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闻言紧紧地将自己女儿抱在怀中,对着旁边一直审视着的衙役们道:“大人,求求你们给我们一件棉衣吧,我女儿真的扛不住了,求求你们!”
“求求你们救救她吧!只要能救她,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本来要拖走李昭儿的衙役从惊恐中缓过神来之后,看着声泪俱下的李夫人气恼道:“你们算个什么东西还敢要棉衣,没让你们衣不附体都是我们仁慈!”
他冷眼看着李夫人怀中的李昭儿,继续道:“要死就赶紧死,死了我割下耳朵交差就是,惯的你们!”
说罢,那衙役直接回了厢房,剩下的衙役们多看了两眼妇人怀中死而复生的李昭儿,也没说什么回了厢房。
如果不是这妇人闹腾,他们今天本来可以睡一个不错的懒觉。
而那妇人在衙役们进了厢房后,目光转向了破庙正堂里的周云姝等人。
她一声不吭地直接对着周云姝等女眷们跪了下去,一下又一下的磕头。
“唉。”叹气的是薛老大夫。
他转头看着周云姝道:“我去看一眼好了。”
薛老大夫也有些好奇这个叫做昭儿的女孩是不是真的死而复生,他活到如今这个岁数,除了在古籍中听闻,还从来没有亲眼见过眼前这种情况。
周云姝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女人身边的那个少女,压下满心的疑惑回了破庙内。
对于薛老大夫替那李昭儿看诊的事情衙役们也注意到了,只不过他们什么话都没有说。
反正只是看看,他们愿意治就治,不愿意治就扔那儿,只要不是来劫囚的,他们并不在乎。
薛老大夫给李昭儿看完之后又被其他人拦住,等他回来的时候破庙内的早饭已经做的差不多了。
“李昭儿真的是诈尸吗?”
以前镇北王府和李家都没有败落的时候在京中聚会上见过几次,如果吴月没有记错的话,李昭儿是李家大房唯一的女儿,今年刚满十五岁。
对于认识的人,尤其是又遇到这么诡异的一个情况,是个人都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之前断气时我并没有在身边,也没有摸到她的脉象,但是我刚刚去为她把脉时,她除了身子虚弱,感染风寒以至发烧,并没有其他的症状。”
“所以之前断气是他们故意说的,目的就是想要让衙役给他们找大夫是吗?”吴月问道。
“不是。”何叔在一旁吃着包子说道:“那妇人之前抱着她女儿痛哭的模样,不像是假的。”
薛老大夫点头解释道:“也有可能是假死。”
“假死?”
薛老大夫点头道:“扁鹊当年到虢国行医时就曾经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当时扁鹊恰巧遇到虢国太子举办丧事,于是便仔细询问了其太子暴毙过程,认为太子很有可能是患了“尸蹶症”,也就是通俗来讲的假死。扁鹊发现后请求入宫救治,发现太子果然还有极其微弱的脉搏,遂将其救活。”
李佳兰听后道:“您的意思是之前这李昭儿可能有微弱的脉搏,但是因为太浅,他们又过于着急,所以才没有发现是吗?”
“有这个可能。”
薛老爷子和吴月等人兴致勃勃的在聊这件奇事时,周云姝想的却是一件十分不合时宜,甚至带了一点鬼神之说的猜测。
那就是这个叫做李昭儿的人确实是死而复生。
周云姝敢这么想也是因为自己身上这奇异的经历,她都可以身死穿越到另外一个世界,又从另外一个世界重生回自己的身上,所以李昭儿死而复生也不是一件怪事。
但是显然薛老爷子和李佳兰等人不是这么想的。
吃过早饭,闫石磊和虎子他们在收拾马车时,衙役们已经赶着院子里的流犯们离开了破庙的院子。
从昨天来到破庙到早上离开,观察仔细的周云姝发现衙役们只给这群流犯们分发了一块杂粮窝窝头加一碗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现在天越来越冷。
这群流犯长途跋涉,穿着单薄,周云姝估计等到了南蛮可能真剩不下几个人了。
如果不是周云姝觉得他们现在自身难保,其实她可以伸手帮一把的。
毕竟从某方面来说,这群被流放的人也是一种资源。
只是现在的她没有这个实力。
至于昨晚差点死掉的李昭儿,离开的时候精神到还算不错。
不过,一个人真的可以凭着一个窝窝头就恢复的这么快吗?
