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邱桐在昨夜终于认可了邱林这小孩。
如果掌门候选人非要在这一代人选出来,那的确是没有比邱林更合适的人选了。
至于固执的道嗔那边,邱桐说,他会劝说对方。
道嗔只是不了解邱林这个孩子,单纯地认为城府深沉心机重的道允带出来的弟子,也不会学什么好。
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把邱林保送到三轮比试第一,然后拿上水生天,远走高飞。
“怎么样,为师的计划是不是无比完美?”
沈泊舟一直在静静倾听陶眠“天衣无缝”的计划,前面还好,说到后面的“保送”时,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若是邱师兄的对手是我们,一切当然好说。至于这门内的其他人,大抵,能打过邱师兄的,也就剩黄师兄,还有三长老的弟子。
不过李姑娘,她……”
“小风蝉?她怎么了。”陶眠乐呵呵的,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沈泊舟在想这话该怎么说,才比较合适。
“我也不瞒师父。前几日,道嗔长老带上我和李姑娘在桐林中修炼。虽然过程较为……艰辛,但李姑娘都坚持下来了。”
“这不是蛮好的?小六你也活下来了啊。”
“嗯……道嗔长老说,李姑娘天赐慧根,能够传承她的衣钵。放眼整个桐山派,能打得过她的人,屈指可数。”
“……这不能吧?”陶眠有些不敢置信,“小风蝉不是说她那个爹笨得要命,她自己也没继承多少天赋么。”
“那应该是她的自谦之词。”
“那……”陶眠转头一看,李风蝉和邱林已经上场了。
两人客气地对着对方行礼,没有放多余的狠话,只是请对方赐教。
“那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差错?毕竟小风蝉对于掌门之位没什么想法,她大概摆摆样子就……”
陶眠的话音未落,只见李风蝉一个普普通通的起手。
周围的云海突然翻涌得急了,地面上的尘土碎石也微微飞起。
众人意识到什么,纷纷看向迎仙台中央的少女。她起手之后,剑尖在半空画了道圆弧。
那些碎石仿佛有了生命,陡然升空,随着少女的一声娇喝,齐齐飞向对面眼睛睁得老大、毫无防备的邱林。
“桐山雪落,哈!”
……
一阵飞沙走石,邱林师兄被埋起来了!
在众人的慌乱中,李风蝉收剑,看着已经出圈的邱林道——
“夺食之仇,不共戴天。”
第159章
给你个友善的眼神
备受瞩目的道允长老二弟子邱林输了。
……
竟然输了。
不远处,刚刚和徒弟细说他的完美计划的陶眠一拍大腿。
怎么能这么菜!
陶眠气得牙痒痒,沈泊舟安抚他的情绪。
“莫气莫气,总是要有这样的意外发生的。”
小陶仙人捂住额头。
“我现在知道,道嗔长老为何千辛万苦地要把我们仨收入门下,他真是用心良苦。”
“或许只是因为对手是李姑娘?”沈泊舟想了另外的解释,“他不舍得用全力。”
“小六,你就别替他找补了,他不配你这么好心。”
围观了全程的弟子们也是惊异非常。
这小丫头,竟然轻而易举地把二长老真传弟子、邱林师兄给秒了??
有人认出李风蝉的脸,知道她爹曾经被二长老击败,最后竟然把自己活活气死了。
人群中开始议论纷纷。
“李风蝉?她是李风蝉?”
“她竟然这么厉害吗……”
“她拜入大长老门下,该不会就是为了给她爹报仇吧?”
“我看有这个可能。刚好,邱林师兄是二长老的得意弟子。”
“唉,邱师兄还是不敌黄师兄啊,怎么败在一个黄毛丫头手下。”
“那李风蝉,不过侥幸而已。”
陶眠原本因为邱林破坏他的计划而咬牙切齿,这会儿听到其他人变着法儿地贬低李风蝉,不满地皱起眉。
这叫什么话?
李风蝉是靠自己本事赢的,她那招桐山雪落是桐山派传宗剑法最后一个大招,整个门派会这招的弟子都寥寥无几。
谁给那些人的勇气,说李风蝉是黄毛丫头,侥幸而已?
