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支队伍突然出现在他们的身后，难免不让他们多想。
被男人称呼为良叔的人扫了一眼身后的队伍，说道“今晚加强戒备，小心身后那群难民偷袭。”
他摸着腰间的玉牌，继续道：“等明天天一亮我们就离开，争取在郡主生辰前赶回府城。”
“是。”
良叔说完放下玉牌起身，他走到队伍中的马车旁，站在车窗边道：“少爷，准备用饭了。”
“知道了。”清朗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
良叔听到自家少爷的回复，这才重新回到升起的火堆旁，顺势让身边的人将竹垫给自家少爷们准备好。
而车厢里刚刚说话的少年看着坐在自己对面一直沉郁不乐的清俊少年道：“周云嘉，这都多长时间了，你能不能别老拉着一张脸了。”
“云齐让我带你回南州是为了你好，否则你真想让镇北王府断子绝孙不成！”
第63章
被书呆子气的头疼
“别说了。”
周云嘉今年不过才十五岁而已，他本来是镇北王府金尊玉贵的小少爷，结果一道圣旨下来，他即刻便成了丧家之犬。
如果不是有恩师护着，有祖母派来的人跟着，说不定旨意刚从京城传出来，他和四哥就会被人抓住送去京城。
但即便没有人抓到他们，四哥还是骗了他，把他灌醉后扔给杨禹浩，送往南州避难。
周云嘉身边的杨禹浩叹了口气道：“你就听你四哥的，先去南州，南州怎么说以前都是大长公主的封地，你去那里好歹算是回到自己地盘。”
“或者……”杨禹浩犹豫着。
“我不去你家。”周云嘉直接打断了杨禹浩的犹豫。
杨禹浩叹了口气。
说起来他之所以带着周云嘉招摇过市而没有被人发现，完全是因为他身份的缘故。
他外婆是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姐姐，他母亲是皇帝的亲外甥女。
皇帝刚登基的时候改认睿宗为皇父，唯一与皇帝有血缘关系的外婆借了他的光，得到了公主的头衔，而他母亲得到了一个郡主的封号。
皇帝就一个亲姐姐，这也是当初姬明珠会选择他的原因，没有兄弟，没有顾虑。
这些年皇帝一直觉得亏欠了自己姐姐，再加上他姐姐早逝，所以把所有的关注和疼爱都给了杨禹浩的母亲渔阳郡主，甚至让她嫁给了现在身居高位的泸州知府杨炳天。
他们家是正儿八经的保皇派，所以没有人想过杨禹浩会带着被皇帝灭族的周云嘉一路南逃。
杨禹浩倒不后悔自己的行为，毕竟他和周云齐、周云嘉是相处多年的师兄弟。
但是如果让他父亲母亲知道，绝对会骂他胳膊肘往外拐，甚至会直接把周云嘉押送回京城。
周云嘉攥紧自己的拳头道：“我去南州等我四哥，等不到他，我就去北境！”
“你就不能老实点窝在南州吗！”杨禹浩看着眼前这个榆木脑袋气的头疼。
“你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吗，西北战乱加鼠疫，北境战乱民不聊生，泸州和青州大旱，易子而食，你这么一个白白嫩嫩的小书生走出去，转眼就能让人给你塞锅里炖吧炖吧煮熟了你信不信！”
杨禹浩可不是在吓他，这一路要不是有身边这群身经百战的护卫护送，他们压根走不到现在。
“我祖父是一品大将军，大伯是镇北将军，父亲是安北将军，我……”
周云嘉的豪言壮语还没说完，杨禹浩便按住他的手小声道：“你就是个木头将军！”
“知道你家长辈武艺厉害，可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连你家小丫鬟都打不过，你能打得过谁！”
周云嘉涨红了脸，“春雀那是天生神力，又从小跟着我三姐学武，我怎么打得过她。”
“反正我四哥要是没信儿了我就去北境，我们周家男儿死也要死在战场上！”他是周家人，他绝对不做懦夫！
