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希抬头看着自己娘亲严肃的脸，这才反应过来她好像生气了。

    是因为自己吗？

    “娘亲？”

    周云姝很少会对希希生气，所以此刻元礼元义四人纷纷看向严肃的周云姝。

    周云姝看着希希指着河面道：“你们是小孩子，不能距离河边太近，不能在河边玩耍打闹，万一掉进去的话，你们就再也不能见到自己的娘亲，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家人和朋友了，知道吗？”

    元礼元义带着希希和元若齐齐点头，安生站在他们的身后也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

    也许是因为现在身边有了差不多大的玩伴，安生并没有像在卧龙山上是那么粘着吴月和吴瑰。

    “就站在这里看看就好了，看完我们该……”

    周云姝刚把门外的孩子们拉进门内，就看着何叔从石桥上走过。

    周云姝看着离开的何叔，衣角被元礼拽了一下，“姑姑，那是何爷爷吗？”

    周云姝看着何文远的背影点头，等他背影消失在街道中才对身边的孩子们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虽然不清楚何文远这个时间去了哪儿，但是既然决定把他当做自己人，周云姝便给他一定的信任。

    金乌西坠时，周云姝之前在酒楼里订下的席面儿送到宅子里。

    前院的院子里一共摆了四张圆桌，周云姝也没说什么场面话。

    反正都是自己人，休息的时候吃吃喝喝聊聊天是最惬意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吃完饭再说也不迟。

    而饭后还有热茶糕点和甜汤，正适合聊聊以后的打算。

    “先生，眼看就要进腊月，咱们接下来怎么着？”梁掌柜问道。

    “之前奔波辛苦那么久，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我们就在江中过年，年后再商量去东川的事情。”

    周云姝说完何叔道：“我今天下午去见了我之前的几个老朋友，打听了一下现在海州的局势。”

    何叔一句话成功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还是和以前一样，官府在海州北部势大，何家、武家、江家都是老样子，海州南部原本有一个姓岑的地头蛇势力最大，但是一个月前岑家的船队在海上遇到风暴没了。”

    “岑家被其它小地头蛇瓜分，现在正是乱着的时候。”何叔看着周云姝道：“我打听到的消息说，何念章有意在年后将北川划为自己的势力范围内。”

    周云姝捧着手里的红枣银耳羹道：“虽说是年后，估计也早不了多少。”

    “之前何家客船被劫，明明是准继母和水匪里应外合谋害嫡子这样的大事，但是何家却将这件事情压了下来，甚至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让联姻继续。”

    周云姝看着众人道：“我怀疑这中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大事，所以才让何念章如此忍让江家。”

    “娶妻，祭祖，甚至这件我们不知道的大事都会花费何家的时间和精力，北川没那么快到手。”

    何叔点头继续道：“年前要见何家在各地的大掌柜，结总账；年后还要走亲访友上供，等全部弄完，估计要三月份左右。”

    “当然，这前提还是如果何家不再内讧，且没有其他事务耽搁的话。”

    周云姝点头，“所以，年初六闫伯和何叔你们先去东川找落脚的地方，剩下的人初十再出发。”

    闫石磊和何叔点头。

    “年前这段时间何叔你带着吴瑰一起搜集海州的各个势力消息，顺便打听一下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何叔看了一眼吴瑰，两人点头。

    “梁叔我给你一笔钱，你在江中帮我物色几个铺子和宅子。”

    “好。”

    “小杰，你带着杜麻子和猎狗这几天去打听一下封家在江中的舵点，打听一下封家的事情，以及现在江中舵点对于封家本家的态度。”

    年底了，封家那边肯定也会来人的。

    他们得摸清楚封绪杰父亲心腹的意思，再决定要不要正面接触他。

    杜麻子听着封家两个字，默默地看向封绪杰，“知道了周先生，明天我们就去查。”

    “咚咚咚。”

    周云姝一行人看向门外，梁老三收回自己的手道：“周先生，刚才门口来了一个小厮说是何家的人。”

    他将一个请柬放到周云姝面前的桌子上，道：“说是何太太为了感谢我们在客船上的拔刀相助，请先生入府赴宴。”

    第121章

    逢凶化吉

    “去吗？”吴瑰看着周云姝手中镶金的帖子问道。

    “为什么不去。”

