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城阳瞄了一眼疯狗,眼中带着一丝厌恶道:“不用,我自己来。”
说罢,孙城阳带着自己人跟在郑千使的身后往卧龙山上走去,而原本跟在孙城阳身边的疯狗被他身边的亲信挤开,流落到最后。
而哪怕是流落到最后,也没有一个人愿意挨着疯狗。
疯狗也不在意,他摘下自己脸上的面巾大大方方地露出脸上的脓疮。
既然他们恶心自己脸上的脓疮,那就让他们恶心个够!
一想到他们会被自己恶心的吃不下饭去,疯狗的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快感。
疯狗心里的变态心思其他人不可知,周云姝和身边的几人都在默契的记下上山的路。
他们在卧龙山上走了差不多一个多时辰才来到红莲教所在地。
红莲教的老窝是一处占据了大半个山腰的道观,据红莲教里的人介绍,最靠近山顶的地方就是圣母娘娘庙。
红莲圣母是在几天前从府城赶回来,就像郑千使之前说的,她准备在卧龙山过自己的寿诞,顺便在自己寿辰这一天为泸州的百姓祈福求雨。
碧瓦红门之间的道观牌匾被人撤了下来,换上了写着红莲教三个大字的撒着金粉的牌匾。
而位于道观里的真人石像也全部消失,有的只是各种色彩斑斓的神仙壁画,以及最中间那座仿若用白玉雕刻而成的圣母像。
殿宇庭院间来往的人绝大多数都是红莲教的教众,当然也有少部分不是。
周云姝看他们的打扮,有一大部分是商贾,还有一部分倒有些世家权贵的模样。
郑千使在红莲教的地位不低,起码这教中绝大部分身穿红袍的红莲使者们见了郑千使都会主动问好。
而山下鲜少见到的女子红莲使者在山上却随处可见,甚至这些身穿红袍的女子各个都长得十分清秀可人。
要说和男子红莲使者有什么不同,可能就是她们身上的红袍更加精致,上面绣着不少精致的花纹,而这些花纹似乎还象征着你在红莲教之中的地位等级。
周云姝他们跟着郑千使一路穿过庙宇,经过连廊,跨过半月门,这才来到一处宽阔的小广场上。
小广场上的红莲使者们看到周云姝这群新来的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变化,而郑千使则是对着其中一个年纪在四十岁左右的红莲使者道:“让明姨带两百四十件袍子过来。”
“好的千使。”
男人离开后,郑千使看着面前站了小半个校场的人,对站在最前面的杜老二说道:“杜老二,你带着你的兄弟跟在老马的身边,他会给你们安排住的地方,告诉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老马是一直跟在郑千使身边的红莲使。
杜老二没有丝毫犹豫的点头。
“女人留下来等明姨安排,会识字算数的跟我走。”
郑千使安排完刚要转身,人群中一声清脆的声音传来。
“郑千使,我是来应招圣女的,我是鞍山县县令的女儿,我叫万丽清。”万丽清眼巴巴地看着没把自己放在心上的郑千使喊道。
郑千使转身看着万丽清道,“明姨会安排。”
郑千使说完带着周云姝一行人离开,万丽清也比较有眼色,没有继续阻拦。
路上有人觉得郑千使还算好说话,所以主动问道:“千使大人,不知道我们能帮你做些什么?”
郑千使连头都没有回,“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郑千使带着他们一路往山上走,就在周云姝以为他要带着他们去山顶的圣母娘娘庙时,他们最终在圣母娘娘庙下面的一座院子前停下。
郑千使站在虚掩着的黑色木门前,并没有因为门没关就直接闯入。
他敲了敲门,喊道:“月姨,我带人来了。”
黑色木门在郑千使的呼唤声中打开,门中的人出现时,跟在郑千使身后的周云姝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第71章
私生子
周云姝愣在原地,她二婶怎么会出现在红莲教!