杨禹浩看着眼前的木头脑袋气的差点吐血，“你踏马死了我怎么交代！”
“你四哥我会帮你打听，你给我老老实实去南州！”
反正他是带不动这个榆木脑袋书呆子，还是赶紧找到周家的人扔出去，杨禹浩怕自己再和周云嘉待一个月会短命十年。
“云嘉啊，听师兄的，你就别折腾了，给周家传宗接代比什么都有用！”
从京城流放的罪臣家属他已经去查了，也不知道周云齐有没有和周家流放的家眷遇上。
“我真是没用，武艺比不上大哥二哥；聪明才智也不及四哥一半，我活了十几年到头来只能给周家传宗接代。”说到这里周云嘉又想哭了，“可是传宗接代我连媳妇儿都没有。”
杨禹浩：……
有没有人来救救他。
杨禹浩无语地看着周云嘉，“你是在阴阳我吗？”
他武艺没周家老大老二好，脑子也没有周老四灵光，他甚至没有周云嘉会读书！
说到媳妇儿这件事，他今年十九岁高龄，依旧没成亲。
周云嘉听到杨禹浩的话不解抬头，然后看着杨禹浩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就这么一个表情，差点给杨禹浩心梗的吐出血来。
“师兄你别灰心，人生还长，你有希望。”周云嘉诚心劝导。
杨禹浩捂着自己的胸口坐到车厢的另一边，“你别说话，让我静静。”
“哦。”
杨禹浩见周云嘉如此听话，忍不住又道：“你这样多好，乖乖听话，老老实实的给我留在车厢里，等到了府城，我就找机会让人把你送回南州。”
“知道了。”
……
晚上良叔等人防备着身后的周云姝一行人时，周云姝这边的巡逻队也没敢放松警惕。
两支队伍你防着我，我防着你，中间十米的空地犹如一道天堑，没有一人逾越。
第二天早上周云姝队伍里的锅刚架上，前面那支车队就启程了。
卫忠在那些人离开后来到周云姝的身边。
周云姝看着仿佛有话要说的卫忠，直言道：“怎么了？”
“我们要不要放慢速度，以免和前面那些人发生冲突。”
卫忠见周云姝看着自己，继续解释道：“昨天晚上巡逻队的人遇到前面车队的护卫，他们身手很好，估计马车里坐着的是什么大人物，所以我想着放慢速度，避免不必要的纠纷。”
卫忠说的有情有理，但周云姝却觉得卫忠可能是认出了前面车队是什么人所以才来对自己说的这话。
她知道卫忠暂时对自己没有威胁，也知道他暂时不会让自己处于危险当中，所以在卫忠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周云姝没有拒绝，让他自己安排就好。
前面车队刻意加快速度，周云姝一行人有意放慢速度，在两支队伍的刻意为之下，一直到下山他们都没有再遇到过。
不知道是不是周云姝的错觉，从山上下来之后，她觉得整支队伍的精气神儿都好了不少，甚至众人的身体都比之前好了很多。
晚上在山脚下歇息的时候，她甚至听到了队伍里不少人对鞍山上的不舍。
周云姝无奈摇头，这也就是人多，即便有凶猛的动物也会避让他们，要是人少一点，说不定真会被山林里的猛兽生吞活剥。
第64章
城墙下的尸体
此时在山脚下落脚休息的不只他们这支队伍的人，还有一支商队和跟着商队的客旅。
至于之前在半山腰遇到的那支车队，早就不见了踪影。
梁掌柜是一个善于交际的，晚饭刚做好就端着自己的饭碗带着打听来的消息坐到周云姝的身边。
“我打听过了，他们是去府城给郡主过寿的。”
“渔阳郡主？”
“对，今年是渔阳郡主四十岁整寿，不少世家和商队都赶往府城给郡主贺寿呢！”
梁掌柜说着感叹道：“这渔阳郡主可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她是当今圣上的亲外甥女，圣上可就这么一个亲外甥女，那待遇就是比公主也差不了多少！”
周云姝点头。
确实，皇帝年纪越大越在乎以前的亲人，而以前的亲人就只剩他姐姐给他生的一个外甥女和外甥。