    既然有机会能进入何府，周云姝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说不定就能探听出何念章为何继续联姻的原因。

    收到何家的请柬，周云姝本来的安排是她和吴瑰两人带着封绪杰一起去。

    但早上出门准备赴宴的时候，何家特意派马车来接的小厮在看到周云姝几人没有带着希希等人后，特意提醒道：“小公子们和小小姐不去吗？”

    小厮见周云姝他们看向自己，解释道：“我们府上就小少爷一个小主子，他昨天回府之后一直念叨贵府上的小小姐和小公子们呢！”

    周云姝和吴瑰对视一眼，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再等一下。”

    希希和元礼四人听说他们也可以去玩后，被李佳兰和方慧文她们换上可以去做客的衣服，在吴瑰的看顾下依次上了马车。

    这次安生没有去，如果不是必须，安生并不喜欢去陌生的地方。

    ……

    何府位于江中西城的师开巷中，整整一条巷子都是何府的地盘。

    今天的宴会并不是特意为周云姝和吴瑰几人而设，只不过是恰巧有宴会，又恰巧知道了周云姝一行人在客船上救了自己的孙子，所以才意思性的给了周云姝他们一张请柬。

    当然，这其中也有何子祯撒娇卖乖让自己祖母邀请的意思，否则按照何家以往的处事态度，顶多就是给周云姝他们一笔银两以作感谢。

    周云姝和吴瑰他们在前院的时候便分开了，吴瑰和封绪杰去了男客那边，周云姝一人带着四个小不点在何家丫鬟的带领下往何府后院走去。

    都是花园，周云姝新宅子里的花园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而何府上的花园里百花争艳。

    看着在花园里竞相绽放的花朵们周云姝都有些怀疑现在是不是进入了冬天。

    不过在看到地上的新泥后，周云姝了然。

    何府这次也不知道是为了宴请谁，只单单这摆设和景色就费了不少心思。

    周云姝一人带着四个小孩子在来往的宾客中很是显眼，何府暂时没有大少奶奶，所以接待女客的是何家二房、三房、四房和五房的夫人跟少奶奶。

    其中二房的夫人最先看到周云姝。

    周云姝此时的容貌顶多算得上清秀，可一身气质却格外的出尘，竟然是这些人里最好的。

    更不用说跟在她身边的四个小不点，年纪都不大，但看样貌、看教养，还是能看出很多东西。

    “不知道这位夫人是？”二房的夫人姓张，也是海州的大姓。

    周云姝笑道：“夫家姓吴，夫人叫我吴娘子便好。”

    “吴家？可是益北吴家？”张氏好奇地问道。

    今天宴请的可是个大人物，益北吴家得到消息赶过来也是可能的。

    周云姝笑着摇头，“我们是从桐城来的，以后准备在海州安家立业。”

    “这次受邀来贵府做客，不过是碰巧在客船上遇到劫匪，帮了贵府一个忙而已。”

    周云姝嘴上说的简单，但仔细听听便知道这个忙不是一个小忙，救命之恩肯定是在里面的。

    周云姝这么一说张氏便明白了她的身份，她脸上的笑容未变，“原来是吴娘子。”

    “吴娘子这边请。”

    张氏一边带路一边笑着道：“之前李妈妈传信儿回来的时候我们害怕地不行，大房如今就这么一个命根子，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我大嫂还不知道下半辈子该怎么活！”

    “幸亏得吴娘子一家相救子祯才没事儿，我们确实要好好感谢一下你们才行。”

    “夫人言重了。”周云姝礼貌道。

    她可没有在这位夫人的语气中听到什么后怕，倒是听到了一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还没进正厅，周云姝便听到一个清脆欢快的声音从厅里传来。

    “二婶儿，您怎么还在府上呢！”

    这句话说完，周云姝明显看到自己右前方的张氏身子顿了一下。

    “我怎么就不能在府上了，我这不是来帮忙吗？”张氏很快便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笑着道。

    周云姝随着张氏往前走，看清了之前和张氏说话的姑娘，是一个年纪大概在十八岁左右，长得艳丽性格活泼的姑娘。

    她笑道：“今天可是三姐的大日子，二婶儿不去永安坊守着看看自己的准女婿是谁，竟还有闲情逸致来帮忙。”