吴月神色冷淡,哪怕是看到门外面是教中都尊敬的千使,她脸上也没有半点笑容。
郑千使似乎是早就已经习惯了吴月的冷脸,不仅没有生气,语气中还带了几分敬意,“月姨,这是这次找来的人,您看看要是有得用的就留下。”
吴月随意扫了一眼,在看到周云姝身边的清风时不由抬眸。
清风看了眼吴月,低眸站在周云姝的身侧。
吴月看着清风这以周云姝为尊的模样,目光再次落到之前只被自己扫了一眼的周云姝身上。
一开始吴月并没有认出化过妆的周云姝是谁,还是第二眼与周云姝对视时她才反应过来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谁。
吴月压下心中的激动将袖子里的拳头攥起,对正在等她回复的郑千使道:“我知道了,傍晚不用的人会给你退回去的。”
“好的月姨,那我先去圣母那边了。”
跟孙城阳想的没错,郑千使准备去找圣母告状。
“嗯。”
郑千使离开后,院子门前只剩下这些被郑千使带过来的人。
吴月强忍住自己想去看周云姝的动作,转过身对身后的人道:“进来吧。”
吴月所在的这座院子是距离圣母娘娘庙最近的院子,之前似乎是用作道观里的客院,里面没有任何神像,只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
金黄色的巨大银杏几乎占据了这座院子的前院和侧院,风一吹,嘻嘻索索的树叶落下,像是给地面铺上了一层金灿灿的褥子。
周云姝踩在铺了一层厚厚银杏树叶的地面上,步速加快,没一会儿就站在了吴月的身后。
两人都有太多的话想要问彼此,只是此时外人太多。
“银杏!”吴月头都没回的冲着堂屋喊着。
她怕自己再看周云姝一眼,会直接委屈地哭出声。
“银杏!”
吴月喊了两声,一个身量不高,半边脸仿佛长了一个银杏胎记的女孩儿小跑到吴月的身前。
“月姨,您找我。”
吴月轻轻的呼出一口气,然后对身边年纪在十二岁左右的银杏说道:“你带着这些人去西跨院,让何叔给他们找些活儿干。”
“好嘞!”
银杏招呼着吴月身后新来的人准备去西跨院时,一直没敢回头的吴月转过身来指着周云姝和清风道:“你们两个留下,我有其他事情要交代你们。”
“好。”
卫忠脚步迟疑,但想到这里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后,还是跟在银杏身边离开。
等廊下只剩下三人时,吴月眼圈微红,声音还算冷静地对周云姝两人道:“你们跟我来。”
吴月带着周云姝两人去往东跨院,如果说中间的主院还能看到其他人,东跨院就真的一个人也没有。
但即便是这样吴月也没有放松警惕,她带着周云姝穿过前厅走到东跨院的小花园,接着又往花园东边的书阁走去。
书阁的大门被人用门锁关了起来,吴月走到门口拿出一串钥匙,掏出其中一个将书阁的门打开。
这一路吴月没有说话,周云姝两人也没有开口。
等吴月走到书阁的二楼时,她终于忍不住哽咽着转身将周云姝抱在了怀里。
“姝儿!”
哪怕是情绪有些失控,但吴月还是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像是怕被人听到一样。
周云姝微微叹了一口气,拍着吴月的肩膀道:“二婶儿,元若很好,他和我娘他们在山下。”
周云姝怕吴月担心元若的安危,先一步将元若的情况告知她。
吴月听见自己唯一的孙子安然无恙,眼泪没忍住一滴又一滴从脸上落下。
“你们没事儿就好,自从和你们分开之后,我的心每天就跟油煎似的。”
清风自动去望风,好给周云姝和吴月留出空间来说话。
而清风走后,吴月也赶忙问道:“薛太医的徒弟怎么和你在一块儿?”