衙役们带着流犯步行,周云姝一行人不是马车就是骡车,所以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赶上了先离开的衙役和流犯们。
在经过这群人的时候,周云姝默默地掀开车帘,目光落在依靠在自己母亲身上的李昭儿身上。
许是她的目光过于直接,也或许是死了一次的李昭儿对周围的一切过于敏感,周云姝看向李昭儿没多久,李昭儿便抬头看向了周云姝。
李昭儿看着重新放下来的车帘,攥着自己母亲的手想着该如何从这群衙役们的手里逃出去。
现在不逃,等他们离开汀州想逃都逃不了了。
第112章
去哪儿落脚?
周云姝他们离开泸州去往海州,中间还要经过汀州。
穿过小半个汀州往东走,就可以到达临海的海州。
汀州虽然也受干旱影响,但没有泸州严重,除了刚进入汀州的时候灾民有些多,越往汀州走,灾民越少,百姓的笑容越多。
其实百姓很容易满足的,只要你能让他们活下去,让他们吃饱穿暖,他们会比谁都听话。
而刚进海州,和汀州完全不同的彪悍民风扑面而来。
当然,这彪悍只是相对于汀州等内陆百姓而言,在周云姝的眼里,他们的彪悍只是比普通百姓更加独立,自强,有主见。
毕竟在海州官府靠不住,地头蛇又太多的生存环境下,自己要是不强硬一点,很难在这块土地上活下去。
周云姝一行人进入海州之后,在河化县暂时落脚。
河化县位于海州的最西侧,距离最东侧的海岸线快马大概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他们暂时在这里落脚,是商量接下来该往哪儿走,去海州哪个位置定居。
客栈上房的圆桌上,一张勾画了海州大概地形地势以及城池村镇的地图铺在其中。
这张地图可是花了周云姝二百两银子从海州的一支镖队中买来的。
这地图是他们镖队用二十年走遍海州才制作出来的,上面甚至还画有东海岸线上距离海州比较近,有人烟存在的岛屿。
这张地图据说是这家镖局的传家之宝,如果不是当时他们镖局的大管事受伤被薛老大夫救回了一命,别说二百两,就是五百两这镖局都不会将这地图卖出去。
哪怕是卖给了周云姝,也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他人,否则肯定会引起官府的注意和海州地头蛇们的抢夺。
没有任何回报的抢夺。
用现代的话来说,谁拥有地图,谁就拥有了上帝视角。
“海州北部五城是官府控制力量最足的,却不是最安全的。”
何叔指着官府控制以下的六城道:“何家手下的益中、益北、益南、开安、惠水、江中是海州人口最多,也是经济最发达的,尤其是江中。”
何叔指向地图上最靠海的江中,又指向其中的红点,“江中有一个新月港,现如今几乎已经替代海州北部官府控制的胧月港成为海州最大的港口。”
“也可以说,何家是整个海州最大的地头蛇,也是最富有的地头蛇。”
周云姝听着这熟悉的姓氏,再加上何叔对何家的侃侃而谈,将桌子旁边其他人心中共同的疑惑问出来:“何叔,这个何家是你本家吗?”