外甥女渔阳郡主嫁给了泸州知府杨炳天，生有一女一子；外甥娶妻南州姜氏，嫡出三女一子，庶出九女三子，子嗣众多。
渔阳郡主虽然骄横霸道，但好歹还算是明事理的；清平郡王则是一个嚣张跋扈，无法无天的老纨绔，除了他姐渔阳郡主和当今圣上，整个大周王朝就没有能管得了他的。
也因此他后院乌烟瘴气什么人都有，尤其是他发妻难产而死后，一直到现在后院都没有一个当家主母。
想到这两人，周云姝又不免想起自己的同胞弟弟周云齐和二房的周云嘉。
两人和渔阳郡主的儿子杨禹浩是同门师兄弟，感情甚是不错。
虽然镇北王府出事儿的时候周云齐和周云嘉正跟着段言之游学无法确定他们的位置，但周云姝还是给段言之府上去了一封信。
周云姝也没敢明目张胆地说什么，只是借了周云齐一个关系甚好的同窗家属的名字写了一封信，内容是报平安以及用只有两人能看懂的方式说了他们接下来的去处。
周云姝怕做得多破绽多，除了这封信她没再联系过周云齐，只等着在海州安顿下来后再找机会联系。
因为山脚下的两支队伍都打算去白石县落脚，所以便决定一起同行。
那支商队答应的这么爽快，也是看到周云姝这支队伍里有读书人，而且看到即便是在逃荒的情况下也没有放弃孩子们的读书，所以才愿意答应。
去白石县的路上两支队伍相处的还算愉快，路上偶尔也能遇到难民，只是那些难民哪怕饿的眼睛突出，也没人敢靠上前来。
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他们还是能分辨清楚的。
这么大的队伍他们不能肖想，还是等等看有没有落单的。
在到达白石县的前一晚，两支队伍一起在干涸的麦田前驻扎休息。
这两天商队的负责人齐管事和梁掌柜聊的不错，想着明天就要到白石县了，梁掌柜和齐管事一起到周云姝这边闲聊。
说是闲聊，其实是交换一下消息。
周云姝将他们一路来的消息告知齐管事后，齐管事也分享自己所知道的事情。
“离开白石县，经过卧龙山，差不多再走两个城池就能到府城。”
“白石县这边的旱灾严重一些，不过等到了卧龙山进了红莲教的地盘情况会好很多，除了要给红莲教一些保护费外，我们算是相对安全了。”
“保护费多吗？”梁掌柜看着对交保护费这件事情已经习以为常的齐管事问道，“就没有官府的人管吗？”
“保护费是你所带货物的三分之一。”
齐管事看着自己的车队，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也就是说，我这些东西里有三分之一都是要交给红莲教当买路费的。”
“至于官府。”齐管事嗤笑了一声，“红莲教在泸州是走了明路的，听说渔阳郡主和红莲圣母关系不错，还带着她出席过好几场宴会。”
“被渔阳郡主看中的人，整个大周有几个敢质疑！”
就是苦了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天天被他们吸血。
“红莲圣母到底是什么来头啊？竟然能认识渔阳郡主。”杜老三就坐在周云姝的不远处，闻言看着齐管事好奇地问道。
“我听说好像是什么落魄的世家小姐，和渔阳郡主以前是手帕之交。”齐管事吐出一口浊气，“不管什么之交，反正我们要想安稳到达府城，给红莲教交保护费是必须的。”
“我听说他们最近在找什么红莲圣女？”梁掌柜可记得鞍山县县令把自己女儿送出去的事情。
哦，对了，他女儿现在在他们队伍里呢。
齐管事撇了撇嘴道：“谁知道呢，听闻这圣女有可能会成为渔阳郡主和杨大人的干女儿，现在到处都有人托关系把自己的女儿送去卧龙山，好让自家一步登天。”
听齐管事说这话，周云姝便理解当初鞍山县县令为什么会把自己女儿送给红莲使了，毕竟谁不想和皇帝的亲戚做亲戚呢。