陶眠皱着眉,正准备暗中给小风蝉出口气。
没想到李风蝉听到这些鬼扯的闲话后,自己站在了那三两位嘴碎的师兄面前。
“几位师兄,”李风蝉笑靥盈盈,完全看不出来生气的模样,“说话可要慎重些。听你们的意思,好像你们几个都很行的样子。要不,也来试试这招?如果撑住了,就算你们比邱林师兄厉害,怎么样?”
那几个弟子只是随口嘀咕几句,没想到李风蝉能来刁难他们,立马摇头加摆手,口中说什么“李师妹别调侃我们了,那可是桐山剑法第六式”“我们已经知道你的厉害了”。
李风蝉扯了下嘴角,露出个讥讽的笑容。
虽然有道嗔长老撑腰,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没有继续让那几个人下不来台。
她大摇大摆地回到陶眠沈泊舟身侧,随手捋了片柳叶,叼在唇间。
陶眠有些受不了。
“那叶子上面全是土和灰,可能还有虫卵,快吐掉。”
李风蝉的反骨被激发出来,又捋了一把,就要塞给陶眠。
“你也尝尝,我们‘师兄妹’要同甘共苦。”
陶眠绕到沈泊舟后面,躲开她的突袭。
“别别别,多谢‘师妹’好意,我就不了。小六要不你接了吧。”
沈泊舟无奈。
“你们都歇歇吧,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这边瞧呢。”
此言一出,陶眠和李风蝉顿时安静下来。
自从李风蝉打比试场走下来,就有数道目光追随着她。
这些目光的主人正是其他长老真传。
道嗔收徒这件事,在桐山派一经传出,就炸锅了。
这不只是眼高于顶的道嗔长老首次破了自己的例,还啪啪打了黄师兄的脸。
桐山派弟子的次序不是按照年龄排的,也不按拜入山门的时间先后。
而是根据长老的排位顺下来。
像道嗔之前一直没有收徒,所以拜入二长老门下的黄连羽理所当然,就是桐山派大师兄,邱林是二师兄,以此类推。
现在道嗔收徒了,这弟子的次序,也是要变的。只不过道嗔一直没有跟吴掌门提这一茬罢了。
现在他和邱林还叫道嗔三个徒弟师弟师妹,过不了多久,就要改口称师兄师姐了。
桐山派宗门内私下里讨论这件事,估计黄连羽做梦都要气醒。
道友们谁懂啊,一早起来三个空降兵,他变四师兄了。
黄连羽之前占了这条规矩的便宜,顺利地当上了大弟子,其他同门就算有比他年长的,有比他拜入桐山派更早的,也没办法。
他仗着自己是大弟子的身份,没少做些蝇营狗苟的事。
现在他算是现世报了,道嗔收的这三个徒弟,一个比一个难搞。
那个姓沈的看起来脾气最好,但有点蔫儿坏。
李风蝉就不用说了。她爹都治不服她,何况是他们这些外人。
至于那个姓吴的,他最麻烦!