“我们在路上遇到了薛太医师徒两个,现在薛太医和我娘他们在一起块儿。”
周云姝握着吴月的手问道:“二婶儿,我祖母还有我二嫂她们呢?”
周云姝这句话又把吴月给问哭了。
她抽噎着道:“当时那群难民暴动的时候我们就和你们走散了,我也不知道母亲他们去了哪儿。”
“找不到你们,瑰儿就说先去海州,等到海州再打探你们的消息。我们当时运气还算不错,在路上遇到了一支商队,瑰儿就女扮男装给人当护卫带着我往南边走。”
“我们当时路上又和一群难民撞上了,当时瑰儿早就有察觉,所以带着我一路奔逃。”吴月回忆着前段时间的逃难,脸上还有散不开的后怕。
周云姝看着吴月身上的红色衣裙,问道:“那怎么又来了卧龙山成了红莲教的人?”
“是这样的,我们当时路上遇到了一对主仆,那仆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小主子被人砍死了,小主子被人塞到了锅里,要不是我们去的及时说不定锅里的水都要煮沸了。”
“我们带着那孩子扮作难民往海州赶,谁知途中在淹城的时候遇到了这孩子的家人。”吴月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对周云姝说出一个十分炸裂的消息:“这孩子是红莲圣母的私生子。”
周云姝眉头微蹙,“二婶儿,你知道这红莲圣母到底是什么人吗。”
知道的消息越多,这红莲圣母的身份便愈加扑朔迷离。
“我们也不清楚,不过她年纪和我相仿,和渔阳郡主关系很好,前几天她去府城就是住在知府大人的府上。”
周云姝心中沉吟,吴月继续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诉周云姝。
“这一次她过寿辰,听说杨大人和渔阳郡主还专门派了人过来参加,我听圣母身边的人说,渔阳郡主是把她当做亲妹妹对待的,说不定是渔阳郡主的亲戚。”
周云姝心里也在这么怀疑,否则如果没有渔阳郡主和杨炳天在背后推波助澜,圣母自己很难在泸州将红莲教发展的这么迅速,显然是背后有人撑腰所以才有恃无恐。
“我二嫂呢?”
吴月擦了一下自己眼角的泪,对周云姝道:“你二嫂现在每天都在陪着安生,安生就是圣母的儿子。”
“安生逃难的时候被那群难民吓坏了,到现在都不肯开口说话。”吴月叹了口气道:“现在除了我和你二嫂,没有人能靠近他身边,就是圣母每次也要等瑰儿把他哄睡之后才能靠近。”
“对了,这里的人都以为瑰儿是男子,你记得不要露馅儿!”
第72章
留宿
周云姝点头,在这种特殊时期以男子身份活动确实比女子要方便的多。
“瑰儿现在也算是圣母的心腹,等晚上瑰儿和安生回来,你就能见到她了!”
吴月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抹难色道:“姝儿,我们可能不好走。”
因为安生现在只认她和吴瑰的缘故,所以她们二人在红莲教的地位很高,甚至连教内的千使也不敢对她们做什么。
但同时,也因为她们和安生是这种分不开的关系缘故,她们自从跟着红莲教的人来到山上后就没有下过山,红莲圣母也不会让她们下山。
周云姝显然也想到了这个情况,她沉吟了一会儿道:“这个我们再想办法。”
她既然想着在红莲圣母的寿宴上把水搅浑,就没想过以和平的方式离开卧龙山。
周云姝看着吴月问道:“我们晚上是在这边休息还是去山腰那边。”
吴月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对周云姝道:“我差点忘了,你们傍晚的时候需要离开银杏苑。”
吴月着急的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道:“安生回银杏苑是不允许不熟悉的人留在这里的。”
周云姝闻言有些疑惑道:“圣母不会留宿吗?”
吴月摇头,“不会,圣母娘娘庙戒备森严,我们也只有圣母想要见安生的时候才有机会跟着上去,但是夜里圣母是不会留宿安生的。”
“那红莲教中的千使呢?”
