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嘉笑着道：“所以我要抓紧把我没看过的书都看完，这样等我真的看不清之后我就可以自己背给自己听了。”

    周云姝：“……”

    “啪！”

    端着水果和糕点进来的吴月听到自己儿子没心没肺的话，气的给了他一巴掌。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憨货！”

    周云嘉默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对着吴月露出一个讨好的微笑，“娘，您别生气。”

    “你不气我我能生气吗！”

    吴月是真的被周云嘉愁得慌，以前还觉得自己生了三个儿子，有一个儿子像自己的娘家人还挺好的。

    可现在看着真的是要愁死了。

    不通庶务，不懂事故，只知道念书。

    她都不敢想如果以后自己不在了，家里的兄弟姐妹也不在身边他能活成个什么样子。

    吴月苦着一张脸看着周云嘉，怎么就这么糟心啊！

    “二婶儿您别担心，他这是一直养成的读书习惯不好。”

    周云姝想着自己曾经在现代时学过的眼保健操，拍了拍周云嘉的肩膀道：“我之前跟人学过一套可以缓解眼部疲劳的护眼操，你先学起来。”

    “至于看书，如果以后入夜被我们抓到你偷偷摸摸看书，我就把你的书给卖了。”周云姝笑着说出对周云嘉来讲最残忍的话。“是全部。”

    “三姐！”

    “我耳朵没聋。”

    吴月见周云姝还能制住周云嘉，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等周云姝将眼保健操教给周云嘉后，吴月将一个荷包递给周云姝道：“姝儿，谢谢你。”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还好有你。”

    “我们是一家人，这没什么。”

    “不过以前在家里他是公子哥儿，可以万事不管只用读书习武，但现在不同了。”

    “没道理二婶儿你作为一个长辈都开始亲自忙碌庶务，云嘉十六岁却依旧什么都不懂。”

    “他还……”吴月看着周云姝的目光咽下自己没说完的话，然后深呼吸一口气道：“你说怎么办，二婶儿都听你的！”

    “等他身体休养好便跟着春雀和虎子他们一起晨练，晨练结束吃过早饭，他便负责给孩子们上课；中午午休结束，下午就去将花园收拾出来。”

    “他自己吗？”

    别看镇北王府一家子武将出身，但周云嘉却是周家云字辈里唯一一个实实在在的书生。

    “嗯，他自己。”

    “白天累的狠了，晚上估计也就没心思看书，只想睡觉了。”

    吴月听后点点头。

    她也想自己儿子能尽快成长起来给周云姝帮忙，就算帮不上忙，起码不能给家里拖后腿不是。

    第128章

    买人

    江茹丝约周云姝见面的时间是巳时末，也就是中午之前。

    早上用过早饭，周云姝带着李佳兰妯娌两个准备去人市，春雀和虎子兄弟三个跟在她们身边。

    江中的人市在南城边儿上，来往大多都是人牙子和各家的管事，当然，也有零散的穷苦百姓。

    牙人手里的奴仆是最多的，也是相对比较干净，质量比较上乘；除此之外还有因为这个世道活不下去自卖自身，或卖掉家里的某个孩子，多是卖掉女孩儿来让一家子继续活下去的。

    这些还算是常见的，更有那种赌博赌输了为了还赌坊的债卖儿卖女卖老婆的。

    总之世人的苦难在这里便能窥见一大半。

    因为周云姝一行人对江中这边不甚了解，所以来之前特意咨询了何叔。

    何叔也为周云姝他们推荐了一个姓黄的牙人，几人刚到人市的入口，那姓黄的牙人便迎了出来。

    “不知可是吴夫人？”

    黄牙人身量不好，身材瘦削，一双眼睛狭长有神，一看就是精于算计的，但是这算计却不让人生厌。

    周云姝和李佳兰还有吴月都戴着帷帽，黄牙人分不清哪一个是何文远说的吴娘子，所以说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她们三人一起说的。

    而当身穿桂红鲤纹长裙的女子和藕荷菊纹长裙的女子同时看向中间那抹黛紫的身影时，黄牙人便懂了他们当中可以做主的人。

    果不其然，那身穿黛紫团花纹百褶裙的女子上前一步道：“您就是何叔说的黄牙人吧。”

    黄牙人笑着道：“正是在下，吴夫人这边请。”

    黄牙人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对周云姝道：“不知道夫人想要些什么样的仆人，我好给您安排。”

    周云姝看了一眼身边的李佳兰和吴月，两人在来时便已经商量过了。

    所以李佳兰道：“一家子整卖和散卖的我们都想看看，重点是干净，勤快，老实。”

    “要机灵一点会识字的吗？”

    黄牙人这么说也是因为看着眼前的这几个妇人气质非凡，虽然是自己亲自来选仆人，但是这谈吐气质和大户人家的当家娘子也不差些什么了。

    “不用，只要老实、干净、勤快就好。”吴月强调。

    “好，请诸位跟我来。”