他们遇到何文远的时候何文远便在卧龙山给红莲教当账房,听他的意思是他父母双亡家里早就没有了什么亲人,可是在听到他说海州何氏的时候,总感觉他们之间有些什么渊源在其中。
“出了五服,我现在已经算不上是何家人了。”
何叔说完这句话之后,周围的人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因为我对何家这块比较熟悉,所以我建议,如果您只是单纯想要找个地方落脚,当个老老实实的百姓,那在何家照着的地方,虽然苦点但也能活下去。”
但何叔知道周云姝想要的不是这个,所以他继续道:“但如果您想发展自己的势力,在海州立足脚跟,我建议您去这里。”
何叔将自己的手指挪到海州最南侧的位置。
他虚空画了一个圈,可以说是海州最大的圈,几乎占据了海州的三分之一。
“这边没有大的龙头,地头蛇很多,但是实力都不强。”何叔点着何家的势力圈和海州最下面的部分道:“如果不是这几年何家内斗过于厉害,这一片儿何家肯定会想方设法拿下来的。”
周云姝没有立即表达自己的看法,她指着海州腹地两块没有被何叔指过的区域道:“我听说这两边的两个最大地头蛇,一个姓江一个姓武。”
何叔点头,“江氏背靠淮南王,虽是海州的地盘儿,但是从不掺和海州的事情;武家是山匪出身,靠打家劫舍为生,名声虽然很臭,但是很好使,只要给钱什么都干,当然也可以为了钱转眼翻脸不认人。”
周云姝听何叔说完这才看向最靠南边的那一大块地方,“这里的小地头蛇你有了解吗?”
“我三年前知道的那些地头蛇,现在不一定依旧是他们,这也是我为什么推荐您去南边的原因,势力混杂,有足够的时间让我们成长。”
何叔说的算是自己掏心窝子的话,但是掏心窝子的话不一定会有人听。
他只是将自己知道的说出来,至于采不采纳那就是周云姝的事情,但是他直觉周云姝会选自己推荐的地方。
“你们觉得呢?”周云姝看向桌子边其余的人问道。
“我听老大的!”虎子听得云里雾里,但是他知道听周云姝的准没错。
梁掌柜的眼睛一直落在江中旁边的新月港上,他道:“我是觉得不管去何家的势力范围内落脚还是海州南侧,能靠近港口是最好的。”
“有港口,说明有贸易,来往的船队多,商人多,人也就多。”到时候在这里做些什么生意也方便。
闫石磊则是指着海州南侧左边的玉岭山脉道:“北川的位置也不错,靠山,不管是灾年还是荒年背靠大山总是饿不死的。”
就像他们之前的村子背靠鞍山一样,其他地方的人都要活不下去了,但是他们进山总能活下去。
“而且左边有玉带江,右边有川河,水源充足,不会缺水。”闫石磊越说越觉得合适。
周云姝点头。
封绪杰看看周云姝,又看看桌子上的地图,想了想还是开口道:“三姐,选的位置虽说不用靠海,但是距离海近一点是不是更好一些。”
如果三姐要帮他抢回船队的话,他肯定是不能一直待在距离船队太远的地方。
周云姝看着桌子上的地图,目光转了一圈后,最后锁定了一个地方。
她伸出手指落在桌子上的地图上,对着周围看着自己的人道:“我们去这里,东川。”
第113章
留信儿
“东川?!”
众人疑惑地看着周云姝手指落下的地方。
“嗯,东川。”
周云姝指着东川的位置解释道:“东川处于玉带江和川河两条大河的下游平原,河流冲积,泥沙堆积,土地肥沃,水源充足,很适合种地。”
青州和泸州的干旱给周云姝造成了极大的阴影,即便她不种田,她手下也必须有田有粮来填满粮仓。
“西北鼠疫还未结束;北境战乱水深火热;青州和泸州的人间地狱我们也是经历过一番的,所以粮食在现在以及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重中之重。”
“谁的手里有粮食都不如我们自己手里有粮食来的踏实,所以东川所在的这处冲积平原。”周云姝再次点了一下东川的位置,“是最适合我们屯粮的地方。”
周云姝说完这句话周围人赞同的点头。
“除此之外,玉带江流经南州、贺州和海州直奔入海,川河也能沟通海州南北,落脚东川可以方便我们利用河上运输,发展我们自己的船队,进而发展我们自己的海上运输。”
东川不止位于玉带江和川河中间,最重要的是,它距离海边也不远。
之前在泸州因为水而费尽心思的众人都觉得这个地方挺好,起码不会缺水喝。
“总是羡慕别人有港口。”周云姝指了指东川的东侧临海位置,道:“你们不觉得这里也很适合修建一个港口吗?我们可以修建一个我们自己的港口。”