“这我倒没怎么注意,不过倒是看到过几次孙千使早上从山上下来。”
周云姝闻言微微挑眉,看来就像之前郑千使说的,圣母很信任孙城阳。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情,问道:“二婶儿,安生今年多大,你知道他的亲生父亲是谁吗?”
吴月摇头,“安生上个月刚过了六周岁的生日,至于他的亲生父亲是谁,我们不清楚,圣母从来没和哪一个男人交往过甚。”
周云姝点头刚想继续询问,门口处突然传来清风的声音。
“月姨,除了这本书还有什么需要搬?”
吴月连忙擦了一下自己的脸,大声道:“还有很多,你动作麻利点!”
说完吴月又小声道:“圣母让你们这些人过来是为了抄写一些书籍,只有经过何叔考验的人才可以归为自己人抄写一些账本。”
周云姝将“账本”两个字放在心里,她还得想想办法今晚怎么留下。
吴月拍了拍周云姝的胳膊,“别担心,我想法子让你留下来。”
周云姝点头,而楼梯处传来了脚步声,她转身抱起一堆书,楼梯上的人刚好上来。
首先上来的是清风,在他身后跟着的是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留着一撮山羊胡的中年男人。
“老何,你怎么过来了?”
何叔打量了一眼正在摞书的周云姝,道:“那边刚去的人我已经安排好了,有事儿找你。”
“有事儿?”
“嗯,圣母娘娘说从明天开始会有府城那边的权贵过来住宿,所以让我从你这里拿东山院子的钥匙,让人提前过去打扫一下。”
“东山?”
吴月的语气有些惊讶,“不是说知府大人和郡主娘娘不来吗,怎么突然就要开东山那边的院子了。那边的院子可是除了咱们这里距离山上最近的院子了。”
“这个不是我们该问的,圣母娘娘让做的我们照做就是。”
吴月心想也是,她见何叔看着周云姝两人,脸上镇定道:“这是我随便叫的两个后生。”
说完又给周云姝两人介绍,“这是我们山上主管内务的账房,大家都叫他何叔,你们也跟着叫何叔就好。”
周云姝和清风抱着手里的账本微微弯腰对着何叔道:“何叔。”
何叔点点头,看着吴月微红的眼圈,“吴妹子,你眼睛怎么了?”
吴月摸了一下自己眼睛,无奈道:“刚才开窗户被沙子迷了眼,我这不又关上了。”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哭了。”
何叔轻飘飘的一句话把吴月吓得不行,她装作羞恼道:“我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没那么容易哭。”
“你不是说要去东院吗!走吧!”
几人从书阁回到主院后,吴月把银杏叫来,让她带着周云姝两人搬着书去找之前抄书的人,而她自己和何叔往银杏苑门外走去。
周云姝和清风来到西跨院时,便看到西跨院前院两边的厢房里每张桌子后面都站着一个人,而每个人都在拿着笔对着面前的书认真抄写。
院子里有红莲使,但人不多就四个而已,他们坐在墙边的石凳子上聊天,石桌边还倚靠着他们各自的武器,看得出很惬意。
周云姝和清风在银杏的指引下搬着书来到右厢房,但此刻的右厢房只剩下了一个抄写的位置。
银杏想了想道:“你们两人一个抄写,一个整理文稿。”
清风听后抱着书自动站在桌子前,周云姝看了眼房间里埋头写字的人们,走到房间的最前方,找到一个位置坐下开始整理他们写的文稿。
文稿的内容很简单,抄写的全部都是一模一样的《百家姓》,只不过字迹有好有差,写的有快有慢。
有事情可做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下午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厢房里的人才停手。
何叔和吴月就是在这个时间回来的。
“你们可以回去了,明天等通知。”
何叔挥挥手,右厢房里的人便一个个往外面走,周云姝几个落在了最后。
“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