    黄牙人所在的牙行虽然不是整个江中人市最大的，却是最干净的。

    顾忌周云姝一行人女眷比较多，等进了牙行后黄牙人让自己的媳妇儿给周云姝等人介绍，他一直跟在旁边补充，从不主动搭话。

    因为何叔说的突然，黄牙人本来给周云姝准备了五户人家，又根据刚刚他们的要求剔除了两户，现在还剩下三户。

    第一家七口人，为首的男人年纪大概在四十五岁左右，面容憨厚，看着规矩懂礼，知道来看人的是妇人，从始至终都没敢抬头。

    而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个年纪在四十岁左右的妇人，圆脸圆眼，见李佳兰和吴月来到自己面前，拽着自己同样长了一张圆脸儿的小孙子笑着看向两人。

    “夫人们好！”

    妇人拽了一下自己的小孙子，那看着五岁左右的小男孩儿看着李佳兰两人也乖巧地喊了一声“夫人们好。”

    黄婆子见李佳兰和吴月似乎对这家人感兴趣，便道：“廖全以前是在大户人家做外院二管事的，那户人家败了，他们便自卖自身出来了。”

    “廖婶子原本是小厨房里的妈妈，厨艺十分不错；廖木今年二十二，是前院马厩里的人；他媳妇儿原本是二等丫鬟；生了娃后就一直在家里；廖林十七，以前是在外院跑腿儿的；廖小妹十三，是府上的烧火丫头。”

    李佳兰和吴月打量了一下，这家人总体给他们的感觉还可以，不过这样的人家应该不缺买主才是。

    黄婆子见李佳兰看向她，笑着解释道：“要不怎么说夫人来得巧呢！这廖家今天是第一天挂出来，结果就遇到了夫人家。”

    李佳兰和吴月闻言点了点头，黄婆子笑着继续道：“这一家子除了小的才五岁干不了什么活，但是其余人都是现成的劳力。”

    “不管是外院内院都可以一把抓，而且一家子的卖身契攥在手里，没有不听话的。”

    吴月看着黄婆子说了这么多，便问道：“这一家多少钱？”

    “这一家拢共四十两银子。”黄婆子说完接着解释道：“像廖全这样的管事市面上可不多，再加上廖婶子手艺不错，廖木又是一个会养马的，所以价格就稍微贵了一些。”

    吴月和李佳兰也没有说这个价格他们能不能接受，只看着黄婆子道：“不是说还有两家吗？我们再去看看。”

    黄婆子笑道：“对，夫人们这边请。”

    剩下的两家人数要更多。

    一个是九人，家里一个老丈和一个婆子，分别是以前在家里看大门的和管着浆洗的；他们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原本是主人家管着采买的，有一次喝醉耽搁了事儿被主人家撸了，这也是这家人为什么会被一起发卖的原因。

    李佳兰在听到这一点时，没等黄婆子说完便否定了这一家。

    黄婆子说的简单，但是这一家被卖绝对不止这一个原因，现在还有最后一家。

    最后一家姓张，整整有十二口人。

    因为之前那个例子，李佳兰和吴月率先问了这一户人家是为什么被发卖。

    “不知道夫人们有没有听说过岑家。”

    李佳兰和吴月对视一眼摇头，一直默默跟在两人身后的周云姝则看向黄婆子，“岑家怎么了？”

    “这张家一家原本是岑家在江中的下人，岑家败了，岑家的大小姐来江中投奔亲戚，养不起这么多下人，所以才托我们牙行来给他们找个好去处。”

    张家的妇人红着眼睛道：“小姐是个好人，如果有机会，我们愿意来世再为她当牛做马。

    周云姝扫了张家人一眼，问道：“只卖了下人吗？”

    从周云姝这两天听到的有关岑家的事情来看，这岑家大姑娘带着一双弟妹来投奔江中的姑姑，好像并不是很有钱的模样。

    黄婆子笑道：“当然不只是下人。”

    “岑家之前在江中小有薄产，如今被岑大姑娘卖的只剩下了一套宅子和一间铺子，剩下的都被挂了出来。”

    “卖的如何？”

    黄婆子见周云姝感兴趣，语气更加热情，说不定今天能做成一个大买卖呢！

    “夫人问的也是巧，岑家那些产业位置着实不错，昨天刚挂出来就卖出去了一套，现在还有两处宅子和三间铺子在手上，夫人要是感兴趣的话要不要去看看？”

    “先把人定下来再说吧。”

    周云姝看着眼前的十二口人，道：“我们就要刚刚的廖家了。”

    李佳兰和吴月也点头，先不说这张家的有老有小，只单说这岑家，看他们的模样像是旧主未忘，他们并不想用这样的人。

    “好嘞！”黄婆子笑道：“我这就让人先把他们的牌子摘下来。”

    黄婆子招呼过来一个小丫头，说完后便带着周云姝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在前面的一大片空地上，男的全部蹲坐在左边；女的垂首站在右边。

    周云姝一行人来的不巧，她们过来时一个手脚戴着镣铐的大汉正一脚踹飞了牙行的人，虎子三人挡在周云姝前方时，周云姝刚好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还是个熟人。