    她拿着帕子捂着自己的嘴笑道：“二婶儿可真心大。”

    张氏的脸色有瞬间的僵硬，但是看着厅内的众人，声音冷硬道：“这些事情老爷在就好了，今天是府上的大日子，我当然要来帮帮大嫂。”

    坐在主位，年纪看着在四十岁左右的妇人笑道：“三房、四房和五房的人都在，怎么就非你不可。”

    “这要是真的让你见不到自己的女婿，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张氏脸上的笑容苍白，没等她继续说什么，原本坐在主位妇人旁边的何子祯突然站起来高兴地大喊道：“希希你们来了！”

    何子祯从奶娘的怀里跳下来，不顾身后丫鬟婆子的害怕往周云姝他们这里冲来，又在距离周云姝他们还有两步之遥的时候停下。

    何子祯看着希希气呼呼的表情，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笑着道：“我没跑呢！”

    “我娘亲怀孕了，不能碰的！”希希小小一个人跟个小大人似的挡在周云姝的面前，看着何子祯再次道。

    一旁的元礼元义三人齐刷刷点头。

    “我没忘。”何子祯说完转身对跟在自己身边的婆子道：“去搬一个椅子，姑姑怀孕了不能久站！”

    在客船上的那些日子，何子祯跟着元礼元义他们一起喊周云姝姑姑。

    站在何子祯身后的婆子眼神看向身后的大夫人，见大夫人点头后，她才离开。

    张氏在一旁松了一口气，接着脸上又挂上笑容道：“这位是吴娘子，就是他们在齐河上救了子祯和念章的新夫人，否则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他们。”

    张氏前面说的还好，后面那句话直接让在场的大夫人脸色黑了下来，而三房、四房和五房的人脸上露出了意味不明的表情。

    “就算是没有我们，贵府的小少爷也会逢凶化吉的。”

    第122章

    不好说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吴娘子，不知道吴娘子一家这次来江中是走亲还是访友？”

    周云姝还没说话呢，张氏又抢道：“吴娘子是从桐城来的，这次来海州是为了在这里安家落户呢！”

    大夫人一听惊讶的看向周云姝，“桐城距离京城可不远，娘子一家怎么想着离开桐城来海州这么一个小地方了。”

    古代可与现代不同。

    即便是在自由程度比较高的现代想要离开自己的家乡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生活，都要考虑地理位置、气候环境、工作氛围等一系列情况。

    而在古代，除非遇到嫁娶、走镖、赶考、赴任、逃荒等情况，普通百姓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离开自己的户籍地，甚至有的祖祖辈辈都会在那块土地上生活，压根就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因此周云姝说他们是从桐城来的海州，瞬时引起了厅内所有女眷们的注意。

    周云姝没有急着回答大夫人的话，而是坐下后才施施然地看向主位的大夫人道：“夫人可能不清楚，泸州和青州干旱也影响到了桐城，再加上北方战乱无数难民南迁，家里的生意一落千丈，家里这才商量搬迁至海州。”

    坐在周云姝对面，一个身穿藕色杭绸短袄的圆脸夫人好奇道：“海州也算偏远了，你们举家搬迁到这里真是稀奇。”

    别看在座的大多都是海州出身，但是她们也不得不承认，海州在大周王朝里虽然面积挺大，但却是下州，只比南蛮稍微好一些而已。

    从桐城这样的大地方往这么偏远的地方来，属实让人不解。

    “对呀，明明距离京城更近。”

    周云姝笑道：“这实在是因为我们家的情况比较特殊。”

    “家里的长辈因为身体原因，比较适合在气候相对温暖湿润的地方进行休养，搬迁到海州就是考虑到这一点；其次是家里的生意在海州比较好做，这是第二点。”

    众人一听原来是为了尽孝和做生意，脸上才露出一点恍然。

    “不知道吴娘子家里做的是什么生意？”有人好奇地问道。

    能让人千里迢迢从桐城来到海州，肯定是赚钱的生意，说不定他们也能分一杯羹呢。

    “这个不好说。”