周云姝看了眼正在那边擦拭弓箭的闫石磊一行人，他们到现在都没有说山下村和红莲教到底有什么冲突，还有那个身穿红莲使红袍的女子，到底是山下村的人还是红莲教的人。
虽然现在疑窦重重，但周云姝直觉所有的谜语等到了卧龙山就能全部弄明白了。
为了早一步赶到白石县，第二天天刚亮队伍就出发了。
只是当他们赶到白石县城门口时，看到的不仅是数不清的灾民，还有紧闭的城门和城门上随时都会往城门下射箭的守城官兵。
除此之外，白石县的城门下还堆放了不少尸体。
尸体不知道堆放了多久，除了散发出难闻的异味，还有无数蚊蝇围着飞舞。
黑色尸油流淌其间，连上面的肉都缺一块少一块，让人不敢想缺少的肉到底是去了哪个地方。
周云姝只是看了一眼，便立刻让队伍调转方向准备离开。
不对劲，处处都透露着不对劲。
尤其是那群难民佝偻咳嗽想要作呕的模样，让周云姝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深，越来越大。
齐管事本来还打算和周云姝商量一下怎么进城，可是这话还没说呢，就看到后面队伍调转方向迅速离开。
他看着不远处开始往这边跑的难民，二话不说赶紧追上周云姝这支队伍的步伐。
梁掌柜等人一边往前方赶路一边问坐在车辕上的周云姝，“周先生，我们就这么走了吗？”
他觉得城门口的难民还不如鞍山县门口的难民多，说不定能把城门叫开呢！
“再不走，恐怕就要都死在那里了。”
第65章
如果真的是瘟疫
梁掌柜一听这话脸色瞬间严肃起来，“周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心在哆嗦。
“那群人不对劲。”
“难民不都这样吗？”
“城墙上的守城官兵也不对劲，他们虽然人数多，但是近一半连弓箭都拉不开，需要靠着城墙才能站稳，最重要的是，你没发现他们一直在咳嗽吗？”
“风寒……”
“一半风寒，这个几率有点太大了。”
周云姝现在无比庆幸自从下了鞍山后他们就一直戴着自制的口罩，否则距离那群灾民这么近，她真怕会有传染的风险。
古代可不像现代有那么好的医疗条件，一个风寒都有可能死人，如果真的是瘟疫，那就真的太可怕了。
周云姝这句话一出，杜老二和卫忠等人脸色立即变了。
他们知道周云姝从来都不是一个会有的放矢的人，她既然这么说，那就是基本确认了。
这下队伍几乎是跑着离开了白石县，齐管事如果不是跟得紧，说不定会直接被他们甩开。
但即便如此，周云姝也和齐管事一群人划分开了界限。
当天夜幕降临时，荒废的田野边站着一群奇怪的人。
他们排成长长的两支队伍，每支队伍两人之间都有差不多一米的空隙，因此一眼看过去这支队伍格外的奇怪且蜿蜒。
明明队伍里有二百多人，可是此时此刻却安静的让人心慌。
几乎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交谈，每个人都在焦急地等待前面的结果。
齐管事带着自己人站在距离这支队伍的五十米之外，看着周云姝他们这么大动作，心也开始不由自主地慌乱起来。
他开始转身询问自己队伍里的人，“有没有人发热，有没有人恶心想要呕吐，有没有人情况不对劲！”
“给我查，如果查出来。”齐管事的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不管是谁，一律把他给我赶出队伍！”
“是。”
另一边周云姝为了安全着想没让李佳兰等人下车。
他们的情况周云姝是最清楚的，再加上薛老大夫每次给周云姝把平安脉的时候都会习惯性地给李佳兰他们看一下，所以他们的身体一直都是健健康康的。
因为周云姝的缘故，薛老大夫和他徒弟最先给周云姝身边的虎子和卫忠等人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