，对周云姝道：“你猜猜他是怎么失踪的？”
说实在的，别看周云姝和姬生成亲好几年，但是对彼此的了解并不多。
周云姝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姬生绝对不是一个会吃亏的主儿。
“我随便猜猜您听听。”
姬明珠点头，她也想看看周云姝在政治上的敏感度。
“齐王在西北讨伐那个自立为王的陈方平，久攻不下又丢失了几座城。我猜，朝廷那边想让姬生过去援助齐王。”
姬明珠笑着点头，“那你猜姬生会去吗？”
周云姝思考了几秒，摇头。
“所以他失踪了，在我们离开沧州前，他就失踪了。”
周云志在一旁道：“有人怀疑是铁勒或者是东突厥掳走了姬生，但是我怀疑他南下了。”
周云姝不由问道：“他就这么走了，皇帝和朝廷知道了不会怪罪吗？”
“怪罪什么，你没听传闻是怎么传的吗？姬生带军惨胜后失踪。”
“哪怕是朝廷和皇帝知道他失踪，哪怕是他们暂时找不到人，你信不信，过不了多久北境就会传来姬生已经被找到的消息。”
周云姝稍作思考便明白了，“您的意思是说，不管他是死是活，朝廷需要他的名号在北境镇住那些被姬生打怕了的铁勒和东突厥。”
“对。”姬明珠笑着道：“他顺便还可以躲过朝廷的调派和兄弟间的明争暗斗。”
周云姝垂眸，上辈子这个时候他在做什么？
打仗，她只知道他在打仗，在北境带兵打仗，至于其它的她一概不知。
周云姝慢慢握紧了自己的手，人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应该被蒙住眼睛，捂住耳朵，失去选择的权利。
“他一向有主意。”
“那你觉得他能赢过自己的兄弟登上那个位置吗？”姬明珠看着周云姝问道。
周云姝右手摸索着椅背，对姬明珠道：“不知道。”
“我只知道不管他如何，我们一定要在海州立住脚，让海州成为我们周家的地盘。”
姬明珠看着周云姝嘴角缓缓扬起，“这就好。”
她就怕有一天姬生真的登上了那个位置，本应该成为皇后的周云姝会后悔。
周云姝道：“祖母，京城到处都是四四方方的围墙，海州却幅员辽阔、四通八达，见惯了这样广阔自由的天地，我是不会回去做一只金丝雀的。”
“那就好。”姬明珠从不认为女人就该活在那四方院子里。
既然能走出来，姬明珠就不希望她们回去。
姬明珠脸上多了一点疲色，让原本还想再问一下她是怎么认出自己父亲和二叔尸体的周云姝，默默地将话咽了下去。
周云姝将姬明珠送进房间里时，方慧文也从屋外走了进来。
“回房间还是在外面待一会儿？”方慧文看着精神许多的相公问道。
“去前院书房吧，我想过去看看。”
“好。”
方慧文搬不动周云志，好在十六如今就在周云志身边伺候着，想去哪儿和他说一声就可以。
中午吃过午饭之后，周云姝给周云志特意定做的轮椅便送来了。
原本的轮椅是木轮，周云姝考虑到木轮容易受损且容易颠簸，便特意让闫石磊找了一块结实硝制好的牛皮用来做车轮。
还真别说，这样确实比木轮子要舒服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