    周云姝的直接让询问的人愣住。

    之前看周云姝问什么说什么还以为她好说话，没想到轮到自己就不好说了。

    张氏替问话的人解围道：“怎么会不好说呢？”

    她现在自认为和周云姝已经有一点交情了。

    “我看吴娘子家里的人既然可以在客船上击杀水匪救了我们家的子祯和新媳妇，肯定是做大买卖的，说不定我们知道呢。”

    张氏真的每次开口就不离周云姝一行人对何子祯他们的救命之恩。

    “说不上大买卖。”周云姝话头一转，“能在客船上救了贵府的小公子和新媳妇，也是因为家里的护卫机警罢了。”

    周云姝装作无意间说道：“家里心疼我在渔阳郡主寿诞的时候被吓到，所以离开泸州府城后便一直小心戒备，生怕再次被不长眼的给吓到。”

    一句看似稀松平常的话却将整个厅内的女眷震慑到。

    要知道能参加渔阳郡主寿诞的可都不是普通人，起码现在厅内坐着的女眷们没有一个有资格去参加渔阳郡主的寿诞，哪怕是何家的大夫人。

    大夫人听周云姝说完，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没想到吴娘子和渔阳郡主竟然还有这样的渊源。”

    “也不算是渊源，只是有些交往罢了。”周云姝说着脸上露出一丝戚戚，叹了口气说道：“虽说是寿诞，但郡主这次也是伤透了心。”

    “杨大人意外去世，家里亲人暴毙，啊。”周云姝一下子捂住自己的嘴巴，抱歉地说道：“是我多嘴了。”

    厅内的女眷们刚听的两眼冒光，谁知道周云姝便闭嘴不谈了。

    “哪有多嘴，谁能想到渔阳郡主的生辰宴上竟然还能发生这样的事情，到底是谁暴毙啊？”

    不管是谁询问周云姝都表现得讳莫如深，后来想想渔阳郡主的性格，周云姝闭嘴不谈也情有可原。

    再说现在厅里的女眷们现有些摸不清周云姝的背景，也不敢逼她，只好将话头引到其他的事情上。

    还真别说，有女人在的地方八卦就是多。

    她们看似说的都是内宅之事，但是很多都能和其家族以及外面发生的大事对上。

    比如之前何叔所说的岑家。

    岑家的大小姐被江家的庶子退婚，现在更是被家里的叔伯赶出岑家大宅，带着自己的一双弟妹投奔姑母来了江中。

    而江家的庶子和岑家大小姐退婚后，转头就和淮南王的家臣嫡女订婚，和淮南王的捆绑更深。

    听到这里时，周云姝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要明白什么，只是在明白之前还有一层薄纱等她戳破。

    这件事会跟何念章遮掩客船上发生的事情有关吗？

    周云姝听了半个时辰，算是简单对海州的各个世家以及地头蛇有了一个简单地了解，也对最近一段时间海州发生的事情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认知。

    江家庶子和岑家大小姐退婚迎娶淮南王家臣嫡女这件事，看似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件小事儿，但是周云姝隐隐觉得，这说不定就是自己想要找的那件大事的附带结果。

    午宴依旧是男女宾客分开，周云姝没有把孩子交予他人照料的习惯，何子祯又不想和希希他们四个分开，大夫人不想和自己的孙子分开，以至于最后周云姝和大夫人带着五个小不点坐在了一起。

    准备落座的时候，张氏看了一圈儿突然对着何大夫人笑道：“嫂子，怎么不见江家的那个小姐。”

    如果张氏够聪明的话，应该能从何大夫人一直没有提起过江家小姐这件事情上看出，她并不怎么待见这个马上就要成为自己儿媳妇的江小姐。

    但张氏不够聪明，她甚至一直在何大夫人的雷点上蹦迪，而一开始厅内的女眷们不待见她也是有缘由的。

    因为张氏不聪明还喜欢装作聪明，一直将自己放在主人家的位置没有分寸的戳其他女眷的痛点，越是什么不能提她越是提，像是以此来表现她和对方的亲近，实际上对面那个人眼看着白眼都要翻到她的身上了。

    张氏就这么明目张胆地问了出来，何大夫人也不好装作没有听到，毕竟在场所有的女眷们都看着她，显然也都心中好奇，只是她们比较有眼色，没有主动询问找晦气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