众人被周云姝说的心潮澎湃,只是何叔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他对周云姝道:“但是海州内的玉带江,上半段由江家管着,中段武家霸着,就连这下半段也是过一村收一次费,等闲人根本就承受不了这一层又一层的过路费,川河也不遑多让。”
他承认周云姝说的很好,但是想要在玉带江和川河上自由航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想当年何家为了将齐河收为自己所用,可是花费了不少人力物力,中间更是好几次见血。
海州不少人都知道玉带江和川河的价值,可奈何就因为它有价值,所以在没有绝对的力量压制之前,是个人都想窜上去咬一口,咬住了没有人想要放手。
哪怕现在因为海州各个地头蛇的恶劣收费,河面上已经没有了多少船只来往,赚不到什么钱,但依旧没有人愿意放弃。
自己赚不到没有关系,其他人也赚不到他们就心理平衡了。
否则别人赚到自己赚不到,那他们能呕死。
大家一起穷其实挺好的。
“所以我们得先在东川立住脚跟,然后再徐徐图之,毕竟一口也吃不成个胖子。”
周云姝笑着道:“目标有了,接下来朝着目标努力就好了,难不成大家觉得我们不如那群乌合之众。”
“当然不会!”虎子仰头道。
闫石磊也点点头,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不如他人。
何叔和梁掌柜也默默点头,如果只是他们自己也就算了,但是现在他们不止有自己,还有闫石磊和虎子这些身强力壮的,最重要的是还有粮食。
何叔想到他们之前离开大庙村时藏起来的粮食,对周云姝道:“周先生,庙上的那些粮食我们什么时候运回来?”
周云姝想了想道:“等我们在东川一切都安顿妥当之后再去接。”
这就是为什么周云姝没有偷偷地将那些粮食一起转移到自己的空间里,次数多了,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和何叔这样聪明的人交代。
他们没有那么好糊弄。
刚好,等他们再去把粮食接回来的时候,顺便走通泸州到东川的路,再去看看杨禹浩有没有消息给她。
虽然,等他们完全安顿好估计得年底。
把接下来的计划和梁掌柜他们都顺了一遍后,大家心里都有了一个底,也对将来的生活有了一个基本的期盼。
和梁掌柜他们商量完,周云姝还要再和家里人说一遍。
李佳兰和吴月他们向来是周云姝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们只有一个问题。
“我们到了海州之后,是不是要找一下你祖母。”
周云姝现在确实是她们的主心骨,但是定海神针还得是她们的婆婆大长公主姬明珠。
哪怕她什么都不做,但只要她在自己身边,她们心里都觉得踏实。
“要的。”
其实周云姝一直没说的是,从他们和姬明珠分开时,只要进入比较大的城池,只要那个城里有宏运酒坊,她都会给姬明珠留信儿。
这也是她为什么总去买酒的原因。
宏运酒坊是她祖母身边王嬷嬷名下的产业,是当年姬明珠送给王嬷嬷的嫁妆,这件事哪怕是周家的人知道的也不多。
泸州干旱过于严重,粮食都不多更不用说需要用粮食来制作酒的酒坊。
所以周云姝在泸州只给姬明珠留了两次信,路过汀州的时候又留了一次,等她们到了海州,终于可以将他们最后的落脚地留给姬明珠。
如果姬明珠他们来海州,或者是派人来海州的宏运酒坊,都会得到他们的消息。
而周云姝,暂时没有从宏运酒坊那里得到姬明珠他们的消息。
“这件事我一直记在心里,也给祖母他们留了消息,现在我们定下去处,如果祖母知道消息一定会来找我们的。”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祖母找来之前尽快带着自己母亲和婶婶他们安顿下来。
“那就好!”
李佳兰看着自己女儿越来越大的肚子,道:“等到了东川之后我们先找地方落脚,接下来的事情你尽可以交给我们去做,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养胎。”
眼看周云姝的肚子就要五个月了,而且她怀的还是双胎。
李佳兰现在每天看着周云姝的肚子都觉得愁得慌,恨不得立刻安顿下来不再奔波,让周云姝好好养着。
周云姝看了眼自己的肚子,摸了摸笑着道:“他们很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