听说李昌化师弟已经被他折腾得整日幻听幻视,夜不成寐。
他不友善的目光先是落在了李风蝉身上,然后转向陶眠。
小陶仙人就仿佛自带什么反追踪设备,精准地捕捉到黄连羽师兄,对他挑挑眉,笑得阳光灿烂。
黄师兄:……
除了黄连羽,其他长老们的真传弟子也把视线投向他们这边。
四长老的弟子玉则看了看沈泊舟,然后和自己的弟弟说了什么。
至于三长老的大弟子肖飞絮,他先瞥了眼咬紧牙关的黄连羽,随后看向对面明目张胆挑衅的陶眠。
他没有多言,目光逡巡一周后,又收敛垂落,专心致志地盯着面前爬过的一列蚂蚁。
李风蝉比过之后,要隔好久才会到沈泊舟。
陶眠在和他商量。
不是商量怎么赢,而是要不要赢。
“现在小风蝉已经赢了邱林,保她进最后一轮也可以。”陶眠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看起来有模有样的。
但沈泊舟仔细辨认了一下那些笔画,发现他只是在瞎划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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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泊舟点点头。
“我没意见。”
“我有意见!”李风蝉开口,“怎么你俩跑路,独留我在这破桐山派受苦?不行,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出去玩。”
“小孩子不懂事。你要是当了这桐山派的掌门,好处大大有。”
“啥好处?你看看吴掌门的一张老脸,眼袋要耷拉到嘴角,头发都快没了。”
“6868既然如此,你干嘛把邱林击败?他是我们脱离桐山派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哎呀,本来我也没打算动真格的,”李风蝉认真地为自己辩解,“他不提旧事还好,提起来我就想起过去在桐山派吃不饱饭的日子。退一步越想越气,就把他打趴下了。”
“6868”陶眠沉默稍许,问,“桐山派差你这一口饭?太抠门了,还不让小孩吃饱。”
“也不是,主要是我总饿,吃得多。”
“6868”
第160章
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
他们商论一番,最后还是决定让沈泊舟输了这一局,然后休息。
“小风蝉,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陶眠一掌按在小姑娘的肩膀,让她坐回去,“反正我是会赢的,大不了到最后我拿了头筹之后就跑路,反正他们这也不让第二名递补。”
陶眠不想让沈泊舟继续比试,是因为他担心,如果用自己的灵力帮徒弟犯规,一两次还行,次数多了,他怕六弟子残损的灵根支撑不住。
既然如此,还不如让小六歇歇,看看热闹。
沈泊舟对这个安排没有意见,他都听师父的。
李风蝉也很满意。
她实在人,要让她在比试中假装输给对方,还有点难度。
可怜的邱林师兄,被心上人一招秒了。现在人清醒了,无地自容,只好当自己醒不过来,被于堂主的徒弟们抬回医堂。
能躲一时是一时,太丢人了。
场上的比试仍在继续,终于,轮到了沈泊舟。
他的对手是四长老的大弟子玉则。
玉则是个长得很清秀的姑娘,有点书卷气。她站在那里,犹如一朵半开的玉兰花,清丽动人。
玉则说话的声音也好听,泠泠如清泉,婉转悦耳。
“沈师兄,请赐教。”
沈泊舟回了一礼,谦虚地说了句客气的话。
“玉师姐才是,多指点。”
他现在是大长老的弟子,叫玉则一句师妹也没什么,但沈泊舟还是很礼貌地称师姐。
玉则的俏脸微红。
本来坐在大柳树下,还在和李风蝉东扯西谈的小陶仙人笑意顿收。
又是一拍大腿。
坏了,这桐山派的单相思还不少!
他那一声拍打,把李风蝉也吓了一跳。
“又起什么幺蛾子呢?”
“啊呀,”小陶仙人压低声音,跟小风蝉交头接耳、嘀嘀咕咕,“你看那位玉则姑娘,是不是对小六有意思?”
“不能吧,”李风蝉看了看,茫然,“他们不就是友好地问候了一下彼此么?”
“你啥也看不出来,罢了罢了,邱师兄真是自讨苦吃。”
“咋?邱林怎么就自讨苦吃了?我错过了什么?小吴你跟我说说呗!”
“说了你也不懂,”陶眠懒得跟她解释,“白费口舌。”
“……那你到底担心什么,这个总能和我说说吧?”
“我担心,等下那玉师姐会不会故意输给小六啊?”
“还能这样?”李风蝉摆明了不信,“试剑大会多宝贵的机会啊,这帮真传累死累活,不就是为了拿到掌门候选人的位子?”
“既然你都知道宝贵了,给你机会还不上?”
“嘿嘿嘿,我志不在此嘛。你不是说,等这边的事结束,就要与沈泊舟一起云游?加我一个呗。”
陶眠其实是准备拿到桐山派这块水生天之后,再去继续寻找第二块。但这些大实话他没办法跟李风蝉明说,于是只能以“云游”为借口。
“之后再细说,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你……”
又是这样。