    第129章

    打人不打脸

    大汉的手腕和脚腕上拴着铁链，虽然长度够，但时间久了却也双拳难敌四手，在牙行七八个打手的围攻下，他还是被人叠罗汉似的压在了地上。

    大汉被牙行的人制住后，脚上粗长的铁链被人换成短的，短的让他无法迈开腿，只能小碎步走路，手上则直接是被一双铁铐锁在一起，双手彻底绑在了一块。

    大汉被困住后，原本被他踹飞的男人上来便对着倒在地上的大汉胸口狠狠地踩了一脚，大汉闷哼了一声，连蜷缩都做不到。

    就在打手泄恨的准备用脚去踩大汉的脸时，虎子走过去将其凭空拎起。

    “我老大说，打人不打脸。”

    “你踏马谁啊……”

    “二根！”

    黄牙人的出现，让原本还不服气想要和虎子较量几下的打手闭上了嘴巴。

    虎子将其放下，原本躺在地上的大汉披头散发的艰难坐起，抬头看向虎子时，右半张脸的那道刀疤狰狞的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他眼神狠厉，身上煞气肆意，如果不是身上的铁锁禁锢，虎子毫不怀疑他会扑上前将刚刚欺辱他的男人撕碎。

    “好巧。”

    一抹黛紫色的裙摆出现在男人的视线当中，他抬头，看到的是浅紫色的帷帽。

    “老板这是铺子卖了，不打铁了吗？”

    眼前这个刀疤横贯右脸，凶神恶煞像个无恶不作的土匪似的男人，是当初周云姝他们加入杜家村的队伍不久，离开桐城在一个小城落脚时遇到的那个铁匠。

    周云姝还记得自己当时要买弓箭和砍刀时曾被他调侃，问自己是不是要打劫去。

    而男人此刻狼狈的模样，却像是被人打劫了。

    从一个小有资产的铁匠变成一个任人处置的奴隶，这样的境遇变化不可谓不大。

    铁匠脸上的煞气微微一敛，他没想到竟然能在江中遇到自己以前的客人，虽然他认不出这个客人是谁，但不怕自己的也就那么几个。

    铁匠没有说话，周云姝也没有继续追问。

    黄牙人见两人相识主动道：“夫人，此人是从北边船运过来的，确实是入了奴籍。”

    平民的话他们也不敢卖不是，尤其是眼前的壮汉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他们是疯了才会去触这个霉头。

    实在是他们当初接手这个人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个奴隶了，且身上七七八八的伤差点要了他的命，他现在能有力气和他们牙行的人打架，完全是因为他们觉得这小子有前途给用心治了。

    说起来他的命都是牙行救的。

    “多少钱？”

    黄牙人看着跪坐在地上的壮汉，“十两银子。”

    虎子在旁边眉头蹙起，怎么这么贵！

    像他这样的出去卖顶多也就五两银子，这人比他贵了两倍呢！

    周云姝此时如果能听到虎子的心声，真的会忍不住给他一脚，比什么不行，非得比自己的卖身钱。

    “要价高也是因为之前他来我们牙行的时候浑身是伤，我们为了救他就花了不少钱。”

    周云姝看着一脸为难的黄牙人笑道：“你们如果继续收留下去，说不定这钱就会赔在自己手上。”

    她指了指刚刚被铁匠暴揍的几个男人，“甚至花更多的钱。”

    “我把他带走，也算是为你们牙行带走一个麻烦，及时止损，顺便还能赚些银钱回来，何乐而不为呢。”

    黄牙人望着铁匠看向自己时眼底的冷光默默地咽了一下口水，确实，他这么凶一般人还真没有敢买的。

    特别是这个人完全不服管，就算是有人敢买，说不定也会做出杀主的事情来，到时候他们牙行要担的罪名可就多了。

    “五两吧。”周云姝见黄牙人脸上闪过犹豫，便直接报价道。

    黄牙人看着壮汉深深叹了口气，他点点头，让人去拿铁匠的身契。

    算了，五两就五两吧，及时止损总比砸在自己手上来的好。

    铁匠在周云姝买了自己后，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他自认为记性还算不错，可是她认识自己，自己却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周云姝付钱拿身契，示意黄牙人将铁匠身上的铁链和铁铐摘下，但黄牙人脸上闪过为难。

    他看着周云姝道：“不是我不想打开，实在是我怕打开之后他会报复我们。”

    毕竟刚刚牙行里的打手们群殴他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真不敢放，万一他记仇怎么办？

    周云姝看着站起来的铁匠，问道：“把你松开后，可以老实一点吗？”

    铁匠低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周云姝，虽然依旧没有说话，但还是点了点头。

    “放开吧。”

    黄牙人还是有些犹豫，他相信周云姝，但是不相信眼前这个男人。

    “如果出事了，我兜着。”

    周云姝看着铁匠，道：“我相信他，他应该也不会让我失望。”

    既然周云姝都这么说了，黄牙人只好让人去把铁匠身上的铁链和铁铐打开。

    牙行里的人颤颤巍巍的给铁匠把铁铐和铁链解下来，没等铁匠将自己的手脚拿出来，他便一溜烟儿拔腿跑掉。

    小命要紧。

    虎子和狗熊三人一直站在铁匠的不远处，如果铁匠暴动的话随时